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九城沿革史与新疆建省

伊犁九城沿革史与新疆建省

文 和运超

对于新疆历史，汉唐治理的荣光固然很值得推崇，可如果要说与现代联系最密切与最复杂的还是最接近的清代。尽管清代的后期留给我们是一段至暗时刻，其中最主要的部分就是伊犁地区的变化。若能了解伊犁的来龙去脉，对清代新疆与现代新疆的一些脉络也就可以掌握八九不离十了。

伊宁市伊犁河景观

一、清代伊犁将军背景和辖区变化

回溯明末清初的一百多年里，西北最主要的历史就是卫拉特蒙古准噶尔部对抗清朝，波及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直到乾隆中期平定准噶尔以后，于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10月），正式设伊犁将军（全称总统伊犁等处将军），标志对整个新疆的管辖治理（与北疆几乎同时，南疆由兆惠完成平定），富察明瑞是第一任伊犁将军，镶黄旗人，傅文之子。

知晓乾隆家世的都清楚，他第一位皇后富察氏是傅恒的姐姐，傅文的妹妹。乾隆原本与富察氏感情甚好，对傅恒的几个儿子，从福灵安、福隆安到福康安、福长安四兄弟都深得器重，尤其福康安、福长安基本是在皇宫中养大，极受宠爱和信任。

乾隆渴望继承康熙、雍正励精图治的兴盛局面，对西北用兵很重视。外戚身份的傅恒在乾隆十九年就力主彻底平定西北，还编撰《西域图志》等辅助资料。在收复新疆的行动中，傅恒称得上是乾隆的代言人，也是后方协调粮饷兵马的总指挥。

傅恒的长子福灵安、侄儿明瑞都参与其中，正是在乾隆二十年至二十四年，随大将兆惠（雍正生母乌雅氏的族孙，正黄旗人）从征准噶尔及叶尔羌，两兄弟后来一同因功受封世袭云骑尉。

当时在漠北喀尔喀部参与协调军中供应的阿桂（时任科布多参赞大臣兼副都统），经历从北疆到南疆的平定和安抚，与平定南疆的兆惠商讨对新疆的善后，提出迁居部分南疆百姓前往伊犁地区屯田安置的办法，得到乾隆许可，于二十五年（1760年）实行，一年后感觉效果不错。

经过一番谋划，阿桂进一步提出设想，从伊犁扩大范围，沿玛纳斯、乌苏、精河到乌鲁木齐等地，再从南疆大量迁居北上，使南疆和北疆的人丁相对均衡，同时又让清军（内地）人员逐渐充实到各地。在此基础上完善管理，就有了伊犁将军的设置。

当时对新疆的治理属于军事为主的制度，伊犁将军下设都统、参赞、办事、领队各级大臣，统辖全疆和归附的哈萨克、柯尔克孜，甚至乾隆后期有东归的土尔扈特蒙古等各族。很多回部百姓还沿袭传统的伯克，类似土司性质的羁縻制度。

乾隆画像

正因为伊犁将军辖地不仅位于边疆塞外，一方面出于地理战略因素，而另一方面伊犁自古又是马匹产地，同样属于军事层面的天然条件。再加上当地是新疆水土最好的地区之一，阿桂经过一两年的初步考察和经营，在上报建议设立伊犁将军的同时，就提出为拱卫伊犁和整个新疆，营建几座城池为驻军要塞的战略计划。随后就由首任伊犁将军富察明瑞逐步落实，然后有继任者伊勒图继续完善，陆续有了伊犁的九城，在乾隆以后的一百年里一直算是新疆地区的中心。

为什么这个重大的职务安排，当时会几乎是由阿桂这个科布多参赞大臣提出？

之前提及清军与准噶尔部的长期作战，该部落主要牧区就是伊犁，附带波及北疆的其他地方。而清军主要依靠阿尔泰山外的东北方向，就是喀尔喀部的乌里雅苏台提供策应支援。阿桂起初参与军务，负责督管从乌里雅苏台到科布多的台站（以接收传递情报和公文旨令为主），后驻守科布多为参赞大臣，再加副都统参与平定准噶尔进入北疆，后以增援兆惠的任务前往南疆。

