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
一个15岁的少年,从江苏沛县出发,坐了将近8个小时的高铁,到长沙。
他不是去旅游的。他去取一件快递。
一件他在二手网站上花了2万块钱买下的东西。一本日军相册,封面写着四个字:“花见部队。”
他叫于聍鹏,江苏徐州沛县汉兴高级中学的高一学生。
相册还没到手,就有人开价了。20万。10倍的价格。
他一口回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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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钱有别的路子,把相册买回来,是为了让它发挥最大的价值。”
第二天,他把相册无偿捐给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这个少年,6岁就开始“搞收藏”了
于聍鹏跟老物件的缘分,开始于6岁。
那年,大伯于安记带他走进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馆里的景象,他记到现在——“受难者留下来的遗物,特别是那些血淋淋的衣服,让我感到心情沉重”。
也是6岁那年,大伯送了他一件青花瓷勺。从那以后,他开始跟着大伯逛博物馆、跑古玩市场。近十年下来,这个少年练出了一副让大人都服气的眼力——“我经常去博物馆,还有古玩市场,上手老物件比较多,所以感觉比较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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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电影《南京照相馆》上映。于聍鹏看完之后,“心里像烧着一把火”。
他决定做一件事:用自己的古玩渠道,去找日军侵华的实物证据。
一本相册,44张照片,和20万的诱惑
2025年9月初,他在二手网站上刷到了一本相册。
封面印着“花见部队”。里面44张原版照片,记录了日军在天津设立野战医院的情况。有医院的化验室,有物资室,有病床。照片旁边还写着“疟疾”“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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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大伯研究了之后,判断“80%是真的”。
价格:两万多。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这是巨款。他向大伯借了8000块,又跟朋友凑了一些,加上自己平时在古玩交易里攒下的积蓄。
9月7日,钱凑齐了。
9月8日一早5点,他从沛县出发,辗转近8个小时到长沙。在高铁站做了初步鉴定,完成交易后,匆匆吃了口饭,又带着相册往回赶。往返将近16个小时。
“怕快递弄坏。”他说。
相册到手后,立刻有人找上门来。一位藏家直接出价2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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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拒绝了。第二天,就联系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他找到的,不只是相册
除了“花见部队”相册,于聍鹏还找到了一封日军中尉的信。
写信的人叫山川仪仁,1937年12月18日从南京寄往日本福岛县。信封正面盖着“南京陷落纪念”的邮戳。信里写着:“首都南京,终于在13日被我们攻占了。在17日举行了盛大的军司令官入城式,我们接受了检阅。”
语气里全是得意。
2025年12月5日,于聍鹏把这两件史料正式捐给了纪念馆。南京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张生评价说,这些新史料“补充完善了已有的证据链条,使得南京大屠杀更多的侧面得以展现”。
但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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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家常信”里,藏着18000条命
2026年4月,于聍鹏又发现了一批史料。
其中有一封手写信。写信的人叫“比叡男”,一个侵华日军的普通士兵。日期是1939年5月10日,在中条山战役前线写的。
乍看之下,这就是一封普通的战地家书。写信人在前线营地熬到半夜12点动笔,想念远在日本的父母和妻子千代。他吐槽驻地山路泥泞难走,说自己和战友都平安,已经收到了家里寄来的慰问品。他等着战争结束就回家团聚。
但就在这些家常话里,夹着一句:
“我们一千人的搜索队,已经击毙敌军一万八千人。”
一千人的搜索队,击毙一万八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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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聍鹏根据大伯的日文翻译,又自己检索了资料。按照央视的报道,结合中条山战役的历史背景综合分析,这18000人里,绝大多数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一个1000人的搜索队,不可能歼灭18000名正规军。这个数字里,藏着的是屠杀。
他不只找到了这些
于聍鹏还发现了多张日军侵占南京时期的照片。照片里,紫金山天文台、中山陵清晰可见,画面中众多难民惊慌逃亡。“通过照片可以想到,1937年的南京该多么绝望。”他说。
另一件异常珍贵的史料,是牛岛部队侵略南京时的侵略画报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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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1日,他又把17张记录1938年“徐州会战”的日军原版照片,捐给了邳州禹王山抗日阻击战遗址纪念园。
截至目前,他已经累计投入超过10万元用于收集侵华日军罪证。这些钱的来源,是他“以藏养藏”——平时捡漏买到的藏品,转手卖掉赚差价,再用这些钱去收集史料。
2026年8月15日,日本战败投降日,于聍鹏与同伴徐伟哲共同捐赠了一套日军第十六师团步兵第二十联队士兵石川盛太的私人信件集,共12封,时间跨度从1937年8月到1939年。
其中一封写于1937年12月20日的信里,石川盛太提到日军攻占南京后“杀了一万多败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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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一万多败残兵。战败真是可悲呀。”
这句话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一个少年,为什么要做这些
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费这么多精力做这件事。
他说,这些文物史料是日本侵华的铁证,“只有放在纪念馆,才能让更多人铭记那段屈辱历史” 。
在收集罪证的过程中,他收到过威胁邮件。
他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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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不会说谎,这些都是真实的历史,我们必须守护好。”
于聍鹏的大伯于安记,是南京农业大学工学院副教授、艺术学博士。他说:“我觉得有更多的人加入的话,会有更多的证据浮出水面。”
这个16岁的少年,目前正猛补中国近代史和英语,计划长大后去海外搜集流散的侵华史料,还想报考考古专业。“只要多找到一份史料,就能为历史多留下一份无法磨灭的证据。”
那些史料,还在民间
2025年12月5日,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举行新征文物史料发布会。这一年,纪念馆共征集各类文物史料573件(套),藏品总量达到10.68万件(套)。
573件。其中一部分,来自民间,来自私人,来自二手平台,来自像于聍鹏这样的人。
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史研究会理事孟国祥说,这些史料“有助于南京大屠杀(这段历史)以客观公正的面目显现,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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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聍鹏的捐赠,只是这573件中的几件。但每一件,都是一个人从角落里“打捞”上来的。
有的是从古玩市场的地摊上翻出来的。有的是从二手网站的推荐页里刷出来的。有的是从日本中古商店里淘回来的。有的是从私人藏家手里买过来的。
它们本来可能被遗忘,被卖掉,被当成“老东西”堆在某个柜子里。但有人把它们捡了回来,擦干净,送去纪念馆,让它们重新开口说话。
一个16岁的少年,用10万块钱和10年时间,做了一件事
他6岁的时候,被大伯带进纪念馆,看到遇难者留下的衣服,说不出话。
他15岁的时候,花了2万块钱买下一本日军相册,坐了8个小时的高铁去取件,拒绝20万的收购,第二天就捐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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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16岁的时候,找到了那封写着“击毙敌军一万八千人”的家书,把日本兵的“家常话”变成了历史证据。
他还在找。
二手平台上,古玩市场里,可能还有更多这样的东西。旧信封,旧相册,旧照片,旧日记。它们不会说话,但如果有人愿意捡起来,它们就能说出一个时代最真实的声音。
如果你家里有老人留下的旧物、旧信、旧照片,你会怎么处理?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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