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娶日本老婆3个月才发现,娶日本姑娘,最难接受的是这3件事。
周志远把美咲的行李箱从出租车上搬下来的时候,心里美得很。美咲站在楼下,仰着头看那栋六层老公房,说这就是你家。他说是咱们家。她笑了一下,鞠了个躬,说请多关照。他拎着箱子在前面走,她跟在后面,步子很小,上楼的时候手扶着栏杆,一步一步的。到了门口他掏钥匙开门,她站在玄关外面,说可以进吗。他说你进来啊。她把鞋脱了,整整齐齐摆在门边,鞋尖朝外。然后她转过身,冲他鞠了一躬,说以后请多关照。他愣了一下,说不用这么客气。她说要的。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不对劲。
他娶美咲是在大阪,她是他在语言学校学日语时的老师,教了他两年。他三十一,她二十八。他追她的时候她说你是学生我是老师。他说那你别教我了。她说不行。他说那我等你。她说不用的。他没听。后来她真不教了,换了个老头来上课。他约她吃饭,她去了。他说我喜欢你。她低着头说我想想。想了一个礼拜,她说好。结婚的时候她爸妈来了,穿着正式的和服,给他鞠躬,说女儿拜托你了。他爸妈在国内没去,打视频电话,他妈说这姑娘看着挺文静的。他说嗯。他妈说语言通吗。他说通,她中文还行。他妈说那你们好好过。
美咲嫁过来以后,他才知道“挺好”这两个字有多重。
第一件事,她太客气了。客气到什么程度呢,早上他起来,她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摆在桌上,用保鲜膜盖着。她自己不吃,站在旁边等他。他说你坐下吃。她说你先吃。他说一起吃。她说好。坐下来,等他动筷子她才动。他给她夹菜,她说谢谢。他给她倒水,她说谢谢。他下班回来,她站在门口,鞠着躬说辛苦了。他说你别老鞠躬。她说对不起。他说你别老说对不起。她说好。然后第二天还是这样。他有时候想跟她随便一点,开个玩笑,她听不懂,歪着头问他什么意思。他解释半天,她明白了,笑一下,说原来是这样。那个笑让他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膜,看得见,摸不着。
第二件事,她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脏人。他以前的生活习惯是,袜子脱了扔地上,第二天再捡起来穿。美咲来了以后,他扔在地上的袜子她捡起来,洗了,晾了,叠好,放回抽屉。他说你不用管。她说没事。他说我自己来。她说好。然后第二天还是她捡。他不扔地上了,扔在脏衣篮里。她还是洗。他洗澡的时候,她把浴室擦一遍。他出来的时候,地上没有水,镜子上没有雾,毛巾叠成方块。他刷牙的时候,牙膏沫溅到镜子上,她跟在后面擦。他说你别这样。她说怎么了。他说你这样我紧张。她说对不起。他说不是对不起的事。她不说话了。后来他尽量不溅。他学着把袜子放进篮子里,把牙膏沫冲干净,把毛巾挂整齐。但他总觉得,这不是他的家。这是她的家,他只是住在这儿。
第三件事,她从来不跟他吵架。他以前谈过中国女朋友,吵架的时候摔东西,哭,闹,然后和好。他觉得吵架是过日子的一部分。美咲不吵。他不高兴的时候,她说对不起。她生气的时候,她不说话,去厨房做饭,把菜切得咚咚响。他说你是不是生气了。她说没有。他说那你切那么大声干什么。她说刀钝了。他买了新刀。她还是切得响。他后来不问了。他有时候想吵一架,想听她骂他两句,想看她摔个杯子。她不摔。她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头绞在一起。他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她说没什么。他说你说。她说真的没什么。他说美咲。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东西,但没掉下来。她说我没事。然后她站起来去洗碗。水龙头开着,哗哗的。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像一堵墙,他撞不过去。
上个月他喝了点酒,回来晚了。她站在门口,说辛苦了。他说你别老说辛苦了。她说你喝酒了。他说喝了一点。她说我去给你倒水。他说你坐下。她坐下了。他说美咲,我问你个事。她说你说。他说你嫁给我,后悔吗。她说没有。他说那你为什么老是不高兴。她说我没有不高兴。他说你有。她说我没有。他说你天天说对不起,天天鞠躬,天天把家里擦得跟样板间似的,你把我当什么了。她说我把你当我丈夫。他说那你为什么对丈夫也这么客气。她不说话了。他说你说。她说我从小就这样。她说我爸妈就这样。她说我妈对我爸鞠躬,我爸对我妈说谢谢。她说我以为这样是对的。他说你觉得对吗。她说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不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过。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她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他忽然想起来,她三个月没胖也没瘦,没笑过几次,也没哭过。她像一个客人,住在他家里,等着他满意。他站起来,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攥在自己手心里。她的手凉,但没缩。他说美咲。她说嗯。他说你不用跟我客气。她说好。他说你别老说对不起。她说嗯。他说你要是生气你就骂我。她看了他一眼。他说骂人你会不会。她说会。他说那你骂一句。她说骂什么。他说随便。她说你这个人。他说这不算骂。她说你是个大笨蛋。他笑了。她说你笑什么。他说你骂得不对。她说怎么不对。他说你应该说你是个混蛋。她说你说什么。他说你说。她说你说什么。他说你说我是个混蛋。她低下头,声音很小,说你是个混蛋。他说对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了。他说你别哭。她说没哭。他说那脸上是什么。她伸手擦了一下。他说以后就这样。她说好。他说真的。她说真的。他把她搂过来,她靠在他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搂着她,手放在她后背上。他想起她第一天来的时候,站在门口鞠躬,说以后请多关照。他那时候觉得她太客气了。现在他觉得,她不是客气,她是害怕。她怕做不好,怕他不满意,怕他退货。他搂紧了一点。她没动。窗外的路灯亮了,照在地板上,一块黄。他松开手,站起来,走进厨房。她说你干什么。他说给你做饭。她说我来。他说今天我来。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系围裙,系得歪歪扭扭。她说你系反了。他说反了就反了。她笑了一下。他也笑了。然后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西红柿。他炒了个西红柿炒蛋,咸了。她说好吃。他说咸了。她说咸了下饭。他看着她把一碗饭吃完,把碗递给他。他说还要吗。她说不要了。他说那明天还吃这个。她说好。他接过碗,去厨房洗。水龙头开着,哗哗的。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听见客厅里她开了电视,声音不大,一个日本台的节目。他没听懂,但听着热闹。他把碗洗好,擦了手,走出去坐在她旁边。她没躲。他靠着沙发,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她没动。他就那么搭着,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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