清军是借乌里雅苏台和科布多为大后方，一步步挺进北疆和南疆，兆惠的清军也是从乌里雅苏台南下。科布多，在今天已是外蒙古西部的一个省，可该地与新疆北部的渊源极为密切。科布多城为雍正九年（1731年）设立，收复新疆之后的科布多大臣几乎管辖了阿尔泰山南北，其北部的唐努乌梁海后来是与沙俄所协定的分界，但唐努乌梁海在定界之后也还属清朝。

科布多东北的喀尔喀蒙古就是后来的外蒙古，该部在对准噶尔的战事中原本居中犹疑，也就是乌里雅苏台的本部地区。从雍正年间起，当地蒙古部亲王领定边左将军衔（俗称乌里雅苏台将军），统领喀尔喀四大部落，包括涵盖阿尔泰山的科布多地区，科布多的西南就是伊犁和塔尔巴哈台。

以阿尔泰山为中心的科布多地区有多大？大致涵盖蒙古高原西部及准噶尔盆地北端的额尔齐斯河流域，至斋桑泊一片近40万平方公里。今天的人们只知新疆阿勒泰地区有怎样独一无二的美景，事实上，阿勒泰地区公布的面积是将近12万平方公里。换句话说，至少有三分之二的阿尔泰山美景今天都不属于我们！

在清朝设伊犁将军来管理新疆之后，原则上其职权不涉及科布多地区，只不过伊犁将军这一职务和当初清军进入新疆的背景，加上与阿桂这个科布多参赞大臣的渊源，再加上晚清丢失西北领土的一系列轨迹，更不用说当地各族牧民的天然生息来往，各种林林总总的问题，促使伊犁地区和阿尔泰山地区的关系一直都十分密切。

到后期便有下属阿尔泰办事大臣驻承化寺（今阿勒泰市范围，过去当地是游牧区，与伊犁一样，除了草原和村落，原本没太多城镇概念。清军收复后先将准噶尔部的一座喇嘛庙承担官署职责，围绕这里逐渐发展驻守和定居的军民，后来重修改名承化寺。只不过确立阿尔泰办事大臣的时间较晚，所以新的承化寺就作为官署使用，民国后以此设立承化县，就是早期的阿勒泰市雏形。）统辖一部分清军，这一地区从清代后期延续到民国的习惯都称阿山地区，原是阿尔泰山的简称。

今天的阿勒泰市

而伊犁将军府官署驻地起初在绥定城，因起初的规模较小，难以容纳众多的驻兵，于1765年（乾隆三十年）移驻惠远城，并相继在周围建起宁远城（今伊宁之名就是“伊犁宁远城”的简称）、惠宁城（今伊宁市郊巴彦岱镇）、塔勒奇城（今霍城县境内）、瞻德城（今霍城县清水河镇）、广仁城（今霍城县芦草沟）、拱宸城（老霍城县城，今属于霍尔果斯市六十二团驻地）和熙春城（今伊宁市西城盘子），史称“伊犁九城”。

除去伊犁地区的九城，另在塔尔巴哈台辖地乌尔扎尔（清代称雅尔）修建了肇丰城，为塔尔巴哈台参赞大臣驻地，可以管辖阿尔泰山以西到巴尔喀什湖范围，可今天的原雅尔肇丰城等地后属哈萨克斯坦。

肇丰城修建于乾隆二十八年至二十九年。到三十一年（1766年），已升任军机大臣的阿桂再次来新疆，与伊犁将军富察明瑞一起处理平息百姓迁居和安置引起的风波（在南疆的乌什县，清军对回部百姓的划分安置过于强硬粗鲁引发反抗）。随后，有大量哈萨克牧民归附到肇丰城一带，阿桂与富察明瑞商议，为避免再起动荡，就让出生活领地给他们。

随后清军塔尔巴哈台的驻地移到楚呼楚，再建绥靖城，就是今塔城市前身。这座城毁于同治年间沙俄入侵的战火，到光绪十五年（1889年）才重新于旧城东南约一公里处再次修建，今天只剩有少量的遗址。

因塔尔巴哈台的清军搬迁，原肇丰城本就粗糙，当地从咸丰二年（1852年）就有俄军侵入，让哥萨克修了许多村落与哈萨克牧民混居，十多年后的《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这一带成为被割让的地区之一。

