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记番外:阿珂到死才明白,她的龙凤胎其实不是韦小宝亲生的!而是郑克爽和陈近南策划,瞒了她18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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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的腊月,冷得刺骨。

韦府后院却热气腾腾,灶上炖着羊肉,笼屉里蒸着寿桃。

韦小宝站在廊下,看院里挂红绸,嘴角咧到耳根。

龙凤胎今日十八岁生辰,他请了半个扬州城的体面人来吃酒。

没人注意到,阿珂裹着厚披风坐在西厢窗后,手里攥着一枚玉佩。

玉佩上刻着个“郑”字,系绳都发了黑。

她盯着那字,咳出一口血,指节猛地收紧。

窗外鞭炮炸响,她手一抖,玉佩落进药碗里,咚的一声,沉了底。



01

腊月初八,韦府从清早忙到晌午。

灶间飘出羊肉混着黄酒的香气,院里摆开八张圆桌,红绸从大门一路挂到正厅。韦小宝换了身酱色新袍,站在廊下招呼客人,嗓门比鞭炮还响。

郑瑾从东厢出来,手里捧着一摞碗碟,袖子挽到小臂,眉眼沉静。他身后跟着郑瑶,头发扎得利落,一把抢过哥哥手里的碗碟,嫌他走得慢。

“爹,娘怎么还不出来?”郑瑶把碗碟往桌上一搁,朝西厢张望。

韦小宝摆摆手,笑容僵了一下:“你娘身子不爽利,歇着呢。别去吵她。”

郑瑶撇嘴,转身去灶间端菜。郑瑾没动,目光落在西厢紧闭的门上,站了片刻,才转身去招呼客人。

西厢房里,阿珂靠在床头,披风裹到下巴。于桂珍端着药碗进来,碗沿冒热气,屋里一股子苦味。

“夫人,该吃药了。”

阿珂没接碗,眼睛盯着于桂珍身后那只旧木箱。

箱子开了半扇,几件旧衣裳搭在箱沿上,露出一角暗红绸布。

那是十八年前的料子,压在箱底从未动过。

“谁翻的箱子?”阿珂声音哑得厉害。

于桂珍手一抖,药碗差点脱手:“瑶小姐找红绸扎辫子,翻了几件出来。”

阿珂没再说话,从枕下摸出那枚玉佩。

郑字刻得深,边缘磨得圆润,是她握了十八年的东西。

她盯着玉佩,眼前闪过延平别院的回廊,那夜雨下得大,郑克爽把这枚玉塞进她手心,说留个念想。

她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夫人,玉佩收了吧,今天大喜的日子。”于桂珍把药碗往前递。

阿珂把玉佩攥进掌心,接过药碗。药汁黑沉沉的,映出她枯瘦的脸。她仰头灌下去,苦味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

院外鞭炮又响起来,噼里啪啦炸得人耳朵疼。阿珂听见韦小宝在外头喊:“瑾儿,瑶儿,过来给爹敬酒!”

她笑了一下,嘴角刚弯起来,胸口猛地一抽。

一口血涌上喉咙,她偏头咳在帕子上,红得刺眼。

于桂珍惊叫一声,阿珂一把攥住她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别出声。”阿珂喘着气,把染血的帕子塞进枕下,“今天孩子生辰,谁也别扫兴。”

于桂珍眼泪掉下来,阿珂松开手,靠回床头。

她闭上眼,听见院里韦瑶脆生生的笑声,听见郑瑾闷声喊“爹”,听见韦小宝拍桌子大笑。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一锅滚开的汤。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韦瑶今年十八,可她生龙凤胎那年,是康熙二十三年春。

阿珂掰着指头算,从被救出延平别院到孩子落地,满打满算七个月。

她当时疼得昏天黑地,稳婆说什么她信什么,韦小宝乐得找不着北,谁也没细究日子。

阿珂睁开眼,盯着床顶的帐钩。钩子上缠着红绳,是韦瑶幼时系上去的,说是给娘祈福。

她攥紧玉佩,掌心的汗把玉面浸得发滑。郑字硌着指骨,一下一下地疼。

门外传来韦瑶的声音:“娘,出来吃酒啊!爹说今天不醉不归!”

