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那天,吴越泽送我一条旧手链,说地摊货,不值钱。
室友张诗琪推门进来,举着百万钻戒笑:我男朋友送的。
她接电话,免提传来吴越泽声音:钻戒喜欢吗?
别让沈艺婷知道,她那种女人只配地摊货。
我手一抖,蛋糕掉地上。
冲下楼,吴越泽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给我买的药。
我把手链塞回他手里,说分手吧。
他脸白得像纸,抓住我手腕,又慢慢松开。
我没回头。
那时我不知道,手链夹层里藏着他三年的秘密,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正等着我跳进下一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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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出租屋的空调外机嗡嗡响,像老太太咳不出的痰。
我蹲在地上,把缴费单一张张捋平。
彭芬的透析费又涨了,一次四百三,一周三次。
计算器上的数字跳了跳,我按了清除键。
吴越泽回来的时候,门缝里先挤进来一股葱花味。
他手里提着两盒热豆浆,塑料袋上凝着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我接过豆浆,看见他虎口裂了道口子,结了层薄痂。
“今天跑了多少?”
“三十七单。”他把外套挂门后,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有个客户住七楼,电梯坏了,爬上去给了瓶水。”
他没说累。三年来,他从不说累。
吴越泽是送外卖的。
自称孤儿,老家在苏北农村,没爹没妈,初中没读完就出来混。
我认识他是在便利店门口,他蹲在台阶上啃馒头,我买了两盒牛奶,分他一盒。
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冰凉。
后来他天天等我下班,送热豆浆,修漏水的水管,背我母亲上下楼去医院。
彭芬说,这孩子实在。
我也觉得实在。
实在到生日前一周,他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我说随便,他想了半天,说那给你买条手链吧,地摊上那种,你别嫌弃。
我说好。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每跑一单赚五块八,攒了三年,银行卡里有十九万。我也不知道,他那件磨破袖口的外套内衬里,缝着一张吴氏集团的停车卡。
张诗琪是我室友,住隔壁房间。她爸张宏斌开公司,据说以前风光过,最近资金链绷得紧。但张诗琪的包还是一天换一个,香水味浓得能熏蚊子。
她看不上吴越泽,当着我面说过好几次:“沈艺婷,你长得不差,找个送外卖的图什么?他那点钱,够买我一只鞋吗?”
我不接话。吴越泽给我带的豆浆,比她说的话热乎。
可最近吴越泽不对劲。
夜里十二点,他手机准时响,他捂着话筒去阳台,一聊半小时。
我问他谁打的,他说客户投诉,外卖洒了要赔钱。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地板。
张诗琪最近也不对劲。
她以前十点前准回来,现在凌晨才进门,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身上多了一种男士香水味,混在她自己的迪奥里,不伦不类。
更怪的是,她爸张宏斌上个月来宿舍找过她一次。
父女俩在楼下吵了一架,我趴在窗户上看见张宏斌抹了把脸,张诗琪扭头就走。
第二天,她换了只更贵的包。
那天晚上吴越泽来接我下班,骑电动车。
我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风把他外套吹得鼓起来,我摸到他口袋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看,是瓶胃药。
“胃不舒服?”