若笼统算，塔尔巴哈台驻地一失一迁，加上后兴起的承化寺驻地，清代的伊犁地区虽然辖区时有变化，但总共有清军驻地大大小小十一城。

二、伊犁九城的演变

影视剧中的乾隆形象

对于伊犁的九城，史料记载虽然比较简略，但各处的位置和大概情况还算是比较清晰。由于晚清时期的悲剧太多，这些历史遗迹渐渐销声匿迹，后人也很少提起。除了个别断壁残垣和史料记忆，今天的新疆大地已经没有多少痕迹留给后人凭吊。

1、绥定城，就是最早的伊犁将军府驻地，建于乾隆二十七年二月（1762年）地点在乌哈尔里克，当地在清朝初年发生过一次准噶尔部巴图尔珲台吉与哈萨克部扬吉尔汗之间的大战。

该城由乾隆赐名曰“绥定”，有城门4座，东门曰仁熙、南门曰利渠、西门曰义集、北门曰宁漠（北门后来封闭）。城高1丈7尺，周4里3分。原地名“乌哈尔里克”据《西域同文志》云：“回语，乌哈尔，谓鹭鸶，地多产此，故名”。“伊犁自乾隆二十五年置屯镇总兵官，辖绿旗兵，以绥定城为中营”，之所以这里成为最早的伊犁将军府所在，正是阿桂最初迁居一批南疆回部百姓到此屯田，较早形成城镇的规模。

城内设有总兵衙署、游击衙署、守备衙署、千把外委衙署等。此外有巡检衙署、粮员公署、军器库、仓厂等，南门外有教场1处，并建有兵眷房600余所，其规模有一定基础，城内驻马步兵300名。

绥定城是果子沟到伊犁各地的要道，建城之后官吏云集，商业兴隆，成为边疆繁华一方的城镇。城内著名的会芳园曾是达官贵人下榻云聚之地。乾嘉时代著名文学家和学者洪亮吉在《伊犁日记》中载：“会芳园在绥定城总兵署后，极幽爽”。道光二十二年（1842），林则徐来伊犁后留宿绥定城，他在日记中写道：“其地有园亭之胜，匾曰“‘绥园’，又曰‘会芳园’”。同治十年（1871年），沙俄军队用大炮轰击并侵占绥定城。光绪八年（1882年），清朝通过谈判收复伊犁，伊犁将军金顺率大军重新进驻绥定城。因将军府新驻地惠远新城还未建成，原绥定城又一次成为临时衙署，随后改设为绥定县。但清末后来的边区战火，绥定县城的建筑物基本荡然无存。

今惠远古城的钟鼓楼，实际是历史上的惠远新城

2、惠远城，位于今霍城县境内，由首任伊犁将军富察明瑞修于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乾隆亲自赐名，含义表明是“惠及远方”。惠远老城建筑整齐，纵横四条大街直通四个城门：东门景仁、西门说泽、南门宣闿、北门来安。城中心建有高大巍峨的钟鼓楼以镇四方。

据记载，城内城外还有不少军事设施，也有军卒操练武艺的校场。城内外寺庙林立，清真寺、喇嘛庙均有。城内大街小巷商铺林立，百货云屯，市肆极为繁华，甚至有“小北京”之称。惠远城南还有一座望江楼位于伊犁河畔，红栏碧瓦，常有官府贵人或名人墨客登楼品茶赋诗，饱览河岸景色。林则徐被贬谪伊犁时就曾在惠远城住了两年多，做了许多有益于当地各族百姓的好事。

很可惜，同治十年五月三十日（1871.6.30），沙俄进占伊犁时，派兵将惠远老城房屋全部拆除，运至宁远城修建住宅。惠远破败的城垣逐年被伊犁河水侵蚀，遗存的一些地方后来多被河水淹没，城内原有建筑物完全毁掉。今尚存北、东面部分城墙和老东门土墙墩，即历史上的惠远老城遗迹。

到光绪八年（1882年）收复伊犁，金顺奏准在惠远旧城北15里处仿照旧城重建惠远新城（就是今霍城县的惠远镇）。金顺从光绪三年接任伊犁将军时，新疆境内还尚未平息战事，连任职的署衙都没有，一度在乌苏临时理事。

重建惠远城耗费颇巨，晚清朝廷已各种拮据，再加戍边士兵时常因粮饷不足而闹事，工期更加拖拉。但金顺怜惜戍边的军士，一向没有深责，为此遭到陕甘总督谭钟麟上奏批评，指他纵容军士，拖延筑城，还无法安定民生。于是调离金顺（光绪十一年 1885），第二年，金顺在返回内地的途中病故于肃州（今酒泉市）。

