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不听劝睡在了雇主身边,雇主问:你要加工资吗
凌晨一点,临江别墅区的雨还没有停。
雨水砸在宽大的玻璃窗上,像无数细碎的石子,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沈砚川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苍白,额头覆着一层薄汗。
他刚从医院回来。
下午去工地检查时,他不慎从临时搭建的台阶上摔了下来,虽然没有骨折,却扭伤了腰,还被冰冷的雨水淋了个透。
医生说需要静养几天,按时吃药,避免劳累。
可他回到家后,连晚饭都没吃,便强撑着处理了两个小时的工作。
直到胃里一阵绞痛,他才不得不放下电脑,靠在沙发上闭目休息。
“沈先生,您今晚不能再熬了。”
站在旁边的林晚把药片递到他面前,语气不重,却带着少见的坚持。
她三十岁,做住家保姆已经六年。
平时话不多,做事细致,最擅长照顾病人和老人。
沈砚川一年前聘用她时,家政公司特意交代过,沈先生性格冷淡,习惯独处,不喜欢别人过多干涉私人空间。
林晚也一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她只负责做饭、打扫、整理衣物和提醒他按时休息。
除此之外,从不多问,也不多管。
可今晚不一样。
沈砚川的脸色实在难看。
“药吃了,水也喝了。”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你去睡吧。”
“您还没退烧。”
“已经没事了。”
“体温三十八度六。”
“睡一觉就好。”
“医生让您半小时测一次体温。”
“我自己会测。”
沈砚川说着,伸手去拿放在茶几上的体温计。
他的手还没碰到,林晚便先一步拿了起来。
“我来。”
“林晚。”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病后的沙哑。
“您说。”
“我不是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盯着的病人。”
“我知道。”
“那就回房间。”
“您的腰伤还没稳定,晚上如果疼醒,或者发烧加重,没人知道。”
“我会叫你。”
“您大概不会。”
沈砚川抬眼看她。
林晚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太直接,立刻垂下眼睛。
“我的意思是,您平时就算胃疼到脸色发白,也不会主动叫人。今晚又下这么大的雨,司机已经回去了,您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不需要你放心。”
“可我是负责照顾您的保姆。”
“保姆不负责陪床。”
“我知道。”
“那你还站在这里?”
林晚没有回答。
她把药盒重新整理好,又端起温水杯,放到他手边。
“您先把这杯喝完。”
沈砚川皱眉。
“林晚,我最后说一次,回去睡觉。”
“好。”
她答应得很快。
沈砚川以为她终于听进去了,重新闭上了眼睛。
可过了几秒,客厅里没有传来脚步声。
他睁开眼,发现林晚仍站在原地。
她手里拿着一条薄毯,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安静,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事?”
“我去把客房的被子拿过来。”
“拿被子做什么?”
“睡在客厅。”
沈砚川的眉头皱得更深。
“你听不懂我的话?”
“听懂了。”
“那你还要睡在这里?”
“您不让我陪床,我不进卧室。”林晚抱紧手里的薄毯,“但我也不会把一个发烧、腰伤、胃病一起犯的人独自留在客厅。”
“这是命令。”
“那您扣我工资。”
沈砚川愣了一下。
林晚很少反驳他。
更准确地说,这一年以来,她几乎从来没有违背过他的意思。
她总是安静地完成工作,安静地离开,连走路都没有多余的声音。
可今晚,她像是突然有了一根不肯弯下来的骨头。
“你为了这点事,连工资都不要了?”
“我不是不要工资。”
“那你是什么意思?”
