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口藏了另类明代军堡！三门分生死，喜事丧事各走一道国保城墙

河北张家口（14）：洗马林城墙（河北省张家口市万全区洗马林镇洗马林村，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你见过把生老病死写进城门规矩里的明代古堡吗？张家口万全洗马林城墙，第七批国保，不只是夯土残垣，南门办喜事、西门送逝者、北门常年锁死不开，一座城用三道城门划分人间悲欢。残存的包砖墙、马面、瓮圈还嵌在村子民居之间，不是封闭景区，是当地人住了六百年的活古堡。

上周的一个午后，我开车从万全城区往西北走，风裹着黄土，隔着车窗都能闻见坝上特有的干硬土味。快到洗马林村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截黄褐色高墙横在田野边上。它不像很多网红古迹，被围栏圈起来单独供人观赏，这道城墙就和民房、菜园、土路挤在一起，像是从土地里慢慢长出来的，像一位守在村口的老兵，衣衫残破，脊背依旧挺直。

洗马林城墙，坐落在张家口万全区洗马林镇洗马林村，明宣德十年，也就是 1435 年动工修建，属于万全右卫下辖的五座军事城堡之一。很多人去张家口看边堡，大多直奔万全右卫城，却很少专门跑一趟洗马林。有趣的是，比起完整规整的卫城，洗马林的妙处，恰恰就在于它半残半存的状态。东墙几乎塌尽，夯土埋进农户院落，南墙、西墙、北墙还留着几段高大墙体，部分段落保留着完整的外包青砖。西墙北段和北墙最出彩，包砖墙、墙台、角楼墙台连成一条线，角台向南一百一十八米多，有一处马面向外凸出去八米多，长十五米有余。西门北段、北墙东段的外层青砖早就被拆走，可内里夯土墙芯依旧高高矗立，几百年来风吹雨淋，没有彻底垮掉。

很多人不知道，这座军堡最特别的设计，是三道城门各自带着专属用途。南门叫迎恩门，最早叫承恩门，当地人俗称喜门，从前村里办婚嫁喜事，必须从这道门进出。南门砖券保存还算不错，只是券顶裂开一道很显眼的缝，为了防止坍塌，残存的旧木门横梁上，支起木架托住券顶。南门外券门楣的位置，没有古旧匾额，取而代之是一颗巨大的五角星。南门外还能看见瓮城土墙，轮廓还在，残破的土堆，依旧能想象当年瓮圈的模样。南城门外还有一圈外城，当地人叫土围子，宽约百米，高十一米，全部土石堆筑，另设定远门。

西门原名观澜门，后来改成大有门，村里人叫丧门，旧时出殡送葬，要走这道门。西门外面早就被农田土路推平，正对门外几米还砌了一道影壁。从《宣大山西三镇图说》的古图来看，西门当年大概率建有城楼，门楣上方，还留着一块刻有大有门的石匾。

北门就更特殊，民间叫死门，常年封闭不开，古人修它，用来抵御水患，防备匪患。城门洞深十一点五米，宽五米，门洞内侧顶高六米，外侧只有四点五米，拱顶是五层五包的工艺。这道门从建成起，平时就不会打开。

你看，一座边关军堡，不是只用来打仗防御。它把生、死、戒备，全部写进城门的规矩里。为什么古人要这么安排城门？道理不难想。边关的生存本就残酷，战事、洪水、盗匪随时会来，城池不光是防御工事，也是一整个村落的精神容器。喜事走南门迎恩，接纳来自外界的恩典；丧事走西门，送别逝者；北门紧闭，守住最坏的风险。整座城，把人间的悲欢，在城门处做了划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按民俗功能严格区分三门的布局，在宣府沿线众多军堡里并不算多见。

西、南、北三门原本都配有瓮城，本地俗称瓮圈，长四十三米，宽十七米。瓮城是古代防御的巧思，敌人一旦冲进外层城门，就会被困在这个封闭小空间，守军从四面墙台攻击，就是常说的瓮中捉鳖。站在南门瓮城残存的土堆上，脚下踩的泥土混着碎青砖，风穿过门洞，耳边能听见呼呼的风声，空气里有干草干燥的味道。阳光斜斜打进门洞，砖面上密密麻麻的风化痕迹看得清清楚楚。

关于这一点，我手头没有确切的史料，但是跑过不少宣府边堡，我推测，洗马林这种砖包与裸夯土交错的墙体，是多次修缮、洪水损毁之后留下的样子。咸丰年间一场大水冲垮西门附近城墙，之后当地人就地修补，没有统一重做包砖，才形成现在一段青砖一段裸土的模样。

来这边游玩，不用门票，村子是正常生活的村落，没有商业店铺扎堆。自驾直接导航洗马林城墙，进村之后先看南门迎恩门，沿着墙根往西边走，看西墙保存完好的包砖段落，再绕到北侧看北墙残垣。切记，不要攀爬墙体，夯土质地很脆，人踩上去，很容易加速墙体风化。坝上风常年偏大，就算是秋天过来，也要带上厚外套。镇上餐馆不多，随身备上饮用水和简单干粮。顺路可以去村里的玉皇阁看一看，两处国保相隔不远，一趟可以看完。

站在残破的马面之下，看着墙体上一层层夯土的纹路，心里会生出一点感慨。我们总以为古迹是遥远的故事，其实城墙的意义，从来不止是军事攻防。当年的守边士兵，和村里百姓，同在这座墙内生活。他们在这里嫁娶，在这里送别亲人，洪水来袭的时候，寄望紧闭的北门挡住灾祸。墙是边界，也是庇护。再坚固的砖石，终究会风化剥落，但人对平安、对生死的朴素念想，会跟着城墙一起留存很久。

参考资料： 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档案，洗马林城墙 《宣大山西三镇图说》洗马林堡图说 《万全县志》城堡志 张家口万全区文物保护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