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赵的一通电话
老赵叫赵峰,是我十六中的老同学。一九七九年考上西北师范大学数学系,毕业后分到兰州十中,当到教务主任,后来一咬牙辞了职,自己干,办起了兰州有名的金色大漠旅游公司——从讲台到远方,他把大半辈子,交给了旅游的路。
二〇〇六年国庆,老赵的电话来了。手机那头是熟悉的声音:“老苏,林彭年回来了!两口子,还带着他哥嫂,从美国回来的。说是思家心切,要故地重游。我想着,回兰州头一顿饭,得有点老兰州的意思,不能随便找个馆子对付。上福乐泉吧,赵顺武主厨,老字号!那才配得上咱们这三十多年的交情。”
林彭年也是兰州十六中的。那年月,我们十六中的同学,有人留在了兰州,有人去了北京,有人漂洋过海去了美国。一走就是二十几年,回来的时候,兰州已经变了大样:庆阳路拓宽了,东方红广场立起了高楼,南关什字的霓虹灯,比记忆里亮了不知多少倍。
我写这篇文章,心里存着两个念头。一是高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都是六十好几的人了,见一面,少一面,这一面,值得好好记下来。二,是私心——我在大学教了二十多年广告学,很少动笔给谁写广告文案,这回却想破个例,给顺武兄弟的酒楼写上一段话。老话说:朋友一场,不容易。如今营销讲究精准,我这篇文章,就算一桩“窄告”吧——窄到什么程度呢?窄到只写给十六中的老同学,写给广武门的老街坊,写给那些年在兰州城里吃过饭、念过这口味道的人。
可有一条没变:兰州人请客,还是讲究“老地方”。
老赵说的福乐泉,就在广武门什字旁。我自然去过,但我吃不成,自然是少数民族的缘故——但我知道,兰州人谁没去过福乐泉呢?婚宴、寿宴、老同学聚会,那儿都是首选项。可要说它的前世今生,还真得坐下来,从头捋一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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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福乐泉酒楼外观设计效果图
二、十六中的三个少年
我在十六中只上了初一就转学了,赵峰、畅瑞琳在兰州,从没断了联系。畅瑞琳的孩子还是我的研究生。林彭年从老赵、老畅炫耀般的聊天中知道的,他们仨是兰州十六中高一九班的好朋友,后来林彭年和赵峰分到了高二的尖子班,林彭年还当着学习委员。
尖子班的班主任、数学老师,叫陈建顾。陈老师教得好,待学生也好——他两个儿子都是我的好朋友,大儿子陈良州考上了兰州医学院。赵峰如今说起来,还念着这位数学老师的恩情。
一九七八年,恢复高考后的头一年,林彭年的哥哥考大学,林彭年还在上高中,也跟着去考场陪跑了一趟。还没毕业的学生就敢进考场,那年月算是罕见事;据说考得还不错。第二年,他自己顺顺当当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生物系。赵峰同年考上西北师范大学数学系——一个去了北京,一个留在兰州;两个人的学校,论起来都连着抗战烽火里那点老根脉,算是同源的师承。
畅瑞琳后劲也足,一九八七年去了西北民族学院,读会计专业。三个少年,两条路,后来各自走成了各自的天地。
三、一个研究血液的人
林彭年念完生物系,分到中国医科院基础研究所,后来调到北京协和医院,做基础研究,专攻血液病。他这个人,学问扎实,人缘也好,在那个行当里口碑不错。
再后来,他去了美国,算是移民了。一九八七年,他在那边有了孩子;媳妇杨丽,是四川重庆人,一九六一年生,比林彭年大一点——林彭年是六二年正月初六生的。老话讲“女大三,抱金砖”,他们俩不差三岁,可那份彼此照应的情分,比金砖还沉。
在美国,他还是在国家级的医疗机构里,接着研究血液里的问题:血液里的癌细胞、各种病毒,一样一样地抠。他哥哥早先也在美国的公立医院做事,考下资质后,自己开了一家小型医院;嫂子张琳,北京人,如今和丈夫一道在美国。一家子,都在与生命打交道。
林彭年的老家在山东,父亲一九八七年十二月过世。母亲跟着大姐二姐过,一直在兰州;老人家九十多岁,最后也是在兰州走的。这次回来,他头一桩心事,就是给母亲扫墓。
四、二〇〇六年的聚餐
二〇〇六年国庆。老朋友一头在美国,一头在兰州,几十年了,见面极少,可总有一样东西把两头牵着——是感情。就像老字号福乐泉牵着广武门,广武门牵着老兰州人,谁也离不开谁。
那天福乐泉的包厢里,坐了一圈老同学。林彭年坐在主位上,人还是那个人,只是鬓角白了。他端起杯子,话没出口,先笑了:“三十几年了,兰州还是兰州。街变了,楼高了,可进了福乐泉的门,闻见那口烤鸭的香,我就知道——家,没变。”
那天点了一桌菜:烤鸭、糖醋里脊、烧三鲜、扣肘子,最后上了一笼北京包子。服务员端上烤鸭,片鸭的师傅当面动刀,鸭皮一片片落在盘里,油光锃亮。林彭年的夫人夹起一片鸭皮,蘸了白糖,放进嘴里,眼睛就亮了。
老赵在一旁笑:“咋样?比他乡下的美国馆子好吧?”