“老毛病,吃点药就行。”
他没告诉我,那瓶胃药是进口的,一瓶两千三。
也没告诉我,他白天送外卖,晚上去吴氏集团大楼,在保安室换好西装,以继承人身份处理文件到凌晨两点。
02
吴越泽失联那天,是周四。
天气预报说暴雨,他早上给我发了条语音,说今天单多,可能晚点回。
然后就没消息了。
打他电话,关机。
我打了三十七个,全是关机。
晚上十点,张诗琪破天荒没出门。她坐在客厅敷面膜,看我走来走去,冷笑了一声。
“找吴越泽呢?别找了,他忙。”
我停住脚。她面膜下的嘴角翘着,像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男人嘛,都一个样。”
她起身回房,关门之前丢下一句:“你那个吴越泽,比你想的复杂多了。”
第二天一早,我在市医院门口看见了吴越泽。
他坐在走廊长椅上,旁边是个穿真丝旗袍的女人,五十来岁,头发盘得一丝不乱,手腕上戴着一串翡翠珠子,颗颗绿得发亮。
吴越泽在给她剥橘子,动作很轻,像伺候什么贵重东西。
我站在拐角,没过去。那女人拍了拍吴越泽的手背,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然后女人起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很稳。
吴越泽转头看见了我。他脸色变了,但很快压住,走过来拉我手:“你怎么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
“老雇主,以前帮过我,住院了来看看。”
他撒谎的时候,左手会不自觉地摸后颈。
这个动作我太熟了。
我没拆穿,只是把手抽回来。
他口袋里那张吴氏集团的停车卡露了个角,我看见了,但没问。
那天晚上,张诗琪在客厅打电话。她故意开了免提,声音大得整间屋子都听得见。
“嗯,钻戒收到了,好漂亮。你对我真好。”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闷闷的,像捂着嘴说话。张诗琪瞥了我一眼,把音量又调大一格。
“你那个穷女友呢?还缠着你呢?”
“别提她。她那种女人,只配地摊货。”
我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碎成三瓣。
那是吴越泽的声音。
三年来每天跟我说早安晚安的声音。
我蹲下去捡碎片,手指被划了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我不觉得疼。
张诗琪挂了电话,走过来,蹲在我旁边。
“听到了吧?吴越泽是我男朋友。他跟你在一起,就是图你免费给他洗衣服做饭。现在他玩够了。”
她伸出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灯底下闪得刺眼。
“百万的。他送的。”
我没说话。把碎片捡完,拿纸巾擦了地,回房间锁了门。
吴越泽的微信弹出来:“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我盯着屏幕,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发过去:“明天见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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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是我生日。
吴越泽带我去吃路边摊,常去的那家麻辣烫。
他给我碗里加了两个鹌鹑蛋,自己只吃青菜。
吃到一半,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纸袋,放在桌上推过来。
“生日快乐。地摊上买的,你别嫌弃。”
纸袋里是一条手链,银色的,珠子灰扑扑的,看着像戴了很久。
我拿起来细看,每颗珠子都有个小小的接缝,像是空心的。
我用指甲抠了一下,吴越泽突然伸手按住我的手。
“别抠,容易坏。”
他声音有点急,额头上冒了层细汗。我看了他一眼,把手链戴上了。珠子贴在手腕上,凉凉的,有几颗表面磨得发亮,露出底下的暗纹。
“挺好看的。谢谢。”
他松了口气,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松了口气,又像更紧张了。
吃到一半,他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我去接个电话。”
他走到马路对面,背对着我。我看见他肩膀绷得很紧,右手攥着手机,左手一直摸后颈。说了大概五分钟,他回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
“没事。公司那边有点事。”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公司”两个字。他一直说“站点”。
我没追问。
晚上回宿舍,张诗琪坐在客厅,面前摆着个丝绒盒子,钻戒放在里面,灯底下转着圈闪。她看见我,把盒子合上,又打开。
“吴越泽给你送什么了?”
“一条手链。”
“我看看。”
我把手链摘下来递过去。她捏着看了两眼,嘴角撇了撇。
“地摊货。十块钱三条的那种。”
她把链子往茶几上一扔,珠子磕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拿回来重新戴上,没说话。
“沈艺婷,你就不问问,吴越泽为什么送我钻戒?”
“不想问。”
“那我告诉你。”她站起来,比我高半个头,俯视着我,“因为吴越泽根本不是什么外卖员。他是吴氏集团的继承人。他爸死了,留下个公司,现在是他后妈在管。他跟我在一起,是两家商量好的。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拖油瓶,一个病秧子妈,他能图你什么?图你穷?图你惨?”