可金顺之后，不仅是钱的问题，连伊犁将军一职调动也颇为频繁（起码有锡纶、色楞额、富勒铭额、长庚几个人见于史料），惠远新城的重建竟耗时十年之久，至光绪十九年（1893年）方告竣工。全城大体如旧城格局，像城中心的钟鼓楼和文庙基本保留至今，成为新疆最重要的古建筑。

3、宁远城，就是今天的伊宁市，初建于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位于伊犁河谷中部，气候适宜，早年有塞外“花城”的美誉。城高1丈6尺，周4里7分，开4座城门，东门景旭，西门环瀛，南门嘉会，北门归极。据说乾隆本来赐名安远城，后改宁远城。

史料称“城外东北隅半里许，沙阜土丘建平定准噶尔后勒铭伊犁前后碑二通”。由于在宁远城安置了许多回部百姓，这就是伊犁地区维吾尔族由来的一大历史背景，当地设有阿奇木伯克等管职专管维吾尔屯田事宜。

城中修建许多回部寺，如今伊宁市著名的喀赞其民俗区大寺始建于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在乾隆四十六年正式扩建完成了周围建筑。当初修建时，据说还是从关内聘请的建筑师到伊犁帮助修建了这座很有中原宫殿式的清真寺。

伊宁市喀赞其民俗区是宁远城留下的遗迹之一

4、惠宁城，位于伊宁市郊的巴彦岱镇。乾隆三十年（1765年），因从西安抽调携眷满洲官兵2204名，组成满营驻防将兵，于乾隆三十一年（1766)由富察明瑞奏准修建惠宁城。该城高1丈4尺，周长6里3分，开4座门，东门昌辉，西门兆半，南门遵轫，北门承枢。

到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大体完成，在此设惠宁满营领队大臣1人，仓员1人，同年，将绥定城巡检也移驻惠宁成，所以该城的实际职能是与宁远城、惠远城形成互相拱卫之重任，以驻军布防为主，随后的嘉庆十年（1805年）还一度向西扩建，一度驻军两千多人，配有火炮39门。惠宁城内设有官学8所，义学1所，旗磨房11所。惠宁城同样初步毁于同治年间，此后被沙俄一度占据破坏，清朝收复伊犁之后也未能恢复。

5、塔勒奇城，位于今霍城县城西5公里处，其实这才是九城中修建最早、规模最小的一座城。徐松所著的《西域水道记》记载：“塔勒奇城者，从山名之也。城在山南百里，乾隆二十六年阿公桂所建，高一丈，周一里五分六厘，门三，无名。嘉庆七年，北面展筑四十丈，二十一年，东面展筑三十丈，共三里六分。东距绥定城十里，北距广仁城五十里，屯镇守备驻之。四十八年，署仓员一人。”

塔勒奇城为原绿营兵驻地（指清军中的汉军），城内有守备衙署，千把外委衙署、军器库、粮员衙署、仓厂等。城周水源充足，土地肥沃，粮产极丰。该城的意义是为伊犁戍边的军民提供一处贮粮基地。同治二年（1863），当地义军率众200余人冲向塔勒奇城，抢劫库存军械，杀毙兵丁，声势大振。到清末该城已废弃，居民仅数家。后来水定镇至三道河公路从城中穿过，旧城全部平为农田。

徐松《西域水道记》留下较为丰富的伊犁古城的资料

6、广仁城，今霍城县芦草沟镇机关驻地东。徐松的《西域水道记》记载：“广仁城者，地曰乌克尔博罗素克。乾隆四十五年将军伊公勒图建。城高一丈三尺，周三里六分，门三：东朗辉、西迎灏、南溥惠。南距绥定城六十里，屯镇左营驻之”。这里也是绿营兵携眷（左营）驻扎，城内设游击1、守备1、千总2、把总4、经制外委6、额外外委6、马步兵各300人。

徐松提及该城所在的乌克尔博罗素克是卫拉特蒙古的准噶尔语，意为多芦苇的地方，当地人往往就称为芦草沟。嘉庆五年（1800年），学者洪亮吉被贬伊犁（他运气好，第二年就回到内地，有点像来新疆旅游一趟），夜宿广仁城还写过一首诗：“芦草沟边路，茫茫日欲昏。坚冰截南北，空白合乾坤。马避千人集，鸦啼独树村。车籍梦畴昔，聊足慰羁魂。”