阿珂把玉佩塞回枕下,整了整披风,扶着于桂珍的手站起来。

腿是软的,踩在地上像踩着棉花。

她推开西厢门,院里暖光扑面而来,酒气肉香混着人声,熏得她眼眶发热。

韦小宝端着一碗酒走过来,脸上红扑扑的:“夫人,来,抿一口,暖身子。”

阿珂接过碗,嘴唇沾了沾酒液。韦小宝凑过来小声说:“你今天气色好多了,我就说你没事。”

阿珂看着他笑。这个男人,十八年来待她如珠如宝,替她挡了多少事,她心里清楚。正因为清楚,有些话她永远说不出口。

她低头看酒碗,酒面映出院里挂的红绸,映出韦小宝的笑脸,映出郑瑾郑瑶站在席间给客人敬酒的身影。

两个孩子长得不像韦小宝,也不像她。

她一直以为是像陈圆圆,可陈圆圆是圆脸杏眼,郑瑾郑瑶却是长眉深目。

阿珂手一抖,酒碗晃了晃。

韦小宝扶住她胳膊:“怎么了?”

“没事,风大。”阿珂把碗递还给他,转身往西厢走,“我歇一会儿。”

她没回头。身后韦小宝的声音追上来:“瑾儿,给你娘端碗热汤去!”

郑瑾应了一声。阿珂推开西厢门,腿一软跪在地上,于桂珍扑过来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桂珍。”阿珂趴在地上,声音闷在臂弯里,“我问你一句话,你跟我说实话。”

于桂珍跪在她身边,浑身发抖。

“十八年前,我生瑾儿和瑶儿那天,你在不在产房?”

于桂珍没吭声。阿珂抬头看她,眼里的泪淌下来,把脸上的粉冲出一道沟。

“在。”于桂珍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稳婆是谁请的?”

“是……陈总舵主的人。”

阿珂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里。她想起陈近南来探望她那天,站在床边看了孩子很久,走的时候叹了口气。她当时以为师父是为韦小宝高兴。

“你出去。”阿珂说。

于桂珍张了张嘴,阿珂猛地睁眼,眼神冷得像冰碴子:“出去!”

门关上了。阿珂一个人趴在地上,肩头抖得厉害,却一声也没哭出来。窗外韦瑶在唱小曲儿,调子欢快,是扬州城时兴的《闹五更》。

阿珂听着听着,忽然笑了一声。

她笑自己傻。十八年,她竟从没想过,七个月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就那么壮实。

02

阿珂那日之后躺了三天。

韦小宝请了扬州城三个大夫来看,都说风寒入肺,要静养。他急得在屋里转圈,被阿珂一句“你转得我头晕”赶了出去。

郑瑾每日端药进来,放在床头就走,话不多。郑瑶来得勤,坐在床边给阿珂念话本子,念到好笑处自己先笑成一团。阿珂看着她,心里揪着疼。

第四日,韦小宝翻库房找老参,翻出个落灰的木匣。匣子没锁,一掀就开,里头是陈近南的旧物。几本册子,一枚铜印,还有一沓信纸。

韦小宝本没在意,随手翻了两页,手忽然停住。

信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延平血脉,托付韦门。近南绝笔。”

墨迹洇了水,字都晕开了,但每个字他都认得。

韦小宝攥着信纸站了半天,手心里全是汗。

他把信纸折好揣进怀里,木匣原样放回,走出库房时腿有点发软。

院里郑瑶正追着一只芦花鸡跑,笑声咯咯的。韦小宝看着女儿,忽然觉得那张脸陌生得很。

“爹!”郑瑶跑过来,一把拽住他袖子,“你发什么呆?鸡都跑了!”