她说完回房了,门摔得震天响。
我坐在沙发上,手链贴着皮肤,凉意渗进骨头里。
吴氏集团。
停车卡。
真丝旗袍女人。
深夜电话。
胃药。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吴越泽。
我掏出手机,翻到吴越泽的微信。
三年来他发过的每一条消息都在。
早安,晚安,记得吃饭,多穿点。
几百条,几千条。
我一条条往上翻,翻到最早那条。
“你好,我叫吴越泽。今天谢谢你那盒牛奶。”
那时候他蹲在便利店门口,手指冰凉。那时候我一无所有,他一无所有。
凌晨两点,张诗琪房间传来打电话的声音。我贴在门上听,只听到一句。
“胡阿姨,她信了。”
04
第二天早上,我在吴越泽外套口袋里翻出那张停车卡,还有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三个字:胡玉琬。下面一行小字:吴氏集团董事长。
我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手术费已付,按约定执行。”
手术费。我妈的手术费。
彭芬的透析做了三年,医生说最好换肾,费用至少四十万。
我攒了八万,还差三十二万。
上个月医院突然通知我,说有人匿名捐了一笔钱,刚好够手术。
我问是谁,医院说捐赠人不让透露。
我当时以为是哪个慈善机构。现在想起来,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拿着名片去吴氏集团大楼。
前台问我找谁,我说找胡玉琬。
她打了个电话,然后把我领到十八楼会客室。
等了二十分钟,胡玉琬进来了。
她换了身米色套装,还是那串翡翠珠子,坐在我对面,倒了杯茶推过来。
“沈小姐,我知道你会来。”
“吴越泽到底是谁?”
“吴建新的儿子。唯一的儿子。”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建新走的时候,越泽还在读高中。公司交给我打理,条件是越泽成年后接任。但他不争气,非要跑出去送外卖,说要体验生活。我劝不动。”
“那张诗琪呢?”
“张宏斌的女儿。我跟张宏斌有生意往来,两家想结个亲。越泽一开始不同意,后来同意了。”她放下茶杯,看着我,“沈小姐,你是个聪明人。越泽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用的什么身份,你心里清楚。现在他选了什么,你也看到了。”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手链还戴着呢?”她瞟了一眼我手腕,“那条链子,越泽小时候戴过。不值钱。他送给你,就是告诉你,你也就值这个。”
我站起来,茶没喝。走到门口,她叫住我。
“沈小姐,你母亲的病,我帮你付了手术费。就当是感谢你这三年照顾越泽。以后,别见面了。”
我没回头。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靠着轿厢壁,手链硌着手腕。珠子里的接缝硌得皮肤发红,我使劲抠了一下,没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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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生日第二天,吴越泽在宿舍楼下等我。
他提着个蛋糕,上面插了根蜡烛。
我下楼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手机,眉头拧着。
看见我,他把手机揣兜里,挤出个笑。
“昨天没吃成蛋糕。今天补上。”
蛋糕很小,六寸,奶油有点化了。他把蜡烛点上,火苗在风里晃。
“许个愿吧。”
我看着他的脸。
三年来每天看的脸。
眼角有细纹了,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他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我常吃的胃药。
他总这样,自己胃疼,却给我买药。
“吴越泽,你告诉我实话。”
他手一顿,蜡烛油滴在手指上,他像是没感觉。
“什么实话?”
“胡玉琬是谁?吴氏集团跟你什么关系?张诗琪的钻戒是不是你送的?”
他脸白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左手又去摸后颈,摸了两下,手垂下来。
“你听谁说的?”