到光绪十四年（1888）绥定设县后，广仁城隶属绥定县。这座城经历晚清年间的战火，原本还算保留在旧址，到20世纪60年代后城内居民陆续迁到城外，在乌伊公路两旁另建新街区，广仁城也就仅余几段残垣。如今芦草沟镇已新辟街道，成为乌伊公路上的新兴集镇。

7、瞻德城，今霍城县清水河镇机关所在地。《西域水道记》记载：“瞻德城者，地曰察罕乌苏。乾隆二十五年阿桂疏定伊犁建置事宜云，伊犁田地肥沃，无过察罕乌苏，可建一小城。至四十五年，伊勒图始建。城高一丈三尺，周三里六分，门三：东升瀛，西履平，南延景，屯镇右营驻之。东距广仁城二十余里。”根据介绍可知，早期虽然对当地有看好和规划，可实际瞻德城要算伊犁诸城中修筑较晚的一座，应该说伴随清军对伊犁边地的掌握和增强驻守，才决定营建该城。然后由绿营携眷官兵（右营）驻该城，营内设都司1、守备1、千总2、把总4、经制外委6、额外外委6、马步兵各300人，与广仁城同属清军的绿营兵驻地。

瞻德城的旧地名“察罕乌苏”同样是准噶尔语的“白水”或“清水”之意，故当地百姓习惯称为“清水河子”，光绪年间绥定设县后也属绥定县。到民国三年（1914）霍尔果斯设县后，又划给霍尔果斯县管辖，当时瞻德城城墙等还大部尚存，所以到1951年，新中国发行第一套钱币，当时500元的主图就用过瞻德城的图样。但如今旧城已基本不存，仅留有北面和东面的部分城墙能见到一些面貌。

霍尔果斯市的拱宸城遗迹

8、拱宸城，位于霍城县西，今属于霍尔果斯市所辖的兵团六十二团场所在。拱宸城本是清代的霍尔果斯县址，也就是历史上的霍尔果斯，民间所称“老霍城”。而今天的霍尔果斯虽然设市，但主体不是该地旧址，且建设霍尔果斯的出发点是北部的“边境口岸”。今虽然还有一个霍城县，实际却是借名。

新疆一些相邻地名互相借用可说非常突出，如南疆的温宿县并不是历史上的温宿城所在，历史上的温宿城是乌什县（就乌什的读音细品都可以发现温宿的痕迹）。再有拜城县同样借名阿克苏所在的拔焕城，都来自古代姑墨的梵语转音，拜城县早年确实属于姑墨。

徐松的《西域水道记》记载：“拱宸城者，即和尔郭斯城也，乾隆四十五年将军伊勒图建，在塔勒奇城西北八十里，城高一丈七尺，周三里七分。门三：东寅辉，西遵乐，南绥定。屯镇参将驻之。是年置巡检一人。城西二十余里和尔郭斯河。”清末编修的《新疆图志》记载：“伊犁绿营携眷官兵之霍尔果斯营驻拱宸城。”所以，该城同样属于乾隆后期为增强伊犁地区防御治理而建造的城池。

霍尔果斯本是当地的河流名，也来自卫拉特的准噶尔语，意为“畜牧地”。所以民间当时已习惯称“霍尔果斯城”，该城同样是同治年间受沙俄破坏最严重的城池之一。光绪十四年（1888年），清朝收复伊犁后不久，改设霍尔果斯分防厅，由巡检改设分防通判，专司稽查卡伦，不理民事（虽然收复伊犁，可霍尔果斯河西面还是丢失了领土）。

这属于一个要游走巡防卡伦哨所的职务，加上与沙俄好容易谈判新界，最终只留职务，拱宸城当时就已放弃重建。到民国三年（1914年），在拱宸城旧址改设霍尔果斯县，旧址一带就成为霍尔果斯县城。1966年，将绥定县与旧霍尔果斯城县合并，所以旧城实际是并入绥定县城，然后再成了今天的霍城县。今天的霍城县，其实是借霍尔果斯的名，历史上却是从绥定和惠远两座城的基础发展而来。过去的拱宸城遗址还有很少一部分城墙遗迹尚存，已经看不到多少古城痕迹。

