84岁的许镜清又发了一条维权视频。
10月1日晚上,这位86版《西游记》的总作曲人在社交平台公开控诉博主“星火社”,未经授权改编他的作品《五百年桑田沧海》,篡改旋律、重写歌词,还把原作者署名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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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星火社”发布致歉声明,承认“在没有取得完整正规授权的情况下,对原作旋律、歌词大幅改编并公开发布,越过了版权边界”。相关视频已全部删除。
道歉来得很快。但比道歉速度更值得关注的,是许镜清维权这件事本身暴露出的那个老问题:一部被十几亿人听了几十年的经典配乐,作曲家到底从中拿到了多少钱?
答案令人不适。
许镜清曾回忆,自己的作品常年出现在电视和网络上,但分销网站支付给他的费用有时不足八千块,最少的一次只有两块七。多年来他收到的最大一笔版权费,来自韩寒2014年的电影《后会无期》,使用《女儿情》支付了5万元,他和词作者杨洁每人分得5万元。
5万元。这是一个创作了《云宫迅音》《敢问路在何方》《女儿情》等国民级曲目的作曲家,拿到过的单笔最高版权收入。
2016年底,74岁的许镜清想在人民大会堂办一场自己的作品音乐会。他拿不出这笔钱,最后靠2.9万网友众筹才完成。一个创作了全中国最著名电视剧配乐的人,办自己的音乐会要靠众筹。
当然,他不是没有赢过官司。2016年,许镜清起诉某科技公司在网络游戏中使用《西游记序曲》侵权,索赔160万,法院最终判决赔偿17万余元。2020年,他又起诉麦田映画和腾讯,指其电影未经许可使用《云宫迅音》《女儿情》,海淀法院一审判赔65.25万元。
许镜清维权困难,根源不在于法律不保护他,恰恰相反,法律给他的权利写得很清楚。
《著作权法》明确规定,改编他人作品应当取得许可并支付报酬,著作权人享有署名权、改编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等多项法定权利。许镜清这次维权,连“星火社”自己都承认越界了。
问题出在另一个地方:侵权太便宜,维权太贵。
一首经典曲目被用在了电影里、游戏里、短视频里,作曲家本人可能根本不知道。就算知道了,要发律师函、要取证、要起诉、要等判决,一审可能就是一两年。
即便胜诉,赔偿金额往往远低于侵权方的实际获利。法定赔偿区间是500元到500万元,但实践中大量案件判赔在几千到几万元之间。许镜清索赔160万只拿到17万,这个比例已经算不错了。
更麻烦的是,许镜清这样的创作者面对的是一个碎片化的使用场景。电视、网络平台、短视频、直播、游戏、线下演出,每个渠道都可能在使用他的作品,但单靠个人精力根本管不过来。
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本应承担集体管理的角色,但音著协能够覆盖的场景和追索效率也存在明显天花板。
所以,一个结构性的错配出现了:使用音乐的人越来越分散,监管和收费的技术手段却远远跟不上。这就像一条河有无数个取水口,但只有一个老人在上游挨个收水费。
再往深一层看,音乐版权领域正在出现新的裂缝。AI翻唱、AI改编、AI仿声正在批量生产内容,训练数据的版权归属尚且模糊,更不用说生成内容的授权和分账了。
许镜清维权靠的是他本人的知名度和舆论压力,那些没有名气、没有粉丝的作曲者呢?
制度层面并非没有尝试。广州番禺法院近年推动的“和解+授权”模式,试图在侵权纠纷中引导平台和版权方达成许可协议,而不是单纯判赔了事。音著协也在与腾讯音乐等平台建立战略合作,探索更透明的授权和分账机制。这些方向值得关注,但距离真正改变创作者的收入结构,还有很长的路。
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2024年《黑神话:悟空》使用了《云宫迅音》,出品方四年前就主动联系许镜清请求授权。许镜清同意了,但他有底线:可以重新配器,不能改变旋律。
侵权和授权之间的差别,有时候就差一个“提前打个电话”。但这个电话愿不愿意打,取决于不打会怎样。当侵权的预期代价低于正常授权的成本时,装睡的人永远叫不醒。
许镜清今年84岁了。他维权不是为了钱,一个拿了三十年版权费总额可能还不如网红一条广告的人,早就过了计较经济回报的阶段。他争的是署名权,是作品不被篡改的权利,是一个创作者最基本的那点尊严。
下次你在短视频里刷到一首改编过的经典老歌,不妨多看一眼:作曲那一栏,写的是谁的名字?#许镜清 #云宫迅音 #西游记音乐 #西游记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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