“你就说是不是。”
他沉默了很久。风把蜡烛吹灭了。他盯着那缕烟,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是。我是吴氏的人。钻戒……是胡玉琬买的。电话……是我打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把蛋糕放在地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沈艺婷,你把手链收好。算我求你。”
“你求我?”我把手链从手腕上撸下来,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有几颗滚进下水道篦子里。我把剩下的几颗塞回他手里,“分手吧。”
他手猛地攥紧,珠子硌进掌心。他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捏碎骨头。我疼得皱眉,他慢慢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从我手腕上滑下去。
“你收着。”他把珠子又往我手里塞,“求你。”
我没接。珠子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有一颗滚到他脚边,他弯腰去捡,膝盖磕在地上,没起来。
我转身走了。
上楼的时候,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他还蹲在地上,把珠子一颗一颗捡起来,用袖子擦干净,放进蛋糕盒里。
蛋糕被他用拳头砸烂了,奶油糊了一地。
那天晚上,我搬到了公司仓库。行军床,纸箱当桌子,没有热水。彭芬打电话问我生日过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吴越泽给我买了蛋糕。
挂了电话,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吴越泽的,上次落在我这儿,还没来得及还。
06
搬出来第三天,医院打电话给我,说彭芬的手术费有人续缴了,让我去办手续。我问谁缴的,护士说还是那个匿名账户,吴氏集团慈善基金。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缴费单。单子上的数字很清晰:手术费四十二万,已缴。下面盖着吴氏集团的公章。
我去了吴越泽的出租屋。
城中村,五楼,没电梯。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屋里变了样。
外卖箱不见了,电动车钥匙也不在。
墙角堆着文件,一摞一摞,封面上印着吴氏集团的logo。
床头柜上摆着七八瓶药,我拿起一瓶看,适应症那一栏写着:胃癌。
我的手开始抖。
打开衣柜,里面挂着西装,两套,深灰和藏青,吊牌还没拆。
西装下面压着个纸盒,打开是双皮鞋,擦得锃亮。
盒子底下有张照片,吴越泽穿着学士服,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眉眼跟吴越泽很像。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爸,我会守住公司。”
我蹲在地上,文件散了一地。胡玉琬就是这时候进来的。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文件袋,看见我,也不惊讶。
“沈小姐,又见面了。”
“吴越泽呢?”
“在医院。胃癌,早期。”她走进来,踢了踢地上的文件,“这些是他这三年偷偷整理的。他想证明我挪用公款,想把我赶出公司。可惜,他太嫩了。”
“手术费是你付的?”
“是。我跟越泽做了个交易。他跟你分手,我保你妈不死。他答应了。”她笑了笑,翡翠珠子碰在一起,叮叮响,“你也看到了,他选了你妈,没选你。”
“张诗琪的钻戒呢?”
“我买的。电话也是我让他打的。”胡玉琬靠在墙上,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张宏斌的公司快垮了,他求我注资,条件是把女儿嫁过来。越泽不同意,我就让他打个电话,让张诗琪高兴高兴。谁知道张诗琪开了免提,让你听见了。”
“他不知道?”
“他以为只是哄哄张诗琪。他不知道你在旁边。”
胡玉琬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递给我。是联姻协议,吴越泽的签名在最下面,日期是三个月前。
“他签这个的时候,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我跟他说,签了,你妈活。不签,你妈死。”她把协议收回去,“沈小姐,你恨我也好,骂我也好。但越泽这三年,没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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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在医院找到吴越泽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看文件。
脸色蜡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病号服领口松着,露出锁骨上一道长长的疤。
床头柜上摆着那条手链,珠子被重新串好了,穿在一根红绳上。
他看见我,文件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扯到伤口,疼得吸了口气。
“你别动。”我走过去,把文件捡起来。是吴氏集团的财务报表,上面用红笔圈了很多数字。
“你都知道了?”
“胡玉琬说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像地图。
“电话是胡玉琬逼我打的。她说只要我打这个电话,她就付你妈的手术费。我不知道张诗琪开了免提。”他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那天晚上我就在楼下。我听见你哭了。我想上去,胡玉琬的人拦着我。”
“手链里的东西呢?”