“如果您半夜出了问题,我会过意不去。”
沈砚川盯着她看了片刻。
客厅灯光柔和,落在她清瘦的脸上。
她看起来很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
明明只是个雇主和保姆的关系,她却像是把照顾他当成了某种责任。
沈砚川不理解。
他从来不相信没有代价的付出。
商场上,合作要谈利益;朋友之间,往来要讲分寸;连亲人,也往往有无法摆脱的期待。
一个月薪六千的保姆,为什么要在凌晨守着一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
“随你。”
他最终收回目光。
“但不要进主卧,也不要靠近我。”
“好。”
“半小时测一次体温。”
“我知道。”
“有任何情况,马上叫救护车。”
“好。”
沈砚川重新闭上眼睛。
林晚转身去了客房。
没过多久,她抱着一床被子回来,在客厅靠近沙发的位置铺了下来。
她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窗外雨声不断。
沈砚川本以为自己会因为有人在旁边而睡不着,可药效上来后,意识很快变得模糊。
他隐约听见林晚起身的声音。
听见她拧毛巾,换冷水,轻轻放在他额头上。
又听见她压低声音打电话。
“对,体温三十九度一。”
“暂时还没有抽搐,也没有呼吸困难。”
“他不肯去医院,我会继续观察。”
那一晚,沈砚川睡得并不安稳。
他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腰部的疼痛像钝刀一样反复拉扯。
每次睁开眼,都能看见林晚坐在沙发边。
她困得厉害,眼皮几次合上,却总会在手机闹钟响起时立刻惊醒。
她给他测体温,换毛巾,递温水。
药效过去后,他胃里又开始疼,她便进厨房熬了半碗小米粥,哄着他吃下去。
“我不想吃。”
“吃两口也好。”
“没胃口。”
“空腹吃药会更疼。”
沈砚川靠在沙发上,脸色难看。
“你现在很像我母亲。”
林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我不说了。”
她把碗放在旁边,安静地坐回原处。
沈砚川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忽然觉得那句话说得有些重。
片刻后,他端起碗,慢慢把粥喝了。
林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空碗。
凌晨四点多,沈砚川又被疼醒。
这一次,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挪到了主卧的床上。
林晚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新的药袋。
“谁让你把我弄进来的?”
他的声音虚弱,却仍然带着不悦。
“您在沙发上睡着后,腰疼得一直翻身。”林晚解释,“我叫了您几次,您说这里不舒服。”
“所以你就把我弄进卧室?”
“是司机帮忙。”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您当时烧得厉害。”
沈砚川撑着床垫坐起身,腰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脸色瞬间变了。
林晚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别动。”
“松手。”
“您先躺好。”
“我说松手。”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沈砚川靠回枕头,胸口起伏着。
他本来就不喜欢别人靠近,更不喜欢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可此刻,他连翻身都做不到。
而林晚站在一旁,始终没有露出嫌弃或不耐烦的表情。
“对不起。”她低声说,“我不该没经过您的同意把您搬进来。”
沈砚川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额角渗出冷汗。
过了一会儿,林晚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
“我去客厅。”
“回来。”
林晚脚步一顿。
“您还有什么吩咐?”
“把药拿来。”
她端着水和药回到床边。
沈砚川吃完药,又重新躺下。
“今晚你睡客房。”
“好。”
“我说的是客房,不是这里。”
“我知道。”
“那你还不走?”
林晚把药杯放回床头柜,轻声道:“等您睡着我就走。”
沈砚川睁开眼睛。
“你听不懂劝吗?”
“听得懂。”
“那就别等。”
“可您现在还在疼。”
“我疼不疼,和你没有关系。”
这句话落下后,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林晚站在床边,手指轻轻捏着衣角。
她脸上没有委屈,也没有争辩,只是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向外走。
走到门口时,沈砚川忽然听见她压低的咳嗽声。
短促,克制。
像是生怕惊扰谁。
他想起这几天她也一直咳嗽,早饭没吃几口,晚上还在厨房忙到很晚。
“林晚。”
她回过头。
“您说。”
“你是不是也病了?”
“没有。”
“你的咳嗽不像没有。”
“只是着凉。”
“为什么不去医院?”
“没什么大问题。”
沈砚川看着她。
“这就是你照顾病人的标准?”
林晚垂下眼睛。
“我买了药。”
“吃了吗?”
“吃了。”
“按时吃?”
“差不多。”
沈砚川沉默片刻。
“你过来。”
林晚站着没动。
“沈先生。”
“我让你过来。”
她走到床边。
沈砚川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手掌碰上去时,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她的额头确实有些热。
林晚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沈砚川握住了手腕。
“你也发烧了。”
“没有。”
“体温计。”
“沈先生,您现在需要休息。”
“体温计。”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晚只好拿来体温计。
三分钟后,数字停在三十八度二。
沈砚川脸色沉了下来。
“你管我管得这么严,自己就这么糊弄?”
“我只是有点发热。”
“发热不是发烧?”
