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年我承包倒闭煤矿,在矿井深处发现1名被困十年的矿工
一九九三年的秋天,晋北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漫过光秃秃的黄土坡,卷起满地枯黄的杂草碎屑。
那年我二十四岁,刚从村里的砖厂辞职,手里攥着两年攒下的一万两千块积蓄,站在镇西废弃的国营红旗煤矿门口,心里揣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九十年代初,正是国内煤炭行业改制的关键年份,国家放开煤炭售价,鼓励盘活闲置国企资源,遍地煤矿迎来复苏生机。可眼前这座红旗煤矿,却是方圆几十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烂摊子。
这座矿是七十年代修建的老国营矿,鼎盛时期养活了镇上大半人家,机器轰鸣、车水马龙,热闹了整整十年。可从八三年开始,矿道频频出现渗水塌方隐患,加上设备老旧、产量下滑、连年亏损,撑到八三年年底,彻底宣布倒闭封矿。
整整十年,红旗煤矿彻底沉寂。生锈的矿车歪歪斜斜堆在井口,铁轨被杂草死死覆盖,办公楼玻璃窗碎了大半,荒草长到一人多高,黑漆漆的矿井洞口像一张沉寂的巨兽大口,十年无人踏足,阴森荒凉,常年雾气缭绕。
镇上的人都说,这是座凶矿,晦气太重,谁碰谁倒霉。
没人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镇政府对着这座废弃煤矿头疼多年,年年招商无人问津。直到今年政策放宽,允许个人承包盘活老矿,租金低廉、租期超长,我咬牙决定赌一把。
村里人得知我的想法,没有一个人看好,全是嘲讽和劝阻。
家里父母连夜拉着我劝回头:“小远,咱老老实实打工种地,安稳过日子就够了,那煤矿荒废十年,又险又偏,塌方渗水都是常事,多少老矿工都栽在里面,你别拿着血汗钱去送命!”
发小大壮更是直接拦在我身前:“哥,你疯了?这矿封了十年,里面错综复杂、暗巷遍地,谁知道藏着什么隐患?往年有人偷偷进去捡废铁,都差点困在里面出不来,咱别冒这个险!”
亲戚邻里的劝阻源源不断,所有人都觉得我年轻气盛、自不量力,拿着辛苦攒下的积蓄,往无底洞里砸。
可我心里清楚,九十年代煤炭行情一路看涨,周边乡镇、工厂、取暖全都离不开煤炭,只要把老矿修缮整改、安全开采,绝对是稳赚不赔的出路。别人不敢干、不愿干的苦活,恰恰是普通人翻身的唯一机会。
我顶住所有压力,跑到镇政府签下承包合同。
三年租期,每年租金八百块,一次性付清,矿井范围内所有资源、设备归我修缮使用,自负盈亏。合同签下的那一刻,我掏空了全部积蓄,彻底断了回头路。
从那天起,我成了红旗煤矿十年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私人承包人。
签完合同的第二天,我带着发小大壮,还有村里三个常年干苦力、懂点井下活计的老乡,正式进驻煤矿,开启清理修缮工作。
刚开始的工作,远比我想象的艰难百倍。
十年荒废,整座煤矿早已破败不堪。井口堆满碎石烂木、垃圾淤泥,通风管道全部锈蚀堵塞,巷道积水没过脚踝,到处是脱落的煤块和松动的岩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煤尘味、霉味,浑浊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我们几个人每天天不亮上工,天黑透才收工,清理碎石、疏通积水、修补巷道、更换简易通风设备,一点点规整矿井环境。
前半个月,一切都还算顺利,虽然辛苦,但进展稳步推进。表层的巷道清理完毕,安全隐患逐一排除,我心里的底气也越来越足,只想着尽快整改完毕,早日出煤回本。
直到开工的第十八天,我们清理到矿井最深处的废弃老巷道,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浑身发冷。
红旗煤矿分为主巷道和三条分支老巷道,主巷道后期经过简单加固,相对安全,而最深处的三号老巷道,是八三年塌方事故的核心区域,当年出事之后直接彻底封堵,十年以来从未有人踏入。
为了彻底排查隐患、盘活整座矿井,我决定带人打通封堵墙体,清理这条废弃巷道,排查内部情况。
几个人抡起工具,一点点凿开厚厚的封堵砖墙,碎石簌簌掉落,墙体慢慢破开一道缺口。