一桌人都笑了。笑声里,三十几年聚散,隔着太平洋的思念,都化在了这桌菜里。兰州人表达情谊,不大会说漂亮话——就是请你吃顿饭,就是把这顿饭安排在最像样的馆子,把最好的菜一样样端到你面前。
散席的时候,林彭年握着老赵的手,说:“下回回来,还上福乐泉。”老赵说:“那当然。老地方,老味道,老同学——这三样,一样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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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兰州黄河铁桥——兰州人出了远门,梦里是这条黄河、这座桥、这口家乡菜。铁桥在,黄河在,老味道还在
五、广武门,从明朝走来的地名
福乐泉所在的广武门,是兰州的老地名,老得能追到明朝。
明正统十二年,公元一四四七年,兰州增筑外郭城墙,在东北方向新开了一座城门。因为比别的城门建得晚,老百姓都叫它“新关门”;后来这一带称“广武郡”,城门便正式定名“广武门”——一个“武”字,透着城防要塞的硬气。
清重修此门时沿用此名。城门外头,当年是一片农田,出城再走,就不见城市了。民国年间,广武门后街还坐落着邓家花园——原是清代先农坛,一九二二年被购为私家别墅,后来成了邓宝珊将军的居所。一门一园,刚柔相济,守望着兰州城的东北角。
上世纪五十年代起,为了修路,兰州城墙一段一段被拆。到六十年代,整座城墙只剩下广武门和二十来米残墙。城墙倒了,城门拆了,可“广武门”三个字没有消失——它从城门变成了街道名、公交站名、片区名,一代一代,叫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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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城墙临水的一段旧影——广武门脚下这座城,从城墙时代一路走到今天。城门拆了,名字却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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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〇年二月,兰州的城门——百年前,兰州城的门楼还完整地立在黄土大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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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七年的兰州城门——城门洞两侧贴着标语,城楼飞檐犹在,只是岁月已经爬满了墙
清光绪三十二年,一九〇六年,兰州民间画师马五画了一幅《金城揽胜图》,把广武门外的光景留在了画上:黄河边立着一架大水车,兰州人叫它“老虎车”——清代回族举人虎文炳家修建的,日夜转动,浇灌着虎家花园一带的果园菜地。水车咿呀,菜园青青,那是两百年前广武门外的样子:城门守着城,水车养着地,城外的菜蔬瓜果,一年年送进城里人的饭碗。
福乐泉的店址,就在这片老地名的中央——秦安路7号,广武门什字旁。门前的路,还是老兰州人走了一百年的路;门里的菜,却是跟着时代一路长出来的新味道。
六、兰州人请客的规矩
要说福乐泉,得先说说兰州人请客的规矩。
兰州人的日子,是牛肉面撑起来的:清晨一碗面,一天都踏实。可请客是另一回事——请客要上席面,要有排场,得有“三鲜、烤鸭、扣肘子”这样撑得起场面的硬菜。
老兰州人嘴里的席面,讲究得很。老辈人请客,有“八大碗”:扒、焖、酱、烧、炖、炒、蒸、熘,八样菜往桌上一摆,是年节庆迎送嫁娶的大排场。到了馆子里,又有馆子里的规矩——外地朋友来了,先上烤鸭;本地贵客来了,一锅烧三鲜是少不了的。
席面上的礼数,比菜还多。老规矩是上八仙桌,一桌坐八个人,清一色的大碗端上来;四荤四素,碗大、菜实,主人一声“开席”,满桌才动筷。红白喜事人多桌少,讲究“流水席”——随来随吃,吃完即走,席面不断。还有一碗臊子面,贵客临门、老人寿辰、娃娃满月必食,取其福寿延年之意。有人说得实在:只要八大碗一上桌,这席面的规格和诚意就稳了。兰州人的脸面,一半在嘴上,一半在这规矩上。
有媒体人回兰州和发小聚餐,写过一句话:兰州也是有炒菜的,悦宾楼、景阳楼、香满楼,招牌菜单里,烧三鲜、北京烤鸭、葱烧海参、油焖大虾排着队,可烧三鲜妥妥是榜首。这话不假——海参、鱿鱼、玉兰片,三样一锅烧出来,咸鲜滑爽,是兰州人请客的“压桌菜”。
兰州菜的这个底子,是几代外地师傅带出来的。民国起,北京、上海、扬州的馆子一批批进兰州;新中国成立后,援兰的馆子更多——京菜的烤鸭、鲁菜的葱烧海参、淮扬菜的精致,都揉进了兰州人的口味里。如今的兰州馆子,几乎家家会做烤鸭,人人认烧三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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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北京馆子的伙计面片鸭——兰州馆子烤鸭,学的正是这一手:鸭要现烤,片要当面,皮酥肉嫩,蘸糖蘸酱都香