“您先吃药。”
“你先去医院。”
“我不能去。”
“为什么?”
林晚抿了抿唇。
“明天早上要准备您的早餐。”
沈砚川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不想去。
而是舍不得请假。
她一个人住在别墅里,工资是家里最稳定的收入。她母亲常年吃药,弟弟还在上大学,家里每一笔开支都要精打细算。
这些事林晚没有主动说过。
但沈砚川偶然在她手机上看见过药店缴费记录,也知道她每个月都会按时给家里转账。
他从来没问。
因为他不喜欢窥探别人的生活。
可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并不了解这个在身边工作了一年的女人。
“明天早餐我自己解决。”
“您不会做。”
“我可以叫外卖。”
“您的胃不能吃外卖。”
“那就不吃。”
“那怎么行?”
沈砚川看着她,声音低下来。
“你看,你总说和你没关系,可每一件事你都要管。”
林晚被问得无话可说。
她收回手,轻轻揉了揉手腕。
“我只是拿了您的工资,应该把事情做好。”
“照顾自己不算事情?”
“我……”
“去医院。”
“我不去。”
“这是命令。”
林晚抬眼看他。
“那您扣我工资。”
沈砚川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带着病后的疲惫。
“你今晚已经第二次拿扣工资堵我了。”
“因为您总想让我听话。”
“你也总是不听。”
“那是因为您也不听。”
话说出口,林晚自己先愣住了。
她竟然和雇主顶嘴。
而且是在凌晨四点,躺在雇主卧室里,握着对方的体温计,要求对方去医院。
沈砚川却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指了指床边。
“坐下。”
“我站着就好。”
“坐下。”
林晚慢慢坐到床沿。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沈砚川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明早七点,安排医生到家里。”
助理在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沈总,您是要给自己安排,还是……”
“两个都安排。”
“两个?”
“林晚也发烧。”
助理沉默了几秒,似乎想问什么。
沈砚川直接挂了电话。
林晚却急忙站起身。
“沈先生,不用麻烦,我吃点药就好了。”
“坐下。”
“真的不用。”
“如果你现在走出去,我就让家政公司立刻换人。”
林晚僵住。
她看着沈砚川,眼底第一次浮出明显的恼意。
“您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
“这是威胁。”
“是。”
他回答得坦然。
“对你有效就行。”
林晚气得眼眶发热,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当然知道,沈砚川如果真的让家政公司换人,她没有任何办法。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身体发烧,继续硬撑并不明智。
可她不习惯被人照顾。
更不习惯欠别人的人情。
沈砚川看出她的抗拒,语气稍稍缓和。
“医药费从我这里出,算工伤。”
“不是工伤。”
“那就算加班补贴。”
“也不用。”
“林晚。”
“您别再给我加钱了。”她低声说,“我拿的是工作该得的工资,没做额外的事。”
沈砚川看着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个小时后,家庭医生赶到别墅。
两人的检查结果都不算严重。
沈砚川是腰部软组织损伤,加上受凉发烧和急性胃炎,需要静养。
林晚则是普通感冒,炎症不重,但因为连续几天休息不足,体温才升了起来。
医生开完药,特意叮嘱他们两个都要多休息。
“尤其是沈先生,今晚不能再处理工作。”
医生走后,沈砚川第一时间看向林晚。
“听见了吗?”
林晚正在整理药袋。
“您也听见了吗?”
“我问你。”
“我听见了。”
“那你回房间睡。”
“您呢?”
“我也睡。”
“您要是半夜不舒服,按铃叫我。”
“你也一样。”
林晚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时,沈砚川又叫住她。
“林晚。”
“还有事?”
“今晚的事,不要对别人说。”
林晚心里一紧。
“您放心,我不会说。”
“我不是担心你说我发烧。”
“那您担心什么?”
沈砚川沉默了一下。
他看着卧室中央那张足够睡下两个人的大床,又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林晚。
昨夜她本来睡在客厅。
可在他最难受的时候,她还是不听劝,搬进了主卧。
她没有靠得太近,只在床边铺了一床薄被。
可凌晨他疼醒时,仍然发现她睡在自己身边。
她睡得很浅,眉头微微蹙着,一只手还搭在被角上,仿佛随时准备起身照顾他。
沈砚川醒着看了她很久。
他第一次发现,这间住了一年多的房子,原来并不是只有家具和冷气。
也会有人在深夜替他换水。
会有人记得他的药应该饭后吃。
会有人在他疼得皱眉时,下意识放轻脚步。
“沈先生?”林晚见他久久不说话,又问了一遍,“您担心什么?”
