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艌料衍为塑艺：清江浦油灰塑技艺源流与活态传承思考

摘要：清江浦油灰塑是京杭大运河漕运手工业孕育形成的淮安本土民间泥塑艺术，技艺本源为古代木船制造领域的桐油灰艌缝工艺。2024年12月2日，泥塑（清江浦油灰塑）以扩展项目身份，正式列入淮安市清江浦区第六批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该技艺主要采用熟桐油、石灰粉、苎麻丝作为原材料，区别于普通黏土泥塑与岭南建筑灰塑，作品无需入窑烧制，依托常温环境完成氧化固化，成品具备防水耐腐、抗收缩、不易开裂的材料特质。本文立足笔者数十年一线创作与技艺改良实践经验，结合《淮安府志》《漕船志》等地方漕运史料、清江浦区文化馆非遗普查档案以及传承人田野口述记录，同时参考桐油灰材料学相关学术成果与国内民间泥塑活态传承理论，系统梳理清江浦油灰塑由造船实用艌缝技艺转向民间造型艺术的完整历史脉络，阐释材料反应机理、全套手工工艺流程以及题材审美特征。文章客观总结现阶段官方抢救保护与民间自发传播取得的实际成效，以传承人的现实视角梳理技艺发展过程中存在的学术研究薄弱、传承队伍断层、文创产品转化滞后、传播推广体系单一等现实问题。在此基础上，本文从数字化档案建设与学术挖掘、常态化传习教育体系构建、文旅融合与文创适度开发、官民联动多维传播四个方向，提出契合地方发展实际的活态传承优化路径。研究认为，清江浦油灰塑属于大运河文化带内部地域辨识度突出的民间手工艺遗存，承载运河码头数百年市井民俗文化记忆。非遗保护不能止步于静态存档工作，相关主体应当落实活态传承理念，推动多方主体协同发力，助力这门曾经濒临消亡的漕运传统手艺在当代社会延续生机。

关键词：清江浦油灰塑；漕运艌缝技艺；民间泥塑；大运河文化；活态传承

引言

京杭大运河贯通我国南北，运河沿线城镇依托漕运实现发展繁荣，也由此衍生大量依附航运手工业形成的民间技艺。明清时期清江浦地处运河咽喉，属于全国核心漕运枢纽，当地漕船建造与船舶修缮产业规模庞大。南北商贾与各地工匠在此交汇融合，本土民俗文化和外来工艺不断碰撞，孕育诸多具备淮安地域特色的民间美术与手工技艺，清江浦油灰塑便是其中特殊性较强的手艺门类。该技艺不以原生泥土作为核心原料，也区别于服务建筑装饰用途的岭南灰塑，创作原料直接取自漕船修造使用的桐油灰艌料，是实用手工业向民间造型艺术转化的典型案例。

受传统传承模式影响，清江浦油灰塑长期依靠家族传承与师徒相授延续发展，正史典籍少有专门记述，专项学术研究成果相对匮乏。这项手艺长期隐匿于运河民间社会，直到当代经过抢救挖掘，才完成官方层面的非遗认定。笔者作为该项目区级代表性传承人，数十年来从事油灰塑创作实践、技艺复原与改良工作，完整见证手艺由日渐式微走向濒临失传，再经过普查抢救纳入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体系的全过程。

国内现有民间泥塑研究，大多聚焦惠山泥人、凤翔泥塑等知名度较高的品类，针对运河衍生小众泥塑技艺的个案研究数量有限，专门围绕清江浦油灰塑开展的系统性论述更为少见。现有公开资料多以新闻科普、网络匠人随笔为主，缺少结合实操经验、史料考证、材料科学的综合分析。基于上述现状，本文整合多维度资料开展研究。研究一手资料来源于笔者创作实践与传承人访谈口述，借助《淮安府志》《清河县志》《漕船志》等地方志考证技艺生成的漕运历史环境，参考建筑材料领域桐油灰浆科研文献解读技艺性能的内在原理，吸收国内非遗活化相关理论成果，同时结合淮水安澜本土文史平台留存的作品资料与民间记述。本文梳理技艺发展源流，辨析现实发展矛盾，立足一线传承人的身份提出具备落地性的传承发展对策，希望可以为运河沿线同类濒危传统手工艺的保护传承提供实践参考。

