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在给赵高飞熨衬衫。
共同好友发来一张截图,配文只有三个字:恭喜啊。
照片里两本结婚证红得扎眼,赵高飞和梁雨薇并排坐着,笑得像一对璧人。
我关掉熨斗,把衬衫叠好放在沙发上。
然后走进卧室,拉开抽屉,把那个早就收拾好的文件袋拿出来,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
窗外下着雨,雨点打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很轻。
我拿起手机,把赵高飞的号码拉进黑名单,又给婚介所打了电话,问明天能不能安排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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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第一次听赵高飞说推迟领证,是在两年前的秋天。
那天我们约好去民政局,我请了半天假,早上七点就起来化了淡妆。
赵高飞打来电话,声音带着歉意,说公司临时要投标,走不开。
我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涂了一半的口红,说没事,那就下周。
那时候我以为,真的是公司忙。
赵高飞创业三年,公司从两个人做到十几个人,不容易。
我理解他,甚至有点心疼。
那天下午我照常去上班,同事问我领证顺利吗,我说改天了。
同事说你们家赵高飞真忙。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和赵高飞恋爱五年,订婚两年。
婚房的首付我出了十万,他创业缺钱的时候,我转账给他八万,没要借条。
我妈魏婷为这事说过我,说亲兄弟还明算账。
我说赵高飞不是外人。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爸萧威话少,只在一次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句,说小赵这人脑子活,但你要留个心眼。
我当时觉得我爸想多了。
赵高飞对我挺好的,逢年过节都记得给我爸妈买东西,嘴也甜,叔叔阿姨叫得勤。
变化是从梁雨薇进公司开始的。
梁雨薇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一直有联系。
她说想换工作,问我赵高飞公司缺不缺人。
我跟赵高飞提了一嘴,他说正好缺个会计,让她来吧。
梁雨薇就这么进了公司,负责做账。
刚开始没什么异常。
梁雨薇偶尔跟我抱怨赵高飞要求高,我说他对谁都那样。
后来有一次我去公司找赵高飞吃饭,看见梁雨薇坐在赵高飞办公室的椅子上,两个人凑在电脑前面看什么东西。
看见我进来,梁雨薇站起来,笑得有点不自然。
赵高飞说在看报表。
我没多想。那天吃饭的时候,赵高飞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背着我讲的。我问他谁打的,他说客户。我低头扒饭,没再问。
我妈打电话来,说老家那边要拆迁了,让我问问政策。
我打听了一下,按户口和婚姻状况登记,已婚的如果配偶迁进来,能多一个安置指标。
我把这事跟赵高飞说了。
他当时正在看手机,听完抬起头,眼神亮了一下。
他说那我们赶紧把证领了吧。
我看着他,觉得有点奇怪。之前一直说忙,现在倒急了。但我也没往深处想,毕竟领证这事,早该办了。
周末我回娘家吃饭。
我妈做了红烧肉,我爸开了一瓶啤酒。
饭桌上我妈又问起领证的事,我说赵高飞最近忙,等忙完这阵。
我妈放下筷子,说可欣,你别怪妈多嘴,这拆迁登记是有截止日期的,你们要是拖着,到时候少一个指标,亏的是自己。
我说知道了。
我爸在旁边插了一句,说小赵最近来过家里吗。
我说没有,他忙。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那一眼让我心里有点不踏实,但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晚上回到婚房,赵高飞还没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相册。
从恋爱到现在,照片有上千张。
我一张张划过去,忽然发现一个细节。
最近半年的照片里,赵高飞穿的那件灰色外套,出现在不同场合,但背景里总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看身形像是梁雨薇。
我放大了看,又觉得是自己多想。
赵高飞回来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他换了鞋,直接进了卧室,说累了。
我跟着进去,问他吃饭没有。
他说吃过了。
我问他跟谁吃的。
他说客户。
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身边这个人有点陌生。但五年了,我告诉自己,别瞎想。
第二天去公司,梁雨薇给我带了一杯奶茶。她说姐,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我说可能是没睡好。她笑了笑,说赵总最近也累,公司事多。我嗯了一声。
那天下午,我去财务室找梁雨薇拿个文件。
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趴在桌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看见我,她飞快地挂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我问她谁的电话。
她说推销的。
然后低头翻文件,不再看我。
我拿着文件走出来,站在走廊里。
财务室的门半掩着,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
我往前走,没有回头。