“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
“去休息吧。”
林晚离开后,沈砚川却没有立刻睡着。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被迫停了下来。
沈砚川不能去工地,只能在家里休养。
林晚也被医生要求卧床。
可她即使躺在客房里,还是会在固定时间起来,提醒沈砚川吃药。
她把手机闹钟设成了静音,只让震动贴在枕边。
第一天晚上,沈砚川发现她又在厨房煮粥。
他撑着墙走过去,脸色难看。
“你在做什么?”
林晚被吓了一跳。
“您怎么下床了?”
“我问你在做什么。”
“熬粥。”
“医生让你休息。”
“您不是也饿了吗?”
“我不饿。”
“那您来厨房干什么?”
沈砚川被问得停了几秒。
“喝水。”
“水在床头。”
“我不想喝那里的。”
林晚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只是看见她不在,出来找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轻轻一动。
她没有戳破,只把火调小。
“您回去躺着,粥好了我端过去。”
“我自己端。”
“您腰伤还没好。”
“我只是扭伤,不是残废。”
“那也不能端。”
沈砚川皱眉。
“你越来越不把自己当保姆了。”
林晚拿勺子的手顿住。
厨房里只剩下砂锅沸腾的声音。
片刻后,她低声道:“如果您觉得我不合适,可以让家政公司换人。”
她说得很平静。
可沈砚川听得出来,她是真的这么想。
不是赌气,也不是撒娇。
只要他开口,她会立刻收拾东西离开。
沈砚川忽然有些烦躁。
“我什么时候说要换人?”
“您刚才说……”
“我只是说你越来越不听话。”
“保姆也不是机器。”
“我知道。”
“您不知道。”
林晚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他脸上。
“您只知道要求别人按您的规矩做事,却不知道别人也会累,也会生病,也会有不想听命令的时候。”
沈砚川没有说话。
“我知道自己是保姆,您是雇主,所以我一直很注意分寸。”林晚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清楚,“我没有进过您的书房,没有看过您的文件,也没有问过您的私事。您说不需要陪伴,我就不多留。可您生病的时候,我不可能真的坐在门外,听着您疼还什么都不做。”
“我知道。”
“您不知道。”
她眼圈微微发红。
“如果您知道,就不会每次都把别人的关心理解成工作范围。”
厨房里的灯落在她身上。
她看起来很瘦,肩膀单薄,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
沈砚川忽然想起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那天下着小雨,她拖着一个旧行李箱站在门口,拘谨地说:“沈先生,家政公司的合同我都看过了,工作时间和内容我会遵守。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可以直接说。”
他当时只回了一个“好”。
这一年来,他们之间所有的关系,都被那份合同框得清清楚楚。
清楚到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因为担心他,而不听劝地睡到他的身边。
“你说得对。”
沈砚川忽然开口。
林晚怔住。
他很少道歉,更很少承认自己有错。
“是我把所有事情都看得太像交易。”他说,“也习惯了别人有目的地接近。”
林晚垂下眼睛。
“您不用跟我解释。”
“我在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为什么我会问那句话。”
林晚抬起头。
沈砚川看着她,神色认真。
“哪句话?”
“你要加工资吗?”
林晚指尖轻轻一颤。
那句话她一直记得。
从他说出口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知道他或许只是随口一问,也知道自己不该多想。
可她还是难过了很久。
“我知道您是开玩笑。”
“不是玩笑。”
“那就是怀疑。”
“也不是。”
“沈先生,您不用解释了。”
林晚转身去关火。
沈砚川却走近了几步。
“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问。”
“问什么?”
“问你为什么睡在我身边。”
林晚沉默。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确认,你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别的。”
她握着锅盖的手慢慢收紧。
“那您现在确认了吗?”
沈砚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的背影,声音低沉下来。
“确认了一半。”
“哪一半?”
“你不是为了加工资。”
林晚鼻尖发酸。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我还不知道。”
她转过身,眼里带着一点防备。
“您想知道什么?”
“你为什么不听劝?”