就在缺口打通的瞬间,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扑面而来,混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陈旧味道,不腐不臭,只是沉闷压抑,带着十年不见天日的死寂。
我拿着矿灯往里照去,灯光穿透昏暗的巷道,落在黑漆漆的深处,视线尽头空无一物,只有堆积的碎石和潮湿的岩壁。
“哥,里面看着没啥东西,就是太偏太险,十年没人来,岩层肯定松了,要不咱别往里走了,直接封死算了。”大壮攥着铁锹,声音带着几分发怵。
其余几个老乡也纷纷附和,没人愿意深入这片出过事故、荒废十年的险地。
可我心里清楚,做煤矿最忌留隐患,越是偏僻废弃的巷道,越容易藏着塌方、积水、瓦斯残留的风险,不彻底排查干净,以后开采永远不安心。
“别怕,慢慢走,仔细排查,不冒进。”我压低声音,握紧矿灯,率先弯腰钻进了巷道缺口。
几人见状,只能跟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往矿井深处走去。
这条老巷道比主巷道低矮狭窄很多,两侧岩壁酥软松动,时不时有细碎煤块簌簌掉落,脚下淤泥积水湿滑难行,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矿灯的光束有限,只能照亮身前几米的范围,更远的地方,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
往里走了大概一百五十米,巷道忽然变得宽敞平整,和破败的入口截然不同。看得出来,当年这条巷道是主力开采巷道,修建规整、结构稳固,只是十年荒废,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就在这时,走在最侧边的老乡老王,忽然脚下一顿,猛地出声:“等等,你们听,啥动静?”
所有人瞬间驻足,屏住呼吸,整个巷道寂静无声,只剩下我们几人的呼吸声和水流滴答声。
起初没人听清异常,可静下心仔细聆听后,所有人的头皮瞬间发麻。
在幽深巷道的最深处,隐隐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敲击声。
声音沉闷沙哑,间隔极长,一下,又一下,穿透厚重的黑暗,清晰传进我们耳朵里。
不是落石、不是水流、不是风声,是铁器撞击岩石的敲击声!
死寂十年的废弃矿井深处,竟然有活人的敲击声。
大壮吓得瞬间后退一步,声音发颤:“哥……这、这矿封了十年了,里面怎么可能有人?不会是闹邪祟了吧?”
农村长大的人,大多听过矿山的诡异传闻,荒矿深巷、无人之地的异响,向来是最让人恐惧的存在。几个老乡脸色瞬间发白,手里的工具都握不稳了,下意识想要后退逃离。
我心里也咯噔一下,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浑身紧绷。
十年封矿,无人踏足,与世隔绝的矿井深处,怎么会有敲击声?
恐惧之余,我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疑惑。
我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沉声道:“别慌,世上没有邪祟,肯定是有东西,我们慢慢往前探,注意脚下和头顶安全。”
说着,我高举矿灯,光束穿透层层黑暗,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步步缓慢挪动。
越往前走,空气越是阴冷潮湿,敲击声也越来越清晰、规整,节奏微弱却格外坚定,不像是自然异响,绝对是人为敲击。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绕过一处坍塌的碎石堆,矿灯扫过前方岩壁的瞬间,我们所有人彻底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浑身僵硬,彻底说不出一句话。
巷道最内侧的岩壁角落,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不堪、沾满煤黑的老式蓝色矿工工装,衣物早已发霉变硬、破洞百出,紧紧裹在单薄的身上。他头发长达半米,干枯杂乱、沾满煤灰,死死贴在脸上,满脸污垢,根本看不清样貌,整个人蜷缩在岩壁避风处,身形瘦弱单薄,一动不动。