韦小宝摸摸她脑袋,笑了一下:“跑就跑吧,晚上炖老母鸡给你娘补身子。”

郑瑶哎了一声又跑开了。韦小宝站在院里,日头晒得他后背发烫,怀里那张信纸却冰得他心口发凉。

他想起十八年前。

那年春天,他带兵去打台湾,回来时阿珂已经在扬州了。

陈近南亲自送她来的,说她身子弱,延平别院养了三个月。

他当时抱着阿珂又哭又笑,压根没细想。

陈近南走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好好待她”,眼神沉得很。

韦小宝当时以为师父是舍不得徒弟。

当晚,徐德林来了。

徐德林是陈近南旧部,一把年纪,走路都打晃。他进府时天已经黑了,韦小宝在书房见他,桌上摆着那张信纸。

徐德林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库房。”韦小宝盯着他,“陈近南留的,什么意思?”

徐德林伸手去拿信纸,韦小宝一把按住。两个人隔着桌子较劲,徐德林到底老了,胳膊一松,跌坐在椅子上。

“小宝,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师父的遗言,我怎么就不能知道?”

徐德林不吭声。书房里静得只剩灯花噼啪响。韦小宝从怀里掏出那枚铜印,往桌上一拍:“这是我师父的印,我认得。你跟我说实话。”

徐德林看着铜印,老泪淌下来。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你问于桂珍去。”

韦小宝连夜把于桂珍叫来。于桂珍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青了,却一个字也不肯说。韦小宝问急了,她只哭。

“夫人会打死我的……”

韦小宝愣住:“阿珂知道?”

于桂珍哭得更凶了。韦小宝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哗哗响。他忽然想起阿珂这几天看孩子的眼神,那种又疼又怕的眼神。

他起身往西厢走。走到门口,听见阿珂在里头说话,声音低低的,像在跟谁交代后事。

“桂珍,我死了以后,你把我那枚玉佩收好。别让小宝看见。”

韦小宝站在门外,手举起来又放下。他忽然不敢推门了。



03

第二天一早,韦小宝把蔡翔堵在了城门口。

蔡翔是郑克爽旧部,这些年一直在扬州城外当个不起眼的货郎。韦小宝本来没留意过这人,是徐德林提了一嘴,说郑克爽临死前派人送过东西进京。

韦小宝带着双儿几个,把蔡翔从货担后头揪出来,按在墙上。蔡翔吓得脸发白,嘴倒是硬,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你给郑克爽送什么进京?”韦小宝揪着他领子。

蔡翔眼珠转了转:“就是些土仪……”

韦小宝从怀里掏出一只匣子。

那是他昨夜里从蔡翔货担夹层里搜出来的,紫檀木,上头刻着延平王府的暗纹。

匣子没锁,一掀就开,里头半枚虎符,一张药方。

药方是旧的,纸都黄了。上面写着阿珂的名字,旁边一行小字:“延平血脉,以药易之,不可留患。”

韦小宝看不懂,但他认得那个“郑”字印。印在药方角上,跟阿珂那枚玉佩上的刻字一模一样。

蔡翔瘫在地上,磕磕巴巴全说了。郑克爽临死前交代,若阿珂病重,就把这匣子送到韦府。郑克爽说,阿珂到死都该知道真相。

韦小宝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蔡翔趁机跑了,他也没追。

他回到府里,阿珂正坐在院里晒太阳。腊月的日头薄得很,照在她脸上,白得透光。韦小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匣子放在石桌上。

阿珂看见匣子,手一抖。

“你开的?”

“蔡翔送来的。”韦小宝盯着她,“郑克爽送来的。”

阿珂没说话。她伸手去摸那半枚虎符,指尖碰到铜面,猛地缩回来。韦小宝看见她指甲缝里还嵌着血痂,那是前天咳血时掐的。

“你知道。”韦小宝声音哑了。

阿珂看着石桌上的药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嘴角扯起来,眼里却一点光都没有。

“我不知道。”她说,“可我早该知道。”

韦小宝一把攥住她手腕:“孩子是谁的?”