福乐泉,就长在这片讲究吃食的土壤上。
七、一九九六年,广武门什字旁开了张
一九九六年六月,广武门什字旁,一家叫福乐泉的馆子悄悄开了张。
店面不大,五百来平,搁在今天算小馆子;可在那年月,已经是广武门一带像模像样的席面馆子。老板叫赵顺谦,原来是悦宾楼的大厨师,是商校科班出身,国家级烹饪大师,如今七十多岁了,还当着兰州烹饪协会的会长,是兰州餐饮行里滚爬多年的老把式。
赵顺谦有两个妹妹、四个弟弟,朴实憨厚的三弟赵顺武一直在福乐泉主厨,现在也陆续交给侄儿赵紫龙打理了,这是兰州家族的“一碗水端平”。兰州人重家业,更重手足。老赵跟顺武相熟,管他的店叫“老字号”。
九十年代的兰州,正是馆子生意的黄金年头。街上的牛肉面馆,人们端着碗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吃得热乎;上档次的酒楼饭店,一家接一家开张,婚宴寿宴排着队订。兰州人手里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把日子过得像样——而像样的日子,从一顿像样的饭开始。
那会儿的兰州,馆子还多是国营食堂当家——一碗牛肉面,要粮票,大碗三两面、二角八分钱;个体户刚刚冒头,一碗面卖四角,多出一毛多钱,却是实实在在自己说了算。福乐泉赶的正是这股劲儿:一九九六年,开了这家陇菜口味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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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兰州街头的牛肉面馆,人们端着碗蹲在马路牙子上吃——那是兰州人最踏实的一口;请客了才舍得走进酒楼
福乐泉赶上了好时候,也赶上了自己的好手艺。
八、一桌菜,三十年
福乐泉的菜,走的是“众口能调”的路子:京菜、粤菜、川菜、陇菜,样样都沾,样样都做得规矩。兰州是移民城市,天南海北的人住在一条街,馆子也得会伺候天南海北的嘴。
店里的招牌,件件有来头:烤鸭油润发亮,皮脆肉嫩,是宴席上的头一号;糖醋里脊酸甜适中,外酥里嫩,是孩子们的最爱;烧三鲜海参鱿鱼玉兰片,咸鲜滑爽,是老兰州人的“压桌菜”。还有一味北京包子,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是老北京的味道——福乐泉把它做成了自己的老味道,二〇二〇年兰州小馆“春之味”一元赏味活动,福乐泉端出来的,就是这笼北京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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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乐泉的招牌菜糖醋里脊——酸甜适口,外酥里嫩,是孩子们的最爱,也是店庆套餐里的压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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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里,荷叶饼卷上鸭肉和葱丝,蘸了酱,一口一个——兰州鸭吃法跟北京一个路数:饼一卷,酱一蘸,满口香
席面上还有讲究的看盘菜。一盘“乌龙戏珠”,摆盘精细,一上桌就是满座的目光;老人过寿,一笼面塑寿桃端上来,红是喜庆,白是敬意。菜是给人吃的,也是给人看的——兰州人讲究,日子要过得体面,饭桌上也要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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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乐泉席面上的看盘菜“乌龙戏珠”——摆盘精细,一上桌就是满座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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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乐泉的面塑寿桃——老人过寿,一笼寿桃端上来,红是喜庆,白是敬意
店名的讲究,也在“福乐泉”三个字里。“泉”,取意涌泉相报——老板的生意经说得很直白:味美价廉,服务大众,涌泉相报福乐泉。开店三十年,招牌菜的价格不敢说便宜到没边,但分量实在、味道守得住,是兰州人公认的。
有人给福乐泉编过顺口溜:“美味佳肴惹人馋,便民之举众民赞,楼下小店价格廉……老板心底特别善,兰州酒楼福乐泉。”顺口溜是打油诗,可里头那份街坊邻里的人情味,是真的。
九、小店变大店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兰州福乐泉餐饮有限责任公司正式注册,地址落在城关区秦安路7号——广武门什字边上,一落就是三十年。