唯一的动静,是他手里攥着一截生锈的细铁棍,正有气无力、一下一下轻轻敲打着坚硬的岩壁。
敲击声微弱细碎,却从未停歇。
我们几个人呆立当场,呼吸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这座矿井,八三年彻底封矿,整整十年,与世隔绝,没有光线、没有出口、无人踏足。
可眼前,竟然活生生坐着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颤抖着出声,声音沙哑干涩:“你……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
常年不见人声的幽暗环境,让我的问话显得格外空旷突兀。
角落里的人影,听到久违的人声,敲击岩壁的动作骤然停下。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抬起头。
矿灯的光束落在他脸上,洗去表层浮尘,露出一双格外浑浊、却带着极致光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太久没有见过光亮,被矿灯一晃,立刻下意识眯起、微微颤抖,眼角缓缓滑落两行漆黑的泪水,冲刷出两道干净的痕迹。
他张了张干裂脱皮、布满裂口的嘴唇,喉咙干涩沙哑到极致,几乎发不出声音,反复尝试了好几次,才挤出微弱沙哑的几个字:“外面……天亮了吗?”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我们所有人的心上。
那一刻,无人不心酸落泪,无人不浑身震颤。
我们连忙放缓灯光,避免强光刺伤他的眼睛,一步步慢慢靠近,轻声安抚:“天亮了,外面是九三年秋天,我们来救你出去了。”
听到“救你出去”四个字,那个沉寂了十年的男人,紧绷的身体骤然一颤,蜷缩的四肢慢慢舒展,浑浊的眼睛里,泪水源源不断滚落,混着脸上的煤灰,狼狈又让人心碎。
在我们耐心的安抚询问下,断断续续半个多小时,我们终于拼凑出了这段尘封十年、无人知晓、惊天动地的往事。
男人名叫周建国,今年三十八岁,是红旗煤矿八三年倒闭封矿前的老一线矿工。
一九八三年深秋,也就是整整十年前,红旗煤矿三号巷道正常开采作业,周建国和十几个工友下井干活。谁也没有料到,下午三点左右,巷道突发大面积塌方,岩层轰然坠落,碎石泥沙瞬间封堵了整条巷道中段。
突如其来的灾难,瞬间打乱一切。
那场塌方格外严重,厚重的岩层彻底隔断了巷道出入口,还封堵了内部通风口,大量碎石堆积,将三号巷道深处彻底隔绝,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地下牢笼。
当时在深处作业的十几个工友,大部分被落石砸伤掩埋,当场遇难。唯独位置靠内侧、反应极快的周建国,躲在了岩壁凹槽处,侥幸躲过了致命塌方,活了下来。
塌方发生后,井上的工友、矿上领导第一时间展开救援。可当年的救援设备简陋落后,塌方岩层太厚、结构极不稳定,二次塌方风险极高,多次尝试掘进救援,全都以失败告终。
更让人绝望的是,当时矿上亏损严重、濒临倒闭,资金短缺、设备匮乏,根本没有能力开展长期大型救援。加上接连排查后,救援队确认深处巷道彻底封死,没有存活可能,最终无奈放弃救援。
矿上为了止损、了结事故,直接用砖墙彻底封堵了整条三号巷道,对外宣告所有被困矿工全部遇难,统一登记死亡,发放抚恤金,草草了结了这场矿难。
所有人都以为,三号巷道深处,只剩冰冷的尸体和死寂的废墟。
没人知道,厚重的砖墙和岩层背后,还有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困在了无边黑暗里。
周建国,成了那场矿难唯一的幸存者,却也成了被全世界遗忘的人。
整整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他独自被困在幽深黑暗的地下矿井,与世隔绝、无人知晓、无人救援。
我无法想象,这十年暗无天日的时光,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巷道彻底封闭后,没有食物、没有阳光、没有新鲜空气、没有任何物资,只有无尽的黑暗、潮湿、阴冷,还有随时可能塌方的危险。