一、技艺溯源：从漕船艌缝手艺走向民间雕塑艺术

（一）古代造船艌缝技艺的技术根基

油灰艌缝是我国古代木帆船制造的关键工艺。现有史料可以证实，这项工艺至迟在秦汉时期已经发展成熟，相较西方同类造船密封技术，发展时间提前千余年。古代木船由多块木板拼接组装而成，板材缝隙一旦密封处理不到位，船舶入水后就会出现渗水问题。古代工匠摸索出石灰、熟桐油、苎麻丝混合捣捶制备油灰艌料的方法，将艌料压实填充船板缝隙。材料固化之后可以实现船体密封防水，同时提升船体结构整体性与耐用水平。

漕运产业走向兴盛的明清阶段，清江浦成为漕船修造核心区域，清江大闸周边船厂分布密集，每年有大批漕船在此完成建造与检修工作。《漕船志》记录漕船建造物料清单，桐油、石灰、苎麻均属于造船必备物资。码头造船修船的生产场景之中，工匠长期接触桐油灰艌料，在反复实践过程中逐步发现材料除填缝密封之外还拥有良好可塑性。拌和之后的坯料质地柔软便于塑形，固化成品质地坚硬且耐潮湿，综合表现优于普通黏土，为后续转向艺术塑形奠定技术基础。

艌料向造型艺术的过渡可以追溯至唐代。运河与江河航运不断发展，船工为祈求航行平安，会在船首位置用油灰塑造破浪神与各类船首图腾神像。此时油灰塑造依附船体存在，属于船舶附属装饰，代表实用材料转向造型创作的早期形态，尚未脱离造船行业形成独立手工艺术门类。

（二）明末清初独立民间油灰塑技艺正式萌芽

明末清初，清江浦运河码头商贸持续发展，本地人口不断集聚，市井消费需求稳步提升。当地部分造船匠人跳出船舶修缮的应用场景，直接使用桐油灰艌料制作独立雕塑摆件，不再依附船体开展装饰工作，清江浦油灰塑就此萌芽，发展成为一门独立民间手艺。

这一阶段的油灰塑依旧保留漕运文化底色，原料配比以及捶打拌和手法全部继承造船艌料传统工艺，作品功能则由船体密封转向观赏陈设。早期创作题材集中于民间祈福瑞兽与神仙造像，主要面向码头普通百姓以及往来漕运客商开展售卖。

（三）清末至民国运河市井环境下的手艺繁荣

清末民国时期，清江浦运河码头商贸活动活跃，河埠头商船往来频繁，街市业态丰富。油灰塑成为当地街头较为常见的民间手艺。部分匠人选择街边设摊，现场完成备料捶料，当众徒手捏塑各类作品。创作题材进一步拓展，除传统瑞兽与吉祥人物之外，大量淮安本土历史典故进入创作视野。匠人就地完成塑形与上色，往来旅客与本地市民可以直接购置摆件。油灰塑深度融入运河市井日常生活，成为承载地方民俗审美的物质载体。这一阶段手艺传播依靠摆摊授艺和家族内部传授，没有成文技艺手册，配方比例、捶打时长、塑形手法全部依靠口头传授与实践感悟。