阿珂不看他,眼睛盯着药方上“延平血脉”四个字。那字写得工整,是陈近南的笔迹,她认得。十八年前陈近南给她送安胎药时,药方就是这种字。

“小宝。”阿珂声音轻得像气,“你记得我生瑾儿瑶儿那天,稳婆是谁请的?”

“于桂珍说是陈近南的人。”

“那稳婆姓什么?”

韦小宝愣住。

他想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

十八年前他守在产房外,只听见阿珂喊疼,孩子哭,然后于桂珍抱着孩子出来说“母子平安”。

他光顾着高兴了,谁请的稳婆,他压根没问。

阿珂看着他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往屋里走。韦小宝跟上去,被她一袖子甩开。

“别跟来。”

她进了西厢,门栓落下来,咔嗒一声。

韦小宝站在门外,拳头攥得咯吱响。他想起十八年前陈近南送阿珂回扬州那天,师父站在码头,船都开远了还没走。他当时以为师父是舍不得。

现在想来,师父是在看他的反应。

韦小宝一拳砸在门板上,指节磕出血来。

门里头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靠着门板滑下去坐在地上,听见阿珂在屋里咳,一声接一声,咳得人心慌。

郑瑶从外头跑进来,看见韦小宝坐在地上,吓了一跳:“爹,你怎么了?”

韦小宝抬头看女儿。十八岁的姑娘,长眉深目,鼻梁挺直,跟郑克爽年轻时一模一样。他怎么早没看出来呢。

“没事。”韦小宝站起来,拍拍身上土,“你娘不舒服,让她歇着。”

郑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韦小宝站在院里,腊月的风吹得他脸疼。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近南死的那年,留给他一封信。信上只写了一句话:“小宝,师父对不住你。”

他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04

韦小宝没有告诉阿珂滴血认亲的事。

他一个人拿了郑瑾的血,滴进碗里。自己的血也滴进去,两滴血在清水里晃了晃,各走各的,中间隔着一道清清楚楚的缝。

韦小宝盯着那碗水,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然后他把水泼进花盆,碗摔碎在墙角,碎片用土盖上。

郑瑾进来时,韦小宝正蹲在地上捡碎片。郑瑾蹲下来帮忙,手指碰到韦小宝的手背,韦小宝猛地缩了一下。动作很小,郑瑾却看见了。

“爹,你手破了。”

“没事,碗碴子划的。”

郑瑾没追问。

他捡完碎片站起来,看了韦小宝一眼。

那眼神沉沉的,不像十八岁的年轻人。

韦小宝忽然发现,郑瑾看他的眼神里,一直带着某种疏离。

他以前以为那是儿子性子冷。

“瑾儿。”韦小宝叫住他,“你娘那枚玉佩,你见过没有?”

郑瑾点头:“见过。娘说是故人送的。”

“什么样的故人?”

郑瑾摇头:“娘没说。但玉佩上刻着字,我认得的。”

韦小宝心里一紧:“什么字?”

郑瑾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来。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爹,不管那字是什么,我跟瑶儿都姓韦。”

韦小宝愣在原地。郑瑾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一下一下,稳得很。韦小宝忽然想哭。

他去找徐德林。徐德林住在城东破庙里,韦小宝踢开门进去时,老头正坐在草席上喝酒。

“遗书在哪儿?”韦小宝开门见山。

徐德林端着酒碗,手不抖了:“你想好了?”

“想好什么?”