“银行卡,十九万。还有一张存储卡,里面是胡玉琬挪用公款的记录。我攒了三年。”他看着我,眼眶红了,“我本来想等把公司拿回来,再跟你解释。但胡玉琬先动手了。她给我下药,让我胃出血,然后拿你妈威胁我。”
“你为什么不早说?”
“怎么说?”他苦笑,“告诉你我是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废物?告诉你我爸死了,公司被后妈占了,我连治病的钱都要靠她施舍?”
他咳嗽起来,捂着胃,身体弓成一团。我倒了杯水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手在抖。水洒在床单上,洇开一片深色。
“沈艺婷,你走吧。手链收着,里面的钱够你妈术后恢复。存储卡你拿着,哪天我死了,你交给警方。”
“你死不了。”
“胃癌早期,能治。但胡玉琬不会放过我。她在公司做了假账,全推到我头上。我如果被抓,公司就彻底是她的了。”
他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张诗琪冲进来,妆花了,眼睛红肿。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转向吴越泽。
“吴越泽,你后妈把我爸公司掏空了!我爸现在被债主堵在家里,电话都不敢接!”
吴越泽闭上眼睛。手指攥着被单,指节发白。
“她骗了我。”张诗琪的声音在抖,“她说只要我配合演戏,就给我爸注资。结果她把钱转走了,我爸什么都没拿到。她还让我在电话里刺激沈艺婷,说那样你才会死心。”
她蹲在地上,钻戒从包里滚出来,滚到吴越泽床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我爸要坐牢了。”张诗琪哭出声,“吴越泽,你帮帮他。你手里不是有证据吗?你告胡玉琬,把她抓起来,我爸就能少判几年。”
吴越泽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他转头看我。
“存储卡,你收好。别给任何人。”
08
吴越泽做了手术,切了三分之一的胃。
术后第三天,他就能下床走路了,扶着墙,一步一步挪。
我白天上班,晚上来医院,给他带粥。
他喝两口就放下,说没胃口。
我没逼他。我们之间隔着一层东西,薄薄的,透明的,但捅不破。
彭芬的手术很成功。我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问:“小吴怎么没来?”
“他出差了。”
“这孩子,出差也不说一声。”她摸了摸我手腕,“手链呢?他送你的那条。”
“收起来了。”
“别弄丢了。我看他买的时候,挑了很久。”
我没告诉我妈,手链的珠子全散了,现在穿在红绳上,压在枕头底下。
我也没告诉她,吴越泽的银行卡里十九万,一分没动。
存储卡我插在电脑上看过,里面是几百份财务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我看不懂,但我知道那能要胡玉琬的命。
张诗琪搬走了。走之前,她把那只百万钻戒放在客厅茶几上,压了张纸条:“假的。玻璃的。”
我拿着钻戒对着灯看。切面很亮,但没有火彩。胡玉琬连买个假货都舍不得花大钱。
张宏斌被债主告了,案子在审。张诗琪去律所当了助理,工资三千,租了间地下室。她给我发过一次短信:“沈艺婷,对不起。”
我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
吴越泽出院那天,我去接他。他瘦了一圈,西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太阳,眯了眯眼。
“沈艺婷,我打算报警。”
“嗯。”
“胡玉琬肯定要反咬一口。她手里有联姻协议,有我的签名。她会说公司的事都是我干的。”
“你有证据。”
“证据在你手里。”他看着我,“如果我进去,你帮我交材料。如果我没进去,你就当没见过那张卡。”
他把手链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我手心。红绳有点褪色了,珠子还是灰扑扑的,但穿得很整齐。
“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妈的手术费,是我欠你的。这三年,也是我欠你的。”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沈艺婷,那条手链,是我妈留给我的。她走的时候我六岁,只记得她手腕上戴着这个。我爸后来娶了胡玉琬,把手链收走了。我找了十年,在胡玉琬的保险柜里找到的。”
他走了。背影越来越小,拐进巷子,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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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吴越泽报警的当天晚上,胡玉琬先下手了。
她向警方提交材料,指控吴越泽伪造账目、挪用公款,金额一千三百万。
警方连夜传唤吴越泽,他在审讯室待了十二个小时。
我接到电话是凌晨三点。吴越泽的律师打来的,说吴越泽认了。
“认了什么?”
