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文字的古蜀国，靠什么留下了三千年记忆？

2025年4月，一场在三星堆博物馆举行的学术对话，让一个老问题再次冲上热搜。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三星堆研究院学术院长孙华，四川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黎海超，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馆员冉宏林，三位顶级学者坐在一起，给出了一个让很多人不愿接受的判断：三星堆很可能没有文字。

黎海超说得更直接：“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三星堆对文字系统没有需求，就是没有文字。”

一个创造了青铜神树、纵目面具、黄金权杖的辉煌文明，竟然没有文字？那三千年后，我们凭什么还能“听见”古蜀人的声音？

一、没有文字，不等于没有记忆

先别急着下结论说古蜀人“落后”。孙华指出，目前三星堆发现的几个代表性符号，“数量太少，不具代表性，远远不能作为当时存在文字的证据”。三星堆出土的陶器上确实有刻画符号，比如高柄豆圈足上的“眼”纹、陶盉上的“贝”纹，但它们基本都是单独出现，没有形成组合表达某种含义的迹象。换句话说，有“记号”，但没有“成文”。

但考古学家施劲松提出了一个更有意思的角度。他在研究中指出，三星堆文化虽然没有文字，却“以特定的器物来保存、传递经验知识，以奇异的组合铜器来充当沟通人神的中介，以特殊物品建构出的宏大场景来表达其知识体系、宗教信仰和世界观”。用他的话说：三星堆文化“象形”的物，发挥了文字的功能。

这个判断，把我们从“有没有文字”的焦虑中解放了出来。古蜀人不是没有记忆，他们只是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刻录。

二、金杖上那七笔，是古蜀王的“签名”

三星堆一号祭祀坑出土的金杖，是目前最接近“文字”的一件器物。杖端刻有一组图案：一支箭穿过一只鸟，射中一条鱼，旁边还有戴五齿高冠的人头。

这组图案，考古学家陈显丹认为极可能表现的是古蜀王中的“鱼凫王”，金杖的主人就是他。五齿高冠与青铜大立人所戴相同，鱼和鸟则是鱼凫王朝的图腾符号。古蜀人没有写字，但他们把王的身份、王朝的象征，刻在了最珍贵的金器上。

而二号坑出土的一件玉璋，刻有大山、人物、牙璋、手、象牙等图案。陈显丹判断，这应是记载古蜀人祭祀活动的“文献”——用图像写成的档案。

三、金沙的卜甲：占卜了，却不记录

如果说三星堆是“象形记事”，金沙则提供了一个更耐人寻味的对照。

金沙遗址出土了大量卜甲，也就是占卜用的龟甲。但奇怪的是，这些卜甲上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要知道，同时期中原的商王朝，占卜之后是要把卜辞刻在甲骨上的——那就是甲骨文。

金沙人占卜了，却没有把占卜的结果写下来。这说明他们有一套记录和传递信息的方式，只是不依赖书写。考古学家孙华甚至推测，金沙时期“或有文字”，因为三星堆后期或金沙早期的人可能参加了周灭商的战争，在那期间接触到了文字。但这个推测，目前还没有考古证据支撑。

四、巴蜀符号：272种符号，一部未破译的“天书”

真正让“古蜀无文字论”受到挑战的，是战国至西汉时期流行于四川、重庆地区的巴蜀符号。

2019年出版的《巴蜀符号集成》收录了835件带有符号的器物，从中整理出272种符号，包括人形12种、动物形26种、植物形33种、器物形31种、建筑形20种、几何形150种。它们主要铸刻在青铜兵器、印章、乐器上，其中九成以上錾刻于铜兵器。

成都三洞桥出土的一把战国铜勺，勺面上刻着龟、鸟、鱼三组图案。有学者认为，龟可能对应开明（鳖灵），鸟对应杜宇，鱼对应鱼凫——一把勺子，浓缩了古蜀三代王朝的图腾记忆。

这些符号究竟是什么？学界至今没有定论。李学勤曾将巴蜀符号的解读列为“青铜器研究的十个前沿性课题之一”。已故古文字学家李学勤还指出，三星堆陶器上同一种符号出现在不同器物上，说明“这些符号及其含义已经固定化，约定俗成，代表着较早期的古文字”。

换言之，古蜀人可能确实有“字”，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那把钥匙。

五、古蜀人的记忆，藏在三个地方

回过头看，没有成熟文字的古蜀国，究竟靠什么把三千年记忆传到了今天？

第一，藏在器物里。 青铜神树不是装饰品，它是古蜀人宇宙观的立体表达；纵目面具不是夸张艺术，它是祖先“蚕丛纵目”传说的物质化。每一件重器，都是一段记忆的容器。

第二，藏在仪式里。 祭祀坑中器物被有序掩埋、象牙层层叠压、灰烬特意倾倒——这套复杂的仪式程序本身就是一种“身体的记忆”，一代代人在重复中传递着信仰和秩序。

第三，藏在符号里。 272种巴蜀符号，835件带符号的器物，它们可能不是“文章”，但绝对是“词汇”。一个个符号就像一颗颗记忆的种子，埋在地下两千多年，等着被破译。

古蜀人没有给我们留下一部史书，但他们留下了一整个用青铜、黄金、玉石和符号写成的世界。问题从来不是“他们为什么没有文字”，而是“我们有没有能力读懂他们留下的东西”。

你觉得巴蜀符号到底是文字还是图腾？如果有一天它被破译了，你最想知道古蜀人记录了什么？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