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毒不食子”，2011年武汉市“9·4”小河无名女尸案侦破始末

2011年9月4日，武汉市110平台接到报警电话，说是在狮子山附近小河中发现一具尸体！

警情就是命令！刑侦大队徐大队长立即带领刑侦技术人员洪清以及侦查员张小龙、赵二虎等人赶往现场。

显然，那是一具女性尸体，仰卧着漂浮在河中央，头朝东，脚朝西。几名侦查员很快就将尸体捞起，放在河岸边。为了不破坏现场，法医洪清立即进行初步尸检。死者年龄在20岁至25岁之间，耳朵上有一个穿孔，头发染过，死因是溺水而亡。不过，经过法医进一步检验，却发现女子的颈部有一条勒痕！

显然，女子生前曾遭人勒颈窒息，再被扔进河中溺水而亡！

在女子的身上，没有发现能够证明其身份的物件。那么这个女子究竟是谁？是哪儿的人？为什么会死在小河里？这儿是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生前究竟遭遇了什么?

要回答这些问题，首先必须要寻找尸源！

女子被害的地点周围，是一个高教园区，很多大学生生活在这里。死者的年龄与在校大学生相仿，不排除她是大学生的可能。侦查员立即对周边的几所大学进行走访摸排。但是，通过对所有的在校学生以及学校的务工人员进行核对，并对教师走访，周边大学都没有发现失踪人员。

专案组决定扩大调查范围，对附近的村庄和企业进行走访摸排，并发动村里和企业上的安保人员一同核对，但是，结果仍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与此同时，根据被害女子的体貌特征，警方对近期全市范围内登记失踪的人口进行了逐一比对。但是，通过与其家人联系和DNA比对，基本上都一一排除掉了。

案发现场，警方没有获取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死者的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其身份的物件。只有查明了死者的身份，才能根据她生前的生活轨迹找出破案的蛛丝马迹。

警方虽然经过几天紧张摸排，但被害女子的身份依然成谜。

看来，必须再次扩大调查范围！警方决定向全市范围内的派出所发出协查通报。

9月7日，就在发现死者的第四天，派出所来了一对中年男女。他们是从附近县赶来的，男的叫孔静安，女的是孔静安的妻子叶晗。他们是来向派出所报案的。他们告诉派出所的民警说，他们的女儿失踪几天了。女儿是在武汉打工的，从9月4日那天就已经和家人失去了联系。

接待民警李菡让这对中年夫妇坐下来，慢慢说。那个女人接过李菡给他们倒的开水，告诉李菡说，女儿名叫孔彩霞，在武汉的一家网吧里打工。几天来，他们找遍了女儿的出租屋和工作的网吧附近，都没有找到女儿的下落，万般无奈，只有向警方求助了。

“那你说说你们女儿的身材特征，比如她的身高，还有年龄什么的吧。”

这对中年夫妻焦急地告诉李菡说，女儿今年20岁，染着红黄色的头发，有一只耳朵打了一个耳洞，对了，最主要的是她有一条腿有点微跛，走路的时候才能看得比较明显。身高嘛，孩子的父亲说，可能有1.55米的样子吧。

李菡的心中一动：染发，一只耳朵打了耳洞，20岁，走路有点跛……这些信息与几天前接到的协查通报上的信息几乎一致。唯一就是身高这一块，因为通报上死者的身高是1.44米，相差约10厘米。

李菡将相关情况立即向派出所的领导作了汇报，随即又向正在苦苦寻找破案线索的警方进行了通报。专案组组长立即带着法医洪清和几个刑侦队员驱车赶赴柳林派出所，现场采集了报案者的血样，经过和被害女子的DNA进行比对，确定死者就是这对夫妇的女儿孔彩霞！

那么，为什么报案者所说的女儿的身高与死者的实际身高有约10厘米的出入呢？

原来，孔彩霞的父母对警方所说的女儿的身高只是凭着感觉随口说的，而警方测量的身高是孔彩霞脱了高跟鞋之后的实际身高，所以才会有约10厘米的误差！

据调查，孔彩霞年仅20岁，是一家网吧里的收银员。据网吧的主管说，孔彩霞平时租住在网吧附近的一家出租房里，每天早上8：30上班，晚上8：30下班。下班后，一般会在网吧待一会，上一会网，晚上10：00左右才回出租屋休息。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脾气温顺，从来不与顾客发生争吵，应该不会与什么人结仇结怨。

从调查的情况来看，孔彩霞的生活相对比较简单，与她来往的人也不复杂。但是有一点让人感到蹊跷：孔彩霞工作地点和她遇害的地点相距有20多公里。

网吧主管告诉徐振辉一个细节：9月3日那天，孔彩霞向他请假，说是要到东站去接从外地来的一个亲戚，那个亲戚是来武汉玩儿的。当天下午离开网吧就没有再见她回来了。

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究竟是不是那个神秘的亲戚？她的亲戚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与她是什么亲戚关系？跟她见面以后又去了哪儿？

据调查，汽车东站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停用了，她和亲戚见面为什么要选择在东站呢？