（四）近代衰落与当代抢救性发掘

近代社会变迁对传统漕运手工业形成强烈冲击。漕运制度废止之后，运河航运功能持续衰退，现代钢铁船舶得到普及，传统木船修造产业快速萎缩。作为造船衍生产物的油灰塑失去原生产业土壤。工业化批量工艺品大量流入民间市场，传统手作摆件生产成本高，产出效率有限，市场生存空间持续压缩。油灰塑从业者规模不断缩减，大量老艺人相继离世，技艺传承链条持续收缩，仅依靠少数民间匠人艰难维系，整体发展趋于边缘化，一度面临彻底失传的风险。

面对这样的局面，清江浦区文化馆面向本土濒危非遗资源开展田野普查。工作人员寻访民间老艺人，收集零散口述史料，梳理技艺发展脉络。笔者长期坚持油灰塑创作实践，复原传统原料配比，改良创作手法，留存一批实物作品，为技艺抢救保留重要实物支撑。经过史料考证、资料整理、项目申报系列工作，2024年12月2日，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政府正式批复，泥塑（清江浦油灰塑）被列入清江浦区第六批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淮安市清江浦区文化馆确定为项目保护单位。这项沉寂已久的运河老手艺，正式获得制度化保护。2024年名录更新完成之后，清江浦区区级非遗项目总量达到102个，清江浦油灰塑成为当地漕运手工业转化类别的代表性项目。

二、清江浦油灰塑的材料机理与完整制作工艺

清江浦油灰塑区别于其他泥塑品类的核心优势，来自独有的材料配方与整套手工工艺。该技艺和黏土泥塑依靠泥土原料的创作逻辑不同，也和岭南建筑灰塑服务墙体装饰的定位存在差异。油灰塑成品可以作为独立摆件，无需烧制，依靠常温自然固化成型。结合桐油灰材料学科研成果、文化馆留存技艺档案以及笔者常年实操经验，可以对材料特性、工艺流程、创作题材做出完整阐释。

（一）材料特性的科学解析

技艺核心原材料为熟桐油、细石灰粉、苎麻丝。熟桐油和石灰粉混合之后发生氧化聚合反应与皂化反应，生成结构致密稳定的胶凝复合体。苎麻丝发挥纤维加筋作用，分散分布于坯料内部，有效提升材料韧性，降低收缩开裂概率。

普通黏土泥塑存在较为突出的先天短板。普通黏土干燥收缩率处于百分之十至百分之二十三区间，干燥阶段体积变化明显，开裂问题频发。黏土遇水容易软化损毁，保存条件约束较多，难以实现长期陈列收藏。现有材料学实验证实，桐油掺入胶凝体系可以有效降低材料渗透系数，抗渗水性能得到明显提升，材料抗压强度同样有所改善。清江浦油灰塑充分发挥这类材料性能优势，作品在常温环境完成固化，不需要窑炉烧制，成品耐水耐老化，抗开裂表现良好，适合室内长期陈设收藏，这也是该项技艺最为核心的工艺特征。材料最终表现和原料品质直接相关，熟桐油炼制程度、石灰粉细度、苎麻丝洁净程度，都会影响坯料柔韧水平以及成品耐久年限。

（二）传承人实操视角下五大核心工艺流程

参照清江浦区文化馆归档的标准技艺档案，结合笔者数十年实操积累，油灰塑完整制作流程分为备料、捶拌制坯、徒手堆塑、阴干固化、打磨上彩封护五个环节，全部工序依靠手工完成，不使用模具辅助生产。

第一是备料环节。操作人员筛选品质达标的熟桐油，选用充分消解并且过筛处理的细石灰粉，苎麻丝需要梳理干净，剔除杂质与硬梗。三类原料配比属于传统口传技艺的关键内容。配比失衡会造成坯料过硬难以塑形，或是固化之后成品强度不足出现粉化。备料环节流程看似简单，却直接决定作品最终成败。

第二是捶拌制坯环节。操作人员按照传统配比混合三类原料，反复捶打揉搓翻折，充分排出坯料内部气泡，推动各类材料充分交融，得到柔韧均匀的油灰坯料。捶打工序体力消耗较大，坯料气泡清除不彻底，固化阶段作品内部就会留存空洞，后续容易出现开裂破损。行业老匠人历来看重捶料工序，认为塑形效果三分依靠手艺，七分依托捶料，足以体现该环节的重要价值。