林则徐在伊犁留下较为重要的印记

9、熙春城，该地名本叫哈喇布拉克，维吾尔语“黑水泉”。位于惠远城东北80里外，这里水源充足，土地肥沃，东距宁远城约10里，西距惠宁城也是10里，乾隆四十五年（1780），伊犁将军伊勒图在此建城。

熙春城城高1丈，周长2里2分，开设东、南、西三座城门，命名为觐恩、凝爽、归极。设屯镇都司1员，设都司衙署1所，千把外委衙署9所，本营仓厂1所，军械库1所。后调动陕甘各标营携眷兵3000人来伊犁驻防，其中300名携眷汉族官兵到哈喇布拉克地屯垦戍边。

通过以上梳理可以得知，伊勒图几乎包揽乾隆后期几座城的营建。他出身正白旗人，那拉氏，其实也与富察家族比较密切。他在清军平定准噶尔之初就曾来新疆乌鲁木齐办事，然后调去阿克苏、喀什任职，然后升任伊犁将军，此时丁忧当返回内地。

但仅一年，伊勒图就受命追随傅恒出征缅甸有功，再返伊犁办理了一件重大事务，负责处理了从俄罗斯万里来归聚集伊犁的土尔扈特部。他较好的协调了蒙古与哈萨克、柯尔克孜等各族之间的关系，于乾隆三十八年再任伊犁将军，这一期间就为重新治理新疆各部族百姓生活，加强伊犁等边境防务和当地民生发展等，另外新修建了好几座城。几年后加封太子太保，赏双眼花翎。

清代伊犁九城及辖地和现在的伊犁看似很接近，实际很大程度是不同的概念。如同晚清新疆的疆域问题，最大的症结之一就在于伊犁的变化。

三、伊犁九城与新疆建省的关系

但凡学过近代史都知道，当年沙俄单从新疆就占去约50万平方公里，那清代新疆原本应有近210万平方公里左右。沙俄所占去的西北地界至少大部分围绕伊犁。再看今天的伊犁州面积有多大？据公布资料是30多万平方公里，也就是说，即便不含阿勒泰和塔城，原伊犁地区应有将近75万平方公里，那么对比一下数据，几乎是现今新疆的三分之一还略多！

同治年间因发生阿古柏之乱，伊犁九城和塔尔巴哈台等地被沙俄占领长达10年，左宗棠、刘锦棠进军新疆先收复伊犁之外的大部分地区。1878年刚平定不久，朝廷派崇厚赴俄谈判打算收回伊犁。

崇厚是完颜氏，出身满洲镶黄旗（是满清八旗之首，其父麟庆为江南河道总督，其兄崇实为盛京将军，可见崇厚的家世），同治年间曾任天津三口通商大臣，有同洋人打交道的经验，也曾在东北奉天任职，对沙俄也不算陌生。他负责创办最早的天津机器制造局，后落入李鸿章的手中。

崇厚原本有洋务和与洋人打交道的经验，尽管今天看晚清任何同洋人的谈判都难免屈辱，本质上李鸿章、曾纪泽等人也不见得就比他好很多。但崇厚这次谈判失败的关键在于，他虽有应对洋人的经验，可对新疆情况实在不了解。

洪亮吉画像

有人就建议出使该从陆路去俄国，经过新疆时便可趁机了解情况，好比听一下左宗棠、刘锦棠的意见，做些谈判准备。可崇厚要去彼得堡，从新疆走陆路耗时实在太久。当时从北京贬谪大臣去新疆一般行程都要两三个月，加上再往俄罗斯的西部彼得堡，起码半年以上。所以，崇厚选择坐船到欧洲巴黎，然后坐火车去彼得堡。

在巴黎时，他见了朝廷首任驻英法公使郭嵩焘（崇厚于1870年从天津以使臣身份到过巴黎，要算清朝第一个去西洋的使臣，只不过是出于屈辱的谢罪，这也是他选择坐船先到巴黎再去俄国的渊源，相对较为熟悉路线）。郭嵩焘对崇厚毫无准备，不清楚新疆内情就要去谈判几乎目瞪口呆，急忙给北京发了电报，认为崇厚一定失败，或者会中沙俄的圈套。