经过调查，9月3日那天，在亲戚当中没有谁去过武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专案组希望通过孔彩霞生前的通话记录，找到一些破案的蛛丝马迹。经查询，最近在和孔彩霞通话的电话号码当中，有一个被害人所属县的号码引起了警方的注意。通话记录显示，跟孔彩霞最后一次通话的是一个尾数为“4568”的手机号码，时间是9月3日下午4点多钟。而且，这个号码在前一天晚上也打过孔彩霞的手机。奇怪的是，这个号码以前从来就没有联系过。

前一天晚上的电话联系，是不是和孔彩霞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而第二天下午的联系是不是见面之前的再次确定？

持这个手机号码与死者联系的人应该有重大的嫌疑！现在关键的问题是要查找持有这个手机号的人！

然而，经过在通讯部门查询，却发现这个号码的机主并不是用实名登记的，无法查询到机主的真实信息。

这再一次加深了专案组的怀疑：是不是意味着这个神秘的“亲戚”有意在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和身份？

警方判断，孔彩霞所说的亲戚，很可能就来自家乡县！

专案组调取了这几个收费站的监控录像。经过排查，一辆被害人家乡县牌照的红色桑塔纳轿车引起了侦查员的注意。这辆车出现在高速公路清谷关收费站的时间是9月3日16：35分。从监控录像上看到，司机是一名男子，戴着一顶鸭舌帽，除了司机本人外，车内似乎没有其他的人。但是在42分钟以后，也就是17：17分的时候，这辆车再次出现在了收费站。不过，这次却改变了方向：是从武汉往县方向去了。

在这段监控录像中，隐约能看到车的后排座位靠右侧坐着一个人，9分钟后，这辆车出现在高速公路出口处，画面中，依然能看到后排还坐着这个人。在这一时间段里，只有这一辆这个县牌照的车符合作案条件，经分析，侦查小组认为这辆红色的桑塔纳轿车具有重大嫌疑！

可是，因为监控视频是从俯视角拍摄，这三段监控录像都难以辨别后排的乘客是男是女！而且，司机又戴着帽子，无法看清楚他的面貌。

这名男子究竟是何人？坐在后排车座上的那人，究竟是不是孔彩霞？暂时难以确定！

通过查询，这辆牌照的红色桑塔纳轿车的车主是一个姓张的师傅，警方很快找到了张某。

据张某说，9月3日那天，他的这辆桑塔纳车子租借给了一个叫孔静安的人，奇怪的是，孔静安本人有车，他说朋友要用车，而张某的车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就租给他了！

孔静安？他不就是到柳林派出所报案的死者的父亲吗？难道孔彩霞所说的亲戚就是自己的父亲？

这一信息让办案人员吃惊不小！难道这个父亲与女孩的死有什么关联吗？

侦查员立即对孔静安进行调查！

警方很快就了解到：孔静安本是一个乡村农民。十多年前，孔静安就带着老婆孩子来到县打工。他在一个小镇上开出租车，妻子在一家企业打工，而家里还有3个孩子，一个儿子和两个双胞胎女儿，孔彩霞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女儿。

那么9月3日那天，孔静安租车是去做什么呢？监控录像中的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会是他吗？如果真的是他，那就太出乎警方的意料了！

为此，讯问了孔静安。

但是，对于警方的讯问和质疑，孔静安一点也不为自己辩解，表现出惊人的沉默！

据此推断：孔静安应该与本案脱不了关系，他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无论问什么，他都拒绝配合调查。经过警方的技术比对，监控中的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就是孔静安！在铁的事实面前，孔静安的精神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他不得不承认：就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

他交代说：9月2日晚上，他买了一个手机号码，这个手机号是专门为联系女儿孔彩霞用的。至于号码是多少，他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在2号的晚上，他就给女儿打了电话，告诉女儿，明天他计划来武汉一趟，如果来的话，就再给她打电话，如果不来就不打电话了！

9月3日上午，孔静安租了张某的那辆车，为了防止路上的监控拍到自己的面貌，他还买了一顶鸭舌帽。下午16:00左右，孔静安开车到武汉，在汽车东站接到了早已等在那儿的女儿，之后，他带着女儿上高速公路，开了一段路以后，下了高速公路，然后把车开到狮子山附近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停了下来，趁孔彩霞不备，在车后座用事先准备好的布条将女儿勒晕，然后开车来到了河边。

当时，孔彩霞还是昏昏沉沉的，他虽然几经犹豫，但最后还是狠了狠心，将女儿的双腿抱起，头朝下，扔进了河中。那时候他认为女儿肯定是没气了，于是就把车开走了……

当他供述完了这一切的时候，他浑身瘫软，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虎毒不食子。”可是，作为孩子的父亲，他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亲生骨肉呢?难道父女之间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吗？

对孔静安的杀人动机，警方不得其解！孔静安说，那是因为小女儿不乖的原因。并且，在案发前的一段时间里，在小女儿孔彩霞的唆使之下，原本乖巧懂事的大女儿也离家出走了，于是他就迁怒于小女儿，产生了杀害孔彩霞的想法。