但那个叹气的声调,让我心里某个地方,咯噔了一下。
02
第二次推迟是在一个月后。
那天赵高飞特意买了菜,说要在家做饭。
我下班回来,他已经把菜切好了。
我换衣服的时候,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说可欣,明天可能不行。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户口本还在老家,忘了带回来。
我说你上周不是回去过吗。
他说忘了拿。
我看着他手里的锅铲,油已经热了,冒起细烟。
我说那就再等等吧。
他点点头,转身去炒菜。
锅铲碰着铁锅,声音很响。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说公司的事,说最近接了个大单,要是成了能赚不少。
我问他什么单。
他说一个老客户介绍的,对方是做建材的。
我问他客户叫什么。
他说你不认识。
我没再问。那顿饭吃了很久,菜有点咸,我没说。
第三次推迟,赵高飞说的是黄道吉日不对。
他专门找了个算命先生,说下个月初八最好。
我听了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我说赵高飞,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他说宁可信其有。
我说行,那就初八。
初八那天,我请了假。
早上起来,赵高飞已经不在了。
桌上留了张纸条,说公司出事了,他去处理。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了很久。
纸条上他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我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欣,要不你回来住几天。
我说不用。
我妈说那你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圈一圈地转。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民政局。
站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有笑的,有哭的,有面无表情的。
我站了十几分钟,然后走了。
路过一家房产中介,玻璃窗上贴着附近小区的房价。
我看了一眼,发现我们那套婚房,已经涨了不少。
晚上赵高飞回来,带了一束花。
他说对不起,今天实在走不开。
我接过花,放在桌上。
他说下周,下周一定去。
我看着他,忽然问他,赵高飞,你公司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愣了一下,说就是客户那边有点麻烦。
我说什么客户。
他说跟你说了你也不认识。
我点了点头。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有等他,自己先睡了。
我妈又打电话来,说拆迁登记的事,截止日期定了,就在三个月后。
她让我跟赵高飞商量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挂了电话,我给赵高飞发了条信息,说拆迁截止日定了,我们得抓紧。
他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早,还带了我爱吃的卤味。
吃饭的时候,他忽然问我,你爸那个老宅,能分几套。
我说还没定,要看登记情况。
他又问,要是我们领了证,我能迁进去吗。
我说应该可以,具体得问村里。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我注意到,他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第二天,我去公司找他。
走到他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门没关严,我听见梁雨薇的声音,说那笔钱你到底什么时候还。
赵高飞说急什么,快了。
梁雨薇说你别拖,我这边不好交代。
我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推。
过了一会儿,里面没声音了。
我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赵高飞坐在椅子上,梁雨薇站在窗边。
两个人看见我,表情都很自然。
赵高飞说你怎么来了。
我说路过。
梁雨薇笑了笑,说姐你坐。
我说不坐了,就走了。
走出公司大门,我回头看了一眼。三楼办公室的窗户边,站着一个人影。看不清是谁,但那个位置,是赵高飞的办公室。
回家的路上,我打开手机银行,翻到两年前那笔八万的转账记录。
收款人写着赵高飞。
我截了个图,存进相册。
然后我又翻到更早的一笔,十万,备注是婚房首付。
我也截了图。
那天晚上,赵高飞回来,我正在电脑前面做表格。
他凑过来看,问我做什么。
我说公司的账。
他说你们公司账不是有专人做吗。
我说我自己想理一理。
他哦了一声,去洗澡了。
我关掉表格,打开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里面放着我下午整理的东西:转账截图、聊天记录、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是上次去公司,趁梁雨薇不在,我拍的她桌上的文件。
有几张上面写着赵高飞公司的名字,还有几笔金额,数字不小。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我把文件夹加密,存进U盘。U盘很小,我把它塞进钱包夹层里,和一张银行卡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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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四次推迟,赵高飞说他妈住院了。