第三是徒手堆塑环节。传统油灰塑创作不使用模具，匠人依托实操经验逐层堆塑坯料。操作人员先搭建作品整体轮廓，再细化面部神态与衣纹细节。笔者创作选题优先对接淮安地域文化资源，一方面选取韩信胯下之辱、梁红玉抗金等本土历史典故塑造人物形象，另一方面完成民俗福娃、祥瑞神兽、运河市井生活场景创作，把淮安历史文脉融入雕塑造型。每件手工作品保有独有的创作温度，承载运河地域文化内涵。

第四是阴干固化环节。塑形完成的作品放置阴凉通风区域缓慢阴干固化，需要规避阳光暴晒以及高温烘烤。环境温度骤然升高，会造成作品内外干燥节奏不一致，进而引发变形开裂。固化周期跟随作品体积发生变化，小件作品需要数周时间，大型摆件固化周期可达数月，创作过程不能追求速度。

第五是打磨上彩封护环节。坯料完全固化之后，操作人员借助打磨工具修整轮廓细节，处理塑形阶段遗留瑕疵。之后使用传统矿物颜料完成彩绘，丰富作品色彩层次。彩绘干透之后，作品表面薄刷一层熟桐油完成封护处理，进一步提升成品防水能力与表面光泽，延长作品保存周期。

（三）作品题材的地域文化特征

清江浦油灰塑创作题材深度扎根淮安运河本土文化，大致划分成三个类别。第一类对应淮安历史名人以及历史典故，韩信、吴承恩与西游记，梁红玉等本土历史人物属于高频创作对象。第二类属于民俗吉祥题材，涵盖各类瑞兽、福娃、祈福造像，传递民间百姓朴素的美好期许。第三类为运河市井题材，塑造漕船、码头劳作、市井生活相关图景，还原清江浦漕运时代的社会风貌。淮水安澜文史平台收录大量油灰塑作品与民间记述，印证这项手艺源自漕运，扎根民间，承载地方文脉的艺术特质。

三、当前保护现状与传承现实困境

（一）现阶段保护与传播实践成效

列入区级非遗名录之前，清江浦油灰塑缺少成文记录，传承链条整体脆弱，已经处于濒危状态。淮安市清江浦区文化馆作为项目保护单位，落地一系列抢救性保护举措。机构首先开展田野普查与数字化建档工作，寻访残存老艺人，记录口述历史，完整留存原料配方与全套工艺流程，采集实物作品影像资料，把原本依靠口头传承的技艺转化为文字影像档案，降低技艺彻底流失的风险。其次推动项目申报认定，确立技艺的非遗制度身份，将技艺纳入区级非遗保护体系，严格遵循保护第一、抢救第一、合理利用、传承发展的非遗工作方针。机构同步落实传承人扶持工作，支持传承人开展创作、展览以及公益授课，搭建基础传习平台，缓解技艺失传危机。

官方保护工作之外，民间力量构成传播体系的重要补充。淮水安澜本土文史平台持续推送油灰塑匠人故事、作品赏析以及技艺科普内容，吸引大批本地文史爱好者关注，形成民间自发传播的良好氛围。每逢文化和自然遗产日、春节、元宵节等重要节点，笔者多次参与非遗市集与公共展演活动，现场演示捶料堆塑流程，面向市民开展简易技艺体验，让原本小众冷门的手艺走进大众视野，社会认知度得到一定提升。部分进校园公益体验活动陆续落地，青少年群体获得接触这项运河老手艺的机会。