“看了,你就回不了头了。”

韦小宝一把夺过酒碗砸在地上。碗碎得四分五裂,酒液溅了一地。徐德林看着地上的碎碗,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只油布包。

“总舵主留给你的。他说等你哪天自己找来了,就给你。”

韦小宝接过油布包,手指头有点抖。包了三层油纸,最里头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小宝亲启”。他认得陈近南的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

他把信揣进怀里,没当场拆。徐德林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了一句:“总舵主死前那晚,一个人在屋里坐到天亮。我进去送茶,看见他在哭。”

韦小宝攥着信往外走。徐德林的声音追上来:“小宝,你师父不容易。”

韦小宝没回头。

回到府里,阿珂正坐在院中晒太阳。她今天气色好了些,脸上有点血色,手里攥着那枚玉佩,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郑字。

韦小宝走过去,把信放在她面前。

阿珂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手停住了。她没拆信,抬头看着韦小宝,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看了?”

“没有。等你一起。”

阿珂沉默了很久。院里桂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腊月里没花,只剩枯枝。她伸手拿起信封,拆开,抽出信纸。

信纸有两张。第一张是陈近南的字,写得很短。

“小宝,阿珂,瑾儿瑶儿,是郑克爽的孩子。为师有罪。”

阿珂手一松,信纸飘在地上。她没去捡,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天。腊月的天灰蒙蒙的,一朵云都没有。

韦小宝蹲下去捡信纸。第二张也是陈近南的笔迹,密密麻麻写满了。他正要读,阿珂忽然伸手把信纸抢过去。

“我看。”

她一行一行读,读得很慢。韦小宝蹲在旁边,看见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读到一半,阿珂猛地攥住信纸,指节发白。

“怎么了?”韦小宝问。

阿珂不答。她把信纸折起来,塞进自己袖中,站起来往屋里走。步子比前几天稳当,背挺得直直的。

“阿珂!”

她停在门口,没回头。韦小宝看见她肩膀在抖,抖得厉害。

“小宝。”她声音很平,“这封信,等我死了你再烧给我。”

她进了屋,门关上了。韦小宝站在院里,手里还攥着第一张信纸。他低头看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瑾儿瑶儿,是郑克爽的孩子。”

他蹲在地上,忽然笑了一声。笑完又哭,哭得像个孩子。郑瑶从外头回来,看见他蹲在地上,跑过来拉他。

“爹,你怎么了?”

韦小宝抬头看女儿,满脸是泪。郑瑶吓住了,她从没见过父亲这样。她蹲下来,用手给韦小宝擦脸。

“爹,出什么事了?”

韦小宝抓住她的手,攥得很紧。他想说“我不是你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想起阿珂刚才的眼神,那种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回去的眼神。

“没事。”他松开郑瑶的手,站起来,“风迷了眼。”

郑瑶不信。她看着韦小宝进屋的背影,又看看西厢紧闭的门,站在院里没动。风吹过来,桂树枯枝落了一地。

她弯腰捡起一根枯枝,攥在手里,咔嚓一声折断了。



05

那天夜里,阿珂把于桂珍叫到床前。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得阿珂脸上青白青白的。于桂珍跪在床前,肩膀缩着,像只待宰的鸡。

“稳婆到底是谁请的?”阿珂声音很轻。

“是陈总舵主的人,姓什么老奴真不知道。那人蒙着脸,就露一双眼睛。”

“孩子生下来,你抱给我之前,经了谁的手?”

于桂珍没吭声。阿珂从枕下摸出那枚玉佩,在月光下晃了晃。郑字泛着冷光,照在于桂珍脸上。

“你不说,我现在就死。你信不信?”

于桂珍浑身一哆嗦。她膝行两步扑到床前,额头抵着床沿,哭得喘不上气。

“夫人,老奴说了,您别怪老奴。”

阿珂没应声。

于桂珍哭了一阵,把脸抬起来,泪糊了满脸。

她张了几次嘴,最后憋出一句:“孩子生下来,老奴抱去洗。洗到一半,稳婆说脐带没剪干净,又抱回去了。”

“抱了多久?”

“一炷香。”

“回来的时候,孩子有什么不一样?”

于桂珍愣住。她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老奴看不出来。孩子那么小,红通通一团,老奴分不清。”

阿珂闭眼。她想起郑瑾郑瑶刚出生那会儿,她抱在怀里喂奶,总觉得哪里不对。孩子的哭声不像韦小宝,也不像她。她当时以为是随了陈圆圆。

“那稳婆呢?后来去哪儿了?”