“因为您病了。”
“只是因为这个?”
“那还能因为什么?”
她回答得太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沈砚川却没有被糊弄过去。
“林晚。”
“沈先生。”
“你如果只是把我当雇主,就不会在我说了三遍让你离开之后,依然睡在我身边。”
厨房里安静下来。
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林晚看着他,眼底情绪一点点浮上来,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听劝。
因为沈砚川高烧时皱眉的样子,让她想起了躺在病床上的父亲。
因为他平时那么强势、那么体面,却在深夜疼得连水杯都拿不稳。
因为她不忍心。
也因为这一年的朝夕相处,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把这个冷清的男人放进了心里。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
他们之间隔着雇佣关系,隔着身份差距,也隔着一旦说出口便很难收回的情绪。
“我只是尽责。”她说。
沈砚川看着她。
“如果我现在不是你的雇主呢?”
林晚心口一跳。
她很快低下头,装作查看砂锅里的粥。
“您永远是我的雇主。”
“我问的是如果。”
“没有如果。”
“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需要这份工作。”
她说得很轻,却像在提醒自己。
“我不能因为一时糊涂,丢掉家里的收入。”
沈砚川眼神微暗。
“所以你从来没有想过别的?”
“没有。”
“哪怕我不是你雇主?”
“没有。”
“林晚。”
“沈先生,粥好了。”
她端起碗,绕过他往外走。
沈砚川伸手拦住她。
“我不吃粥。”
“您胃疼。”
“我想吃别的。”
“您现在只能吃清淡的。”
“那你喂我。”
林晚愣住。
“您可以自己吃。”
“腰疼。”
“刚才不是还说自己不是残废吗?”
“现在疼了。”
他神情自然,语气平静,仿佛提出的只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要求。
林晚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正在故意为难她。
可她没有拒绝。
她把粥端到客厅,坐在沙发旁,一勺一勺喂给他。
沈砚川吃得很慢。
林晚也没有催。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淡淡的血丝。
一碗粥快见底时,沈砚川忽然问:“如果我给你涨工资,你会继续睡在我身边吗?”
林晚手上的勺子停住。
“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样就不是照顾,是交易。”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拿工资做事?”
“该做的事可以算工资,不能算的事不行。”
“什么事不能算?”
“陪睡。”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
林晚意识到这两个字太暧昧,脸颊立刻红了。
“我的意思是,陪在床边照顾,不是您想的那种……”
“我知道。”
沈砚川打断她。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第一次带上明显的笑意。
“你不用解释。”
林晚抿了抿唇,把最后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吃完。”
“好。”
他张口吃下。
随后,他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到茶几上。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做住家保姆了。”
林晚脸色瞬间变了。
“沈先生。”
“别急着拒绝。”
“您要辞退我?”
“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改成生活助理。”
“工作内容会更多?”
“工作时间缩短,工资翻倍,医疗保险和休息日全部按正式员工计算。”
林晚愣住。
“我不需要这些。”
“我需要。”
“您身边不缺人。”
“我缺。”
“您可以找别人。”
“我不想找别人。”
他说得很平静,却比任何热烈的话都更让人无法招架。
林晚握紧了手指。
“沈先生,您不能因为我照顾了您一晚上,就……”
“不是因为一晚上。”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工作了一年。”
“我只是做好了本职。”
“没人规定本职工作要在凌晨四点,把发烧的雇主搬进卧室,再坐在床边守到天亮。”
林晚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沈砚川继续道:“我问你要不要加工资,不是因为我认为你睡在我身边是为了钱。”
“那您为什么问?”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你。”
林晚怔住。
“我以为如果我给你更多钱,你就不会因为今晚的事辞职。”
“我没有想辞职。”
“你有。”
“我没有。”
“你早上醒来后,第一件事是道歉,第二件事是准备收拾行李。”沈砚川看着她,“我都看见了。”
林晚的脸慢慢白了。
原来他早就醒了。
原来她以为自己动作很轻,却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您为什么不叫醒我?”
“因为我想听你会说什么。”
“那您听到了。”
“听到了。”
“所以您现在要用加工资来解决?”