（二）传承发展当中的突出现实困境

对比惠山泥人、太平泥叫叫等国内发展较为成熟的民间泥塑项目，结合笔者一线传承的实际体会，清江浦油灰塑依旧存在多重发展短板，制约技艺进一步发展。

首先是学术研究推进滞后，文化价值挖掘深度不足。现阶段国内尚未出现专门针对清江浦油灰塑的期刊论文与系统性学术研究成果。公开传播内容以科普性质为主，针对技艺历史演变逻辑、材料科学价值、民俗文化内涵的深度解读较为稀缺。目前仅有笔者退休之后持续深耕技艺领域，在本土网络平台发布咏艺诗文与创作感悟，尚未形成体系化学术成果。学术支撑缺位，同样会限制技艺对外影响力提升。

其次是传承队伍规模有限，后继断层风险突出。当前该项目仅笔者一名区级代表性传承人。整套技艺学习门槛较高，捶料工序体力消耗大，塑形创作需要长期经验积累，整体学习周期漫长。传统传播模式之下技艺变现渠道有限，经济收益水平不高，很难吸引年轻人长期投入学习，学徒招募难度较大，传承后备力量供给不足。现有代表性传承人步入老年之后，技艺将再次面临失传风险。

再者是产品体系结构单一，文旅文创转化力度不足。现阶段产出作品以中型、大型艺术陈设摆件为主，制作周期长，材料成本高，定价水平偏高，多用于展览收藏，难以适配普通旅游消费市场。行业缺少轻量化小型化平价文创衍生产品，没有开发适合游客购置、日常把玩的小件作品。油灰塑和清江浦运河文旅场景融合程度有限，在运河景区、非遗街区产品矩阵之中存在感偏弱，手艺自身缺少市场化造血能力。

最后是常态化传习和传播体系尚未成型。现阶段进校园、进社区活动多为单次零星体验，大多配合节庆活动开展，行业没有开发标准化课程，长期稳定的传习课堂仍处于空白状态。技艺传播渠道相对有限，主要依托线下展演和本土文史论坛开展，短视频新媒体开发程度较低，对外传播影响力大多局限于淮安本地，完整的传播体系有待搭建。

四、活态传承实践路径思考（传承人视角）

非遗保护不等于把手艺封存于档案库房，静态保存仅属于工作基础，活态传承才是非遗保护的核心目标。活态传承要求手艺保有从业者、学习者与受众群体，可以融入当代社会生活。结合笔者多年创作展演授课积累的实践经验，立足地方现有保护条件，本文从四个方向提出清江浦油灰塑活态传承优化路径。

（一）完善数字化档案建设，推进学术研究挖掘，夯实技艺保护根基

依托清江浦区文化馆现有非遗档案资源，继续扩充油灰塑数字资源库。工作人员针对传统原料配比、全套制作工序、代表性实物作品、传承人口述史料开展高清影像采集与文字整理，搭建永久性数字化档案，完成技艺备份。相关单位可以主动对接本地高校与地方文史研究机构，推进联合田野调研，围绕技艺起源演变、材料工艺、民俗文化内涵开展专项研究，填补技艺对应的学术空白。各方完善文化阐释体系，讲清楚造船艌缝手艺向民间雕塑转化的独特文化故事，明确技艺在大运河文化带之中的定位，为后续传播教学文创开发筑牢理论基础。作为项目传承人，笔者愿意配合调研机构开放创作过程，提供口述资料与传统配方信息，配合研究工作落地。

（二）搭建常态化传习教育体系，培育多元化传承后备力量

破解后继乏人的现实困境，不能单纯依靠单一代表性传承人收徒带教，需要搭建分层分类的传习教育网络。相关主体依托文化馆传习阵地、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开设常态化公益传习课堂，面向社会爱好者开放学习渠道。行业持续推进非遗进校园工作，跳出单次体验活动的局限，联合中小学开发适配青少年动手能力的简化版油灰塑校本课程，普及技艺相关知识，组织常态化手工实践活动。相关举措一方面提升社会大众对于油灰塑的认知水平，培育群众审美基础，另一方面可以从爱好者与青少年群体之中发掘具备浓厚兴趣的潜在学习者，筛选有志于长期深耕技艺的后备传承人员。工作过程之中区分大众普及体验与深度学徒培养两类模式。大众课程侧重文化传播，学徒培养严格遵循传统技艺标准，系统教授备料捶料塑形全套工序。笔者本人将持续承担授课带徒工作，把数十年实操经验向外传递。