叶玉雅,我未来的婆婆,平时身体挺好,打麻将能打一下午。
赵高飞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急,说妈突然晕倒了,在医院。
我说哪家医院,我过去看看。
他说不用,你上班吧。
我说那怎么行。
我请了假,买了水果,去了他说的那家医院。
在住院部问了一圈,护士说没有叫叶玉雅的病人。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去急诊问。
急诊的护士查了系统,说今天没有这个人的就诊记录。
我站在医院大厅,手里提着水果,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大厅的广播在叫号,声音一遍一遍的。
我掏出手机,给赵高飞打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我说我在医院,妈在哪个病房。
他顿了一下,说刚转到市一院了。
我说好,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我没有去市一院。
我走出医院大门,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问她叶玉雅最近有没有联系她。
我妈说没有啊,怎么了。
我说没事,随便问问。
我妈说对了,你爸今天去村里开会,说拆迁登记要开始了。我说好。
那天晚上,赵高飞回来,我问他妈怎么样了。
他说好多了,观察两天就出院。
我说那就好。
他看着我,说你今天去医院了。
我说去了,没找到人。
他眼神闪了一下,说可能转院的时候走岔了。
我说可能吧。
我没有再追问。但我心里那根刺,已经扎得很深了。
第二天上班,我打开朋友圈。
梁雨薇发了一组照片,定位是外地一个景区。
照片里有山有水,还有一张是酒店房间,床上放着一件灰色外套。
那件外套我认识,赵高飞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
我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放大了看。
外套的袖口有一个很小的污渍,是上次吃火锅溅的油点。
我当时还说洗不掉,赵高飞说没事,穿着挺好。
照片里的那件外套,袖口也有一个污渍,位置一模一样。
我关掉手机,继续做账。数字在屏幕上跳动,我一个一个核对,手很稳。
那天下班,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去了移动营业厅,问了一下换号的事。
营业员说当天就能办。
我说好。
然后我又去了趟银行,把那张存了U盘的银行卡,换了个新的,密码也改了。
走出银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忽然觉得心里很空。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把最好的年纪给了他,他把我当什么了。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妈接得很快,问我吃饭没有。
我说吃了。
她说你声音不对,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想你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欣,不管发生什么事,家里都在。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有掉下来。
04
第五次推迟,赵高飞的理由是他老家一个亲戚把户口本借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坐在餐桌对面,看着他低头扒饭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同一个借口用了五次,他连编个新理由都懒得编了。
我说赵高飞,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饭。
我说户口本的事,你确定吗。
他说确定啊,亲戚急用,我也没办法。
我说那我们去派出所补办一个。
他愣了一下,说不用那么麻烦吧,再等等。
我说等什么。他说等亲戚还回来。我说要等多久。他说快了。
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趁他洗澡的时候,翻了他的手机。
密码还是我的生日,没改。
微信置顶是我,下面是梁雨薇。
我点开梁雨薇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只有两个字:搞定。
我没有往上翻。我把手机放回原处,走到阳台上。
外面下着小雨,空气很潮。我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闷得慌。
第二天是周末。赵高飞说要去公司加班,一大早就走了。
我等到中午,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他说在公司。我说你确定。他说确定。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打车去了他的住处。
那是他创业后租的一个小公寓,平时他说加班太晚就在那睡。
我有钥匙,但很少去。
打开门的时候,我的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耳边只剩下砰砰的心跳声,我反复回味之前的过往,所有的疑点一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我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景象竟是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