“不是解决。”沈砚川说,“是告诉你,你不用因为照顾我而觉得亏欠,也不用担心失去工作。”
林晚眼眶发热。
她低下头,努力忍住即将溢出的情绪。
“沈先生,我不是因为工资才留下来的。”
“我知道。”
“也不是为了让您感动。”
“我知道。”
“更不是想借着照顾您,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要给我加工资?”
沈砚川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让你留下。”
房间里很静。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浅淡的白,城市还未完全苏醒,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湿漉漉路面的声音。
林晚抬起头。
“以保姆的身份吗?”
沈砚川看着她。
“先以你愿意接受的身份。”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我尊重你。”
“如果我只想继续做普通保姆呢?”
“也可以。”
“如果我哪天想离开?”
“随时可以。”
林晚望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依旧克制,依旧沉稳,依旧不擅长表达。
可他第一次把选择权交到了她手里。
不是命令,不是安排,也不是用金钱替她决定。
“那工资呢?”
沈砚川微微挑眉。
“你不是不要加工资?”
“工作合同要重新签,当然要谈清楚。”
“你想加多少?”
林晚认真想了想。
“翻倍不合适。”
“为什么?”
“我没有做那么多工作。”
“那你自己定。”
“我希望增加医疗保险,还有每个月两天固定休息。”
“可以。”
“工资涨百分之三十。”
“太少。”
“就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四十。”
“沈先生,您这是谈生意吗?”
“我在谈你的工资。”
“那就百分之三十五。”
“成交。”
林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是她来这里一年以来,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得这么自然。
沈砚川看了她一会儿,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以后如果我生病,你可以照顾我。”
“这是我的工作。”
“但不能睡在我身边。”
林晚的笑意僵住。
沈砚川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除非你自己愿意。”
她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沈先生,您现在已经退烧了,怎么还说胡话?”
“我很清醒。”
“那我回房间了。”
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林晚。”
她停下。
“还有什么事?”
“下次别等我问。”
“问什么?”
“如果你想加工资,可以直接说。”
林晚咬了咬唇。
“我不想加工资。”
“那你想要什么?”
她没有回答。
沈砚川也没有追问。
过了很久,林晚才轻声说:“我想要一个不需要算工资的晚上。”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客厅。
沈砚川坐在沙发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第二天,家政公司收到了一份新的合同。
林晚的身份从住家保姆变成了生活助理,工资上涨百分之三十五,拥有固定休息日和完整的医疗保障。
合同最后,还多了一条手写补充条款。
“雇主生病时,保姆可以在其自愿的前提下陪护,不视为额外服务,也不得以此要求加薪。”
林晚看完那句话,抬头看向坐在书桌后的沈砚川。
“这是您写的?”
“嗯。”
“为什么要写这一条?”
“避免你以后误会。”
“误会什么?”
沈砚川放下笔,望着她。
“误会我以为你的温柔只值一份加薪。”
林晚怔怔地站在那里。
片刻后,她低下头,将合同合上。
“沈先生。”
“嗯?”
“昨晚的事,我还是要跟您道歉。”
“道什么歉?”
“我没有听您的劝,睡在了您身边。”
“那我也要问你一句。”
“什么?”
沈砚川看着她,语气恢复了那种一本正经的平静。
“你要加工资吗?”
林晚抬眸,终于听出了他话里的笑意。
她故意想了想。
“要。”
沈砚川挑眉。
“要多少?”
“再加百分之三十五。”
“理由?”
林晚抱起手臂,认真说道:“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不只是保姆,还是生活助理。工作内容增加了。”
“增加了什么?”
她看着他,脸颊微红,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负责监督雇主吃饭、吃药、休息。”
“还有呢?”
“负责在雇主不听劝的时候,继续劝。”
“如果我还是不听呢?”
林晚轻轻弯起唇角。
“那我就不听您的。”
沈砚川静静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那张曾经只有一个人睡过的大床,仍旧安静地摆在主卧中央。
只是从那天以后,沈砚川再也没有把它看成一张冰冷的家具。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那个不听劝的女人,会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抱着薄被走进来。
也许她仍会睡在床边,和他保持着规矩的距离。
也许她仍会强调,他们之间只是雇主与保姆。
但他已经不再急着用工资衡量她的付出。
而她也终于明白,有些留下,不是因为合同,不是因为薪水,更不是因为无处可去。
只是因为在漫长而冷清的人生里,他们终于遇见了一个愿意在深夜为彼此留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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