二〇〇七年,福乐泉全面升级:五百平的小店,扩成两千三百平方的大型餐饮酒店,大厅加包厢,可同时容纳六百多人就餐。兰州人的婚宴、寿宴、家宴,一拨一拨订到福乐泉来。
二〇二六年八月,福乐泉迎来三十周年店庆。大厅、包厢照旧满座,店庆推出的88元2-3人套餐——招牌烧三鲜、酸甜适口的糖醋里脊,配一道白灼菜心、三碗米饭——在抖音一上架,老兰州人就抢着囤券。有人咂嘴:三十年老店,还这么实在,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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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武门什字旁的华富大厦,福乐泉就开在大厦的二三层——楼是这些年的新楼,名字是这条街几百年的老名
老兰州人心里自有一本账:儿女结婚,要挑个有排面的地方;老人过寿,要找个菜味稳的馆子;老同学重逢,要寻个坐得下、聊得开、吃得香的地界。福乐泉一样样占全了——环境雅,菜味正,价钱实在,服务员招呼得热络。久而久之,广武门这桌席,成了兰州人团圆饭的一个念想。
十、一桩窄告
文章写到这儿,那桩“窄告”,该补全了。
我在大学教了二十多年广告学。教广告的人,反倒很少给谁写广告——怕写砸了。可这回不同。营销已经到了精准营销的时代,广告越写越窄,窄到只写给该看的人看。我给顺武兄弟写的这桩窄告,收件人就是:兰州各个中学的老同学、广武门的老街坊,还有所有在兰州城里吃过饭、念过这口味道的人。朋友一场,不容易。
福乐泉的墙上,挂着一排牌匾:一九九八年,兰州市饮食业价格等级评了“特级餐馆”;二〇〇〇年,评上“食品卫生信得过单位”;二〇〇七年,“诚信单位”“消费者满意放心食品企业”;二〇〇八年,“最佳陇菜风味酒店”;二〇〇九年,“甘肃最具影响力品牌餐饮企业”;二〇一〇年,首届“兰州市民最喜爱餐饮品牌”——这一块,是老百姓一张票一张票投出来的,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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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乐泉荣誉墙上的一块牌匾:二〇一〇年一月,首届兰州市民最喜爱餐饮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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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市饮食业价格等级:特级餐馆(兰州市物价局、兰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评定)
做餐饮,福乐泉有自己的章程:做诚信酒楼,做绿色健康餐饮,拒绝使用味精、鸡精等添加剂。早餐区环境优雅,客人在舒缓的音乐声里吃一顿丰富的早点,开始美好的一天;营养美味、经济实惠的自助工作餐,也是政商会务常点的配置。“福乐泉食业,大众品味”,这八个字,是端上桌的承诺。
我曾给福乐泉在流量最大的兰州中山桥头设计过一版POP广告。中山桥是兰州人的乡愁;把老字号的招牌立在乡愁边上,南来北往的人抬头看见,心里头就热。这桩窄告,也写在桥头那盏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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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乐泉酒楼外观设计效果图
十一、广武门边的老账
福乐泉三十年,和这座城比起来,不算长;可兰州人的日子,是泡在这样一家家老馆子里的。
三十年,够一个娃娃长成大人,够一对新人把婚宴摆成满月酒,再摆成寿宴;三十年,也够一座城市把城门拆了又建,把土路修成大道,把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宽展。可无论城里怎么变,兰州人请客的规矩没变:老地方,老味道,老交情。
福乐泉的账,算不清:算不清有多少场婚宴在这里礼成,有多少桌寿宴在这里开席,有多少回老同学重逢,在这里把几十年的思念一口一口咽下去。
写到这儿,我还想好朋友赵顺武多说一句。开饭馆,是这座城市里最辛苦的营生之一:起早贪黑,油盐酱醋,迎来送往,三十年不歇火,不是一句“不容易”能说完的。福乐泉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一家子心齐,靠的是老兰州人的抬举。顺武,好好干,我们这些老朋友、老同学,就爱看你这炉火烧得旺。
兰州人的情谊,不在嘴上,在桌上。一桌三十年,端出来的是菜,吃进去的是岁月;锅里的火烧得旺,是因为这一城的人,都愿意把日子过得热热腾腾。
(撰稿: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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