这理由初听起来事出有因，可是细细想来，却又感觉似乎太过于牵强。

在对孔静安进行了刑事拘留以后，侦查员对孔静安的家人进行了走访调查。他的妻子叶晗告诉警方，小女儿从小就个性叛逆，初中还没有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外面的世界看起来很精彩，但是一个女孩子真的出去谋生，却依然是一路坎坷，一路艰险！做网吧收银员只是她所做的很多工作中的一种。在女儿的心目当中，爸爸就是重男轻女，心目中只有自己的儿子，女儿就好像是抱养的孩子一样。

由于小女儿不听话，平时并不受父亲的喜爱。有时候她爸爸在电话中骂她一下，孩子就赌气说，好像自己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一样，而且跟她爸爸在电话中吵嘴。后来，小女儿偷偷地把大女儿也带去了外地，大女儿半年都没有回过家，也不跟家里联系，所以孩子的爸爸就埋怨是小女儿把大女儿带坏了……

但是，纵然女儿有千般不是，作为孩子的父母，也许会对孩子进行责骂甚至体罚，亦或是失手将孩子打伤、打残，乃至失手打死，都是有可能的！但是，要专门驱车100多公里，有预谋地杀死自己的亲生女儿，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除非父女之间还有什么根本的利害冲突！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孔静安要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痛下杀手呢？

在对他儿子进行调查的过程中，有一个细节引起了警方的注意。他儿子告诉警方，有一次，他父亲在酒后向他吐露了一句话，说是再过几个月，就可以给他准备100万元，让儿子以后过上幸福的生活。

是父亲的酒后醉话，还是父亲另有深意？儿子根本就不会相信。对于仅仅以开出租车为生的孔静安来说，要想在几个月的时间内挣到这么多钱，几乎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儿子说这样的话呢？他会从哪儿得到这100万元钱呢？

在孔静安的家里，警方找到了3份保险合同。奇怪的是，被保险人都是孔彩霞，有两份分别于2011年4月9日和4月20日购买的保险，受益人是孔静安自己。还有一份保险则是孔静安的妻子在2011年4月11日为小女儿买的。

是不是孔静安从开始买保险的那一刻起就有了那种罪恶的预谋呢？

对于为孔彩霞购买人身保险的事情，孔静安的妻子叶晗这样说：“小女儿从小就爱到处跑，也不怎么听话，她还经常离家出走，性格又叛逆，家里人总是担心她，怕有个什么闪失，就给她买了一份保险。”

但是，自己的丈夫什么时候给女儿买了这两份保险，妻子却压根儿不知情。

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如果被保险人意外身故，保险公司将会付出巨额的身故保险金。粗粗算来，仅仅只是孔静安私底下给小女儿买的那两份保险，如果孔彩霞意外身亡，作为受益人的孔静安就可以获得100多万元的保险金！

看来，孔静安残害自己亲生女儿的真正动机，已经昭然若揭了！为了获得100万元的保险赔偿金，竟然残忍地杀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扭曲了人性，泯灭了天良？

原来，时年48岁的孔静安与妻子叶晗结婚二十多年了，家里有一个儿子和一对双胞胎女儿。一家五口本也其乐融融！时日悠悠，转眼间儿子已经24岁，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但是，让他心焦的是，儿子患有先天性的“肌无力”疾病。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症状会越来越严重。现在拇指和食指已经基本坏死，差不多算是半个残疾的人了。

在孔静安的眼中，儿子是传宗接代的希望。但是，到现在为止，他和妻子半生的心血和汗水却没有能够给儿子留下一栋房子和一点存款，混了大半辈子，几乎是穷困潦倒。住房是租来的，存款几乎没有。最要命的是，儿子刚刚处了一个女朋友，当父亲的比儿子更着急，他不能让儿子的婚事因为家里穷就吹了！他一定要让儿子把媳妇风风光光地娶回家。

狗急了要跳墙，兔急了要钻洞，人急了要疯狂！全家三个孩子，他重男轻女，大女儿相对来说比较听话，小女儿个性叛逆，再加上身体有点残疾，残酷的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被孔静安演绎了一回真实的生活版：一个罪恶的想法在他的心里慢慢地滋生了，最终小女儿成了禽兽父亲的牺牲品。

2012年4月12日，法院对此案开庭审判。法院认为：被告人孔静安为骗取保险金而非法剥夺其亲生女儿的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孔静安在行凶前数月，突然为被害人购买明显超出其经济能力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又在行凶后立刻谎报被害人失踪，足见其杀人动机是骗取保险金，故应认定被告人孔静安杀人动机特别卑劣，且作案手段残忍，依法应予严惩。并作出一审判决：判决孔静安故意杀人罪成立，判处死刑！

金钱，为什么有如此之大的魅力？居然能够将人与人之间的血肉亲情击得溃败一地？有人为了金钱，灭绝人伦，杀害血亲，将自己的亲生女儿生生勒死！难道金钱真是一个能够让人变得疯狂的魔鬼？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刃？

备注：文章内容基于真实素材，部分情节含文学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