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鹏当年把《牡丹之歌》唱成“啊五环你比四环多一环”,火遍全国,后来还被搬进电影《煎饼侠》,也没听说赔乔羽、赔蒋大为钱;可2026年10月1日国庆第一天,83岁的许镜清对着镜头说:“《五百年桑田沧海》被改成《五百年沧海桑田》,我没签过字,阎肃老师名字也没了,我心痛。”
同是动老歌,一个成了国民段子,一个成了老作曲家的伤口。
一、岳云鹏的《五环之歌》是怎么火起来的
时间拨回到20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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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岳云鹏还没上春晚,就在德云社小剧场说相声。4月9日民族宫专场,他和史爱东说一段叫《学歌曲》的节目——就是模仿不同歌手唱腔的那类活儿。里头有一段,他拿蒋大为《牡丹之歌》的调子,随口填了北京司机骂堵车的词:“啊……五环,你比四环多一环;啊……五环,你比六环少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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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词儿还不齐,有观众提醒网上已有成型版“你比四环多一环、你比六环少一环”,岳云鹏顺手接了这几句,剩下自己憋的。小剧场录下来传网上,碰上短视频刚冒头,这段“相声里蹦出来的歪歌”一下炸了。
真正出圈是2015年电影《煎饼侠》找他唱推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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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组把《五环之歌》当底子,岳云鹏负责“曲艺腔副歌”,又拉台湾说唱歌手MC HotDog(热狗)加Rap,中间还找了顽童MJ116、呆宝静搭说唱段落,录成2分49秒的完整版。电影一上,满大街“快点上五环”;2016年拿QQ音乐年度最佳影视金曲,岳云鹏从小剧场胖小伙变成全国大叔大妈都认得的“五环教教主”。
注意两个细节:
- 旋律用的就是《牡丹之歌》原曲谱,没重编;
- 词跟乔羽原词“啊牡丹,百花丛中最鲜艳”半句不沾,全是新写的北京交通吐槽。
后来出过岔子:2018年“美团”外卖广告用了《新五环之歌》,众得公司把岳云鹏、广告公司、美团全告了,索赔50多万。但得说清——他们告的是“美团广告那版新改编商用”,不是小岳岳2011年相声里原版《五环之歌》。岳云鹏经纪人当时回一句:“早先舞台版得过蒋大为老师口头许可,蒋老师说随便改无所谓。”
二、那场官司到底怎么打的,为啥“没事”
众得公司手里啥牌?
乔羽(词作者)把《牡丹之歌》词权授权给乔方,乔方再转给众得;众得据此去告:你岳云鹏拿我《牡丹之歌》改词商演、进电影,算改编,得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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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告的是《煎饼侠》里那版《五环之歌》。
法院审的是三层(天津滨海法院一审、三中院二审、天津高院2020年再审全驳):
- 《牡丹之歌》是词曲可分割的合作作品——乔羽写词,吕远、唐诃写曲,各管各的。众得只从乔羽那儿拿了“词”的授权,没拿曲作者授权,不能替整首歌主张权利。
- 比歌词:《五环之歌》根本没用乔羽原词任何独创性句子,主题从“赞牡丹”换成“吐槽北京环路堵车”,既不相同也不相似,不构成对“词”的改编。
- 曲子虽然用了,但原告没曲权,不能替吕远、唐诃说话;曲作者当年也没站出来告。所以不是“用别人曲子填词合法”,是“告的人没资格管曲子这块”。
天津高院(2020)津民申351号写得很死:众得不能就歌曲整体内容主张权利,《五环之歌》未使用歌词部分独创性表达,不侵害其著作权,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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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成大白话就是:
- 不是法院发“改老歌许可证”给岳云鹏;
- 是原告只买了半张票(词权),告不到曲子,且被告词儿全是新的,词权也碰不着。
- 蒋大为口头说“随便改”只是原唱大度,他替不了曲作者签字;真严丝合缝走授权,岳云鹏团队该找吕远、唐诃补份曲权许可。没补而没出事,是曲作者没追究,不是法律允许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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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新五环之歌》广告案里,法律圈其实补过一句:就算原版《五环之歌》被默许了,你再拿它当底去改广告商用,还得重新找原曲权人拿授权。 所以“五环没事”背后有运气、有原唱大度、有原告告错门,不是“改经典模板”。
三、许镜清这事,不是“又一首老歌被填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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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许镜清10月1日晚发的视频,老头没拍桌子,把前因后果说得很平:
原作是86版《西游记》第四集《困囚五行山》插曲《五百年桑田沧海》,阎肃作词、许镜清作曲、郁钧剑原唱。写的是孙悟空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身子困着、骨头不软,“依然是志向不改,依然是信念不衰”。
被改成的版本叫《五百年沧海桑田》——就把最后四个字颠倒俩字。
许镜清点名的问题不是“你借我调子写新词”,是三处全踩:
- 改了原曲旋律,还夹了别的旋律进去——不是原样套曲,是动骨头;
- 改了阎肃原词、填了新词——原词表达被替换;
- 发布不标“作曲许镜清、作词阎肃”,传播页还挂了“星火社”或其他作者名,让听的人以为这是星火社原创或获授权改编。
更扎心的是传播场景:抖音、视频号、B站大量当爱国山河、国庆剪辑BGM用,播放量越大,原作者名字越看不见。
许镜清原话:“我不是反对大家喜爱经典、二次创作,但任何改编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应先取得原著作权人许可、标注署名,这是法律底线,也是对艺术和创作者最基本的敬意。”
顺带提他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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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给西游写十几首歌加百段配乐,片酬七千多块;有回版权费到账短信提示两块七毛钱;想办西游音乐会,从四十多岁盼到七十多岁没凑出钱,2012年发微博求助没几个人理。2019年谭维维中秋晚会改《敢问路在何路》没授权,他发微博,对方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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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发律师函,选国庆夜说,是因为“借爱国情怀改我曲子、还不写我名”这种事,再不说,年轻人真以为老歌是平台白给的素材库。
四、为啥总有人觉得“老歌=免费BGM”
评论区常见三种糊涂账:
- 传唱40年就是大家的了?不对。作者死后50年才进公有领域(具体起算有规则),乔羽2019年故去、阎肃2016年故去、许镜清健在、吕远唐诃若健在或继承期内都受保护。
- 我没改词只改曲,不算抄?曲是曲作者单独权利,动旋律比动词更敏感,尤其把原曲悲怆线改崩了,原曲作者能主张“保护作品完整权”。
- 我配的是爱国视频,算致敬/公益?著作权法里没有“爱国豁免权”。公益、政务、剪辑号涨粉都不是合理使用自动通行证;合理使用一般限少量引用、不替代原作市场、非商用等条件,整段当BGM满网传不算。
再加一条现在的AI太强大:AI改歌门槛太低,套个模型把旋律微调、词一填,平台上架流程比写欠条还快。平台页面自己标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得翻唱翻录”,但标的权利人都不是原作者——说明平台审核也没把“原曲谁写的”查明白。
五、许镜清要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把改编版全删光,也不是索赔吓人。
他视频里说得克制:“恳请各平台、广大网友知道版权情况后,不要再使用没经授权改编的版本当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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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过来三件事:
- 别再把擦掉作者名的版本挂BGM库里推;
- 真喜欢这旋律,用原版《五百年桑田沧海》配画面,许老不会拦;
- 真想改,发私信问一句“许老师我能改不”,哪怕改完标一行小字“原曲许镜清、原词阎肃”,老头未必不点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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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的是“借经典流量把活人作者名抹了”。写孙悟空压五百年不低头的人,最受不了这个。
六、结语
岳云鹏的《五环之歌》,是从小剧场一段逗哏里长出来的:用了老调、换了穷词、原唱大度、原告只拿半张授权来打门,于是法律上“没事”——但那“没事”旁边一直蹲着一句没说出口的话:曲作者真较真,该补的授权你得补。
许镜清的《五百年桑田沧海》,是电视剧里压了五百年不低头的孙悟空底气。被人把调子挪了、词儿换了、名字抹了,再借“家国山河”的壳满网跑,83岁的人录段视频说“我没授权”——他不是不让人改,是让人别把写曲子的老头当背景板里的灰尘。
同是改经典,分水岭就八个字:先敲敲门,写上名字。
门里人活着,你就该听见回声再进;门里人不在了,名字也得挂在门口,不能换成自己公司LOGO。
五环之歌的运气,别当别人的许可证;
许镜清的痛心,也别当老艺术家的脾气。
下次再想拿老歌当BGM,先把那行小字打上:
作曲:某某|作词:某某|原唱:某某|改编已获授权。
打不上?别发。
经典不是没人管的老房子,是可以敲门进去坐的客厅;你不敲门、进门把房主照片摘了换自己相框,哪怕屋里扫得再干净、窗外国旗再红,房主也不答应。
(本文引用天津高院2020年驳回再审裁定五环案判决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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