“他承认了部分指控。他说账目是他做的,跟胡玉琬无关。”
我赶到警局的时候,天还没亮。吴越泽坐在审讯室里,手铐铐在桌腿上。他看见我,摇了摇头。
律师把我拉到一边:“胡玉琬拿沈女士的手术费要挟他。如果他不认,胡玉琬就告沈女士诈骗慈善基金,说她配合吴越泽骗取手术费。沈女士刚做完手术,经不起折腾。”
我站在走廊里,瓷砖冰凉,脚底发麻。头顶的灯管嗡嗡响,忽明忽暗。
张诗琪来了。她穿着律所的制服,头发扎得很紧,脸上没化妆,看着老了好几岁。她递给我一个U盘。
“胡玉琬挪用的钱,不止一千三百万。我跟着我爸做账的时候见过,她通过二十几个壳公司转钱,总额过亿。这个U盘里是我偷出来的流水,她不知道。”
“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她低下头,“我爸的案子,胡玉琬是主犯,他顶多算从犯。如果胡玉琬倒了,我爸能轻判。”
我接过U盘。张诗琪转身要走,又停住。
“沈艺婷,吴越泽在审讯室里一直在笑。他跟我说,让我告诉你,手链别丢。”
我攥着U盘,指甲嵌进掌心。
存储卡在我包里,U盘在我手里,两样东西加起来,能把胡玉琬送进去。
但吴越泽认了罪。
他认了,证据再多,也翻不过来。
除非我公开。
公开一切。
包括我妈的手术费,包括吴越泽这三年的隐忍,包括胡玉琬的威胁。
公开意味着我妈可能被调查,意味着吴越泽的认罪被推翻但也要面对更长的调查期。
我在警局门口站了很久。天亮了,清洁工开始扫街,扫帚刷过地面,一下一下。我掏出手机,打给律师。
“材料我准备好了。全部公开。”
10
胡玉琬被立案调查那天,下着小雨。
她从那栋十八层的大楼里走出来,翡翠珠子还戴在手腕上,但人垮了,头发散着,旗袍上沾了咖啡渍。
记者围上去,她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吴越泽被释放了。
证据不足,加上我的材料和张诗琪的U盘,胡玉琬的指控全被推翻。
但公司也完了。
账上没钱,业务停摆,法院冻结了所有资产。
吴越泽净身出户,还背了一千三百万的债务,因为那些合同上签的是他的名字。
彭芬知道了全部。她没骂我,也没骂吴越泽,只是坐在病床上,摸着那条红绳手链,叹了口气。
“这孩子,苦。”
吴越泽走的那天,我没去送。他留了封信,压在出租屋的桌子上。信很短:“沈艺婷,手链里的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钱不多,给你妈术后恢复用。存储卡你留着,万一胡玉琬翻案,还能用。我走了,别找我。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把信折好,放进抽屉。手链戴在手腕上,红绳有点松,我系了个结。
日子照常过。
我换了份工作,工资涨了点。
彭芬恢复得不错,能自己下楼买菜了。
张诗琪偶尔给我发消息,说她爸判了三年,缓刑四年,她在准备司法考试。
一年后的秋天,我去城西送文件。
路过一家小面馆,看见里面有个男人在擦桌子。
背影很像吴越泽,瘦了很多,穿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
他转身拿抹布的时候,我看见他手腕上戴着条红绳,跟我这条一模一样。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他没抬头。面馆招牌上写着“越泽面馆”,字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刷的漆。
绿灯亮了,我过了马路。没进面馆,继续往前走。风把手链吹得晃了晃,珠子碰在一起,发出细细的响声。
我摸了摸手腕,绳子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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