1879年10月2日，崇厚正是在十分狡猾的沙俄胁迫下擅自签定了《里瓦几亚条约》，后来传回北京的谈判地图都被人发现是错误的，有些要塞的位置不对，还有翻译有误，毫无疑问，他就是中了圈套。

按照这份条约，清方仅能收回伊犁河上游谷地，划失伊犁西部、南部的边境土地，此外还偿付兵费五百万卢布。朝野纷纷反对，慈禧也知道中计，崇厚回来就被关进大牢。后来慈禧迫于朝野愤慨，打算把崇厚处以死刑。但列强又为此不满，所谓有“契约精神”的洋人认为私毁一份已经签署的条约，尤其占了大便宜的条约，显然难以接受。

有关曾纪泽的书籍

当时在中国占据很大利益的英女王都出面干涉，还给清朝施压，最后让崇厚获得释放。正是迫使清廷履行这一条件才给曾纪泽重新去谈判的机会。当然，崇厚获释后再无重返职场的机会了。

1880年，曾纪泽出任出使俄国大臣，前去谈判重新修订条约。他之前正在欧洲为驻英公使，所以不需要万里迢迢赶赴俄国，他会英语，但这一场谈判也不顺利。曾纪泽已经知晓国内对此前谈判的反馈，态度就比较强硬，这次谈判来回拉锯，与俄外部及驻华公使布策等前后历时10来个月，正式会谈辩论有记录的就达51次，反复争辩达数十万言。

直到1881年2月24日才签定《中俄改订条约》，即《伊犁条约》，由于是在俄国圣彼得堡签订又称《圣彼得堡条约》，约文为中俄法文共113页，中方条约文本原藏中华民国外交部，现藏于台北外双溪故宫博物院。

今天我们知道，曾纪泽凭艰难的谈判收回了伊犁要算是一次巨大功绩，但多数人并不知道，其实曾纪泽这一次谈判同样丢了伊犁的领土（甚至还损失小部分南疆的地方）。

这就是之前提及拱宸城时，霍尔果斯河以西地区（要求两国派员“勘改”北疆的斋桑卓尔以东地区），塔城东北和喀什噶尔以西约7万多平方公里：赔偿俄国兵费九百万卢布（折合白银五百余万两，之前崇厚的条约是500万，因归还一事反复谈判，当然费用略有增加）。还有一个看似不起眼，但非常重要的问题是对当地百姓的自由选择归属，几乎到苏联时西北边疆一直存在隐患，只不过在晚清来说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尽管伊犁九城通过谈判归还了，但过去伊犁将军所在的惠远城却被边缘化。一者如前所述，惠远城因重修城池导致严重误工；二者伊犁现在真成了西北边陲，与野心勃勃的沙俄实在距离太近。不论怎么说，惠远城即便重修，也显然不再适合作为整个新疆的中心。1884年决定新疆建行省，省城便选设在东边的迪化（今乌鲁木齐市）。

该城同样建造于乾隆收复新疆之际，城池最初来自二十三年的清军屯驻要塞，完善于二十八年（1763年），另筑新城（原城是今乌鲁木齐东南方向以南门到北门为中心的汉城旧址，而城外以南就是回部百姓和商贩聚集所居市集村落，今天热闹的二道桥大巴扎等周围一大片），与伊犁诸城的营建基本同时。

乾隆中后期的三十七年（1772年），在乌鲁木齐河对岸西北方向又增筑一座满城，为巩宁城，驻军和家眷基本不用骚扰迪化城内的百姓，这一地方民间习惯称老满城。该城各种建筑齐全，据说有关帝庙、昭忠祠、龙王庙、城隍庙、文庙，甚至城外还有先农坛。1886年建省，迪化为省城后又经过一番扩建，再建一座新满城，是原汉城的东部，以建国路为中心向东的一大片，推断包括今乌鲁木齐城东大部分部队和机关所在地，然后将新满城与原汉城合并升级为迪化府，实际官署驻地后来估计都以新满城为主，由此发展为今天的自治区机关大多也在这一片。

而清末以来的惠远城等九城依然是一座座军事重镇，作为保障西北边疆和涉及后来新疆的发展，当然还是很重要。同时，新疆与俄国苏联后来也一直有密切联系，在民国时期，伊犁及相邻的阿山、塔城各城镇据点都烙印下重要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