（三）深化运河文旅融合，适度开发轻量化文创产品，构建自我造血能力

行业立足清江浦大运河文化核心IP，推动油灰塑和漕运历史、淮安名人文化深度结合。相关单位推动运河文化场馆、非遗街区设置油灰塑常设展示点位，将油灰塑纳入本地运河文旅展示体系，让外地游客来到淮安就可以接触认识这项手艺。开发过程恪守保护第一、合理利用的原则，不随意改动技艺内核。各方在守住传统工艺核心的基础上适度简化部分复杂工序，探索小型化文创摆件开发路径，兼顾作品艺术性、便携性与性价比，对接旅游消费市场需求，参照外地方案进行模具化批量生产。行业继续保留大型精品摆件，服务展览收藏场景，同步开发面向普通游客的小型文创，搭建多层次产品结构。合理开展市场转化，可以为技艺传承带来经济收益，改善传承人生存环境，缓解年轻人学艺过程面临的经济顾虑，实现手艺自我造血。开发工作需要把握尺度，拒绝过度商业化，不以牺牲作品品质换取产量提升。

（四）联动官民两方资源，拓宽多元化传播渠道，打造地域非遗名片

行业搭建官方平台联动民间本土平台的传播格局。清江浦区文化馆借助官方新媒体矩阵发布项目保护动态、技艺科普内容与展览活动信息。淮水安澜等本土文史平台持续输出匠人故事、作品赏析与文化解读，充分调动民间文史爱好者的传播力量。相关主体主动运用短视频新媒体，记录捶料制坯、徒手堆塑、彩绘封护的完整创作片段，以可视化形式展现手艺魅力，打破地域传播限制。各方合力打造清江浦漕运油灰塑专属非遗文化名片，讲好漕船造船手艺蜕变为民间雕塑的独特故事，提升这项大运河非遗的知名度与影响力。线下持续落地非遗市集与公共展演，线上拓展新媒体传播路径，线上线下形成互补，扩大受众覆盖范围。

五、结语

清江浦油灰塑属于大运河留给淮安的珍贵民间艺术财富。技艺脱胎于古代漕船艌缝实用工艺，经历明末萌芽、清末民国市井繁荣，伴随漕运衰落一度濒临失传。经过文化馆多年抢救发掘与史料梳理，这项老手艺2024年正式列入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获得制度层面保护。取得非遗名号只是保护工作的起点，而非终点。和诸多抢救发掘形成的小众非遗项目一致，清江浦油灰塑依旧面临学术研究薄弱、传承队伍后继堪忧、文创转化不足、传播渠道有限等现实问题。

非遗的生命力来源于活态传承，仅仅依靠档案记录保存实物，手艺只会转变为博物馆内部静止的标本。作为一线代表性传承人，笔者深知仅依靠个人力量不足以支撑手艺长久延续。这项源自运河码头的手艺，需要制度保护作为基础，依托常态化传习教育培育新生受众与后继学习者，借助文旅文创活化拓展生存空间，依靠官方民间多元传播扩大社会影响。多方主体协同发力，深挖漕运赋予技艺独有的文化内涵，推动油灰塑跳出小众圈层，融入当代社会生活。唯有如此，承载运河烟火记忆的手艺才能够生生不息，成为清江浦大运河文化体系之中鲜活独特的文化名片。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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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万龙

单位：清江浦区油灰塑非遗项目代表性传承人，江苏 淮安 223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