最初的半个月,他靠着塌方后残留的一点点散落干粮、井下积水勉强存活。干粮耗尽后,他只能依靠井下渗透的地下水维生,饿到极致,就啃食潮湿的煤泥、霉变的木屑,靠着极致的求生欲,死死吊着一口气。
黑暗是最残忍的酷刑。
十年不见天日,他分不清白天黑夜、四季更替,听不到人声、风声、车声,整个世界只剩下死寂的黑暗和无尽的孤独。
为了不让自己疯掉,为了守住活下去的信念,他给自己定下了唯一的习惯。
每天,他都会用手里残存的一截铁棍,轻轻敲击岩壁。
一下,两下,三下。
单调、枯燥、重复的敲击声,是他唯一的陪伴,是他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证明,也是他藏在心底、从未熄灭的希望。
他始终坚信,外面的人不会彻底忘记他,总有一天,会有人再次打开这条巷道,听到他的声音,救他出去。
这轻轻的敲击,他坚持了整整十年,从未间断。
从意气风发的二十八岁青年,熬成了满脸沧桑、身形枯槁的三十八岁中年人。
听完他断断续续、残缺不全的讲述,在场五个大男人,全部红了眼眶,鼻头发酸,心里堵得喘不过气。
十年囚于地底,无人问津、无人挂念、无人救援,靠着一口执念、一丝求生欲,硬生生熬过三千多个日夜,这是何等坚韧、何等心酸、何等震撼。
大壮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周大哥,你受苦了,我们现在就带你出去。”
我立刻稳定心神,轻声安抚周建国,同时叮嘱众人小心谨慎,放慢动作,绝对不能惊扰、磕碰他。
十年幽闭地底,他的身体、精神、感官早已严重退化。长期不见阳光,他的皮肤苍白透明,极度畏光;长期营养不良,他身形枯瘦、骨骼单薄,浑身虚弱无力;长期与世隔绝,他的精神敏感脆弱,经不起半点刺激。
我们几个人小心翼翼,慢慢搀扶着他起身,动作轻柔至极。
起身的瞬间,他双腿僵硬麻木,根本无法站立,双腿骨骼早已习惯了蜷缩姿势,十年未见舒展,稍微一动就酸软刺痛。
我们不敢拖拽、不敢用力,两个人小心翼翼搀扶着他的胳膊,两个人在下方托护着他的身体,一点点缓慢挪动,顺着巷道往井口走。
短短几百米的巷道,我们整整走了一个多小时。
一路上,周建国始终微微低着头,双眼半眯,不敢抬头,不敢看矿灯的光亮,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我的袖口,像个无助又惶恐的孩子,紧紧抓着唯一的希望。
偶尔有风吹进来,带着地面草木、秋风的气息,他会微微停顿,鼻翼轻轻颤动,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人间空气,浑浊的眼里满是眷恋与期待。
走出巷道缺口、踏入主巷道的那一刻,他停顿了许久,微微抬头,望向井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嘴唇不停颤抖,无声落泪。
十年了,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光。
当我们一步步走出矿井洞口,秋日微凉的风扑面而来,明亮的日光洒满全身。
久居黑暗的周建国,瞬间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遮挡光亮,身体剧烈颤抖,压抑了十年的情绪彻底崩溃,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干枯的脸颊肆意滑落。
没有嘶吼、没有大哭,只有无声的哽咽,却比任何哭声都让人揪心。
重见天日的这一刻,他熬完了人间最极致的苦难。
我立刻安排大壮骑车赶往镇上,联系卫生院医生上门检查,同时买粥、买软烂的面食,给常年营养不良的周建国补充体力。
医生赶来后,第一时间为周建国做了全面检查。
身体的损伤远比肉眼所见严重。严重营养不良、骨质疏松、视力退化、免疫力低下、关节僵化,加上长期潮湿环境落下的风湿寒病,浑身是伤。万幸的是,除了器质性劳损,没有致命伤病,心肺功能尚且稳定,生命体征平稳,算是绝境中的奇迹。
医生连连感慨,行医多年,从未见过意志力如此坚韧的人,能在暗无天日、无粮无援的地底存活十年,简直是生命的奇迹。
我把周建国安置在矿上闲置的宿舍,铺好干净被褥,一日三餐精心照料,熬粥炖汤、清淡食补,让他慢慢调理身体。
在我的悉心照料下,短短几天,周建国的状态肉眼可见好转。