“当天夜里就走了。陈总舵主的人接走的,再没出现过。”

阿珂睁开眼,眼里一点泪都没有。她看着于桂珍,眼神冷得吓人。

“桂珍,你跟我说实话。十八年前,陈近南和郑克爽,到底做了什么?”

于桂珍浑身抖了一下。她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阿珂也不催,就等着。屋里静得能听见窗纸被风吹得呼哒呼哒响。

“那年春天,夫人在延平别院养病。郑公子来了,住了半个月。后来夫人晕倒,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有喜了。”

阿珂手攥紧被褥。

“郑公子高兴得很,说要接夫人回府。陈总舵主来了,把郑公子骂了一顿,说夫人是韦小宝的人,这事儿传出去,延平王府和天地会都得完。郑公子不干,说要带夫人走。陈总舵主就……”

“就什么?”

“就让人给夫人灌了药。夫人睡了两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陈总舵主说,送夫人回扬州,孩子生下来算韦小宝的。郑公子开始不肯,后来陈总舵主答应他,等孩子大了,让一个姓郑。”

阿珂的手松开了。她靠回床头,盯着帐顶。帐钩上缠的红绳晃了晃,像在跟她点头。

“所以那碗药……”

“夫人怀胎的头一个月,郑公子给夫人喝的。说是安胎药,其实是迷药。夫人喝了药就晕,晕了三天。醒来的时候,陈总舵主已经到了,说夫人身子弱,要静养。”

阿珂把玉佩攥进手心。郑字硌着掌心的肉,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瑾儿和瑶儿,到底是谁的孩子?”

于桂珍不说话了。阿珂猛地坐起来,一把揪住她领子。她病得厉害,手上没力气,却揪得于桂珍喘不过气。

“说!”

“是郑公子的。”于桂珍哭着磕头,“夫人,是郑公子的。陈总舵主怕韦小宝知道了要杀郑公子,才瞒了这么多年。夫人,老奴对不住您……”

阿珂松开手,躺回去。她睁着眼,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淌下来,一滴接一滴,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她想起十八年前在延平别院,郑克爽端着一碗药喂她喝。她当时还感动,觉得这个男人心细。那碗药苦得她舌头发麻,郑克爽说“良药苦口”。

原来苦口的是毒药。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韦小宝在廊下走动。他每晚都要在她窗下走几个来回,说是消食。阿珂听着那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她心口上。

“桂珍。”她声音很平,“你出去吧。”

于桂珍磕了个头,退出去。门关上后,阿珂从枕下摸出陈近南的信。第二张信纸她白天没看完,现在就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到末尾,她手抖得拿不住纸。信上最后一句写着:“阿珂若恢复记忆,会想起郑克爽,会恨我。但我必须保孩子。延平血脉不能断。”

阿珂把信纸攥成一团,塞进嘴里,干嚼着咽了下去。纸刮着嗓子眼,疼得她眼泪直流。她趴在床边干呕,呕了半天,只呕出一口血。

她把血抹在帕子上,叠好,塞回枕下。然后躺平,闭上眼睛。

院里韦小宝的脚步声停了。阿珂听见他推门进来,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甸甸的。

“阿珂。”韦小宝声音哑着,“信上写了什么?”

阿珂没睁眼。她怕一睁眼,眼泪就藏不住了。

“没什么。师父说,让你好好待我。”

韦小宝站了很久。最后他弯下腰,把阿珂露在外头的手塞回被子里。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心,那枚玉佩还攥着,硌得他指腹一疼。

他没问玉佩的事。转身出去时,阿珂听见他吸了一下鼻子。

门关上后,阿珂睁开眼。月光照在被面上,白得像雪。她把手伸到眼前,摊开掌心。玉佩上的郑字嵌进肉里,压出一个红印子。

她攥了十八年,攥的是仇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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