他慢慢适应了光亮,能缓缓睁眼视物,能小口进食、慢慢行走,精神状态日渐安稳,眼神里终于有了人间的温度。
身体稍有好转,周建国说得最多的,不是自己十年的苦难,而是愧疚和牵挂。
他被困那年,家中新婚不久的妻子刚刚怀有身孕,年迈的父母尚且健在。塌方事故后,家里接到了矿上的死亡通知,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离世。
整整十年,他的家人,一直在为他守丧、念他亡魂。
每每说起家人,周建国都泪流满面,满心煎熬:“我对不起我媳妇,对不起爸妈,对不起没见过的孩子,他们肯定苦了十年、等了十年、难过了十年。”
看着他愧疚自责的模样,我心里无比酸涩,当即下定决心,一定要帮他找到家人,弥补十年的亏欠。
我根据周建国模糊的记忆,托镇上的熟人打听,四处走访询问,耗费整整两天时间,终于找到了他的家人住址。
真相再次让我红了眼眶,满心唏嘘。
当年周建国被宣告死亡后,年轻的妻子无法接受事实,整日以泪洗面,守着公婆苦苦支撑。当时她腹中刚刚两个月的孩子,平安降生,是一个乖巧的女儿。
妻子独自一人,赡养老人、拉扯幼女,守着周建国的牌位,苦熬了整整十年,从未改嫁、从未放弃。
年迈的父母十年如一日,日日思念儿子,逢年过节对着牌位落泪,常年活在丧子之痛里。
十岁的女儿,从小听着父亲的故事长大,从未见过亲生父亲的模样,只能对着照片思念。
一家人,苦等十年、苦熬十年,在无尽的思念和苦难里,硬生生撑过了三千多个日夜。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周建国再也绷不住,捂着脸崩溃大哭,十年隐忍、十年孤独、十年愧疚,全部倾泻而出。
我亲自开车,带着身体逐渐恢复的周建国,踏上了归家之路。
当推开家门,看到熟悉又陌生的妻儿父母,十年未见的一家人,两两相望,瞬间泪崩跪地,相拥而泣。
白发苍苍的老父母,看着失而复得、沧桑瘦弱的儿子,哭得几度晕厥;十年苦守的妻子,抱着丈夫,十年委屈、心酸、思念尽数爆发;从未见过父亲的小女儿,怯生生地看着他,最终扑进他怀里,一声声喊着爸爸。
一场迟了十年的团聚,催人泪下,撼动人心。
周建国奇迹生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乡镇、十里八村,瞬间引发巨大的轰动和无尽争议。
所有人都在感慨生命的坚韧、人性的顽强,感慨绝境之中永不放弃的希望。
与此同时,当年煤矿草草结案、放弃救援、隐瞒生还可能的旧事,也被彻底揭开,引发了所有人的热议与唏嘘。
有人愤慨当年矿上不负责任,漠视生命、草草了结,让一个活人被认定死亡,让一家人苦守十年、承受无尽苦难,是最不负责任的失职。
也有人理性感慨,受限于八十年代落后的设备、技术和资金,面对重大塌方事故,无力回天也是时代的无奈,是那个艰苦年代的遗憾。
议论纷纷之中,更多的人被周建国的意志力深深震撼。
身处绝境、暗无天日,无粮无水、无人救援,三千多个日夜的孤独囚禁,没有疯癫、没有放弃、没有绝望,靠着一丝执念、一点希望,硬生生熬到重见天日,这份坚韧,远超常人想象。
经历这场奇遇,我的心境也彻底蜕变。
原本我承包煤矿,只为赚钱翻身、改变命运,满心都是利益和生计。可亲眼见证这场绝境重生、十年坚守、人间温情后,我彻底懂得了生命的重量、责任的意义。
往后开采作业,我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不惜成本修缮设备、加固巷道、排查隐患,严格规范操作流程,善待每一个矿工兄弟,绝不辜负每一份鲜活的生命。
康复后的周建国,心怀感恩,主动回到矿上帮我干活。经历过生死绝境的他,最懂井下风险、最惜命、最负责,干活踏实稳重、细致谨慎,还凭借多年老矿工的经验,帮我排查出无数潜在隐患,教会所有人安全作业的技巧和准则。
曾经困住他十年的幽暗矿井,如今成了他重生、报恩、养家的地方。
九十年代的黄土矿山,风吹四季、岁月沧桑,藏着苦难,也藏着希望;藏着遗憾,也藏着重生。
那个被困地底十年、敲击岩壁等待希望的矿工,用极致的坚韧告诉我们:人生无论身处何等绝境,只要心怀希望、永不放弃、咬牙坚守,就终能冲破黑暗,得见天光、终遇圆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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