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刘大玮
楼兰故城孤台墓地出土“望四海贵富寿为国庆”锦。 刘大玮供图
云气流转，瑞兽奔腾。宝蓝色的锦面上，“望四海贵富寿为国庆”九个隶书大字穿行于云气瑞兽之间。历经近2000年岁月，丝缕虽已不复当年的光泽，字里行间寄托的家国祈愿，依然清晰可辨。
这件“望四海贵富寿为国庆”锦，出土于楼兰故城附近的孤台墓地，现藏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1980年3月至4月，新疆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组成楼兰考古队，对楼兰故城及其周边遗址进行调查和发掘。在故城东北方向一处孤立高台上，考古人员对其中两座墓葬进行了清理，这件织锦便出土于编号为MB2的墓葬。一同出土的，还有漆器、铜镜、五铢钱等文物。考古人员选取相邻墓葬葬具的朽木进行碳十四测定，再结合墓葬形制、随葬器物，将织锦定为东汉时期遗物。
织锦右侧边缘已经残缺，现存文字为“望四海贵富寿为国庆”。古代织锦上的文字常随纹样循环排列，其断句和释读，需要结合织物结构及同类文物加以判断。参照其他同类纹样织锦上的文字，研究人员认为其完整文字应为“登高明望四海贵富寿为国庆”。
这句话该如何理解？古代所谓“国庆”，一般指国家的喜庆之事，并非今天作为国家成立纪念日的国庆节。传世文献中，西晋陆机《五等诸侯论》就有“国庆独飨其利，主忧莫与其害”之句。从内容看，“望四海”有登高远望、纵览四方之意，“贵富寿”寄托着对富贵长寿的向往，“为国庆”则表达了对国运昌隆的祝愿。个人生活的美好愿望与四海安宁、国家兴盛的期盼，在短短数语中融为一体。
锦面以云气纹组织画面，连绵起伏的云气局部层叠如山，其间织有禽鸟、飞龙、独角兽、双角兽和翼兽等动物形象。它们或昂首前行，或振翼欲飞，与隶书文字相互穿插，使有限的锦面呈现出开阔流动的气象。云气动物纹是汉代丝织品上常见的装饰题材。古人以云气贯通画面，将现实中的禽鸟、传说中的瑞兽和吉祥文字织在一起，寄托趋吉纳福、富贵长寿的愿望。其中的有翼动物形象源于西亚。汉代织锦的构图和文字传统，与沿丝绸之路传播而来的艺术因素在此相遇，凝结为一幅多元文化交融的画面。
这样的相遇并非偶然。楼兰地处罗布泊地区，是古代丝绸之路上的重要节点，使者、商旅和各类人群往来不绝。丝绸质地轻柔，便于携带，又具有较高价值，因而成为丝绸之路上极具代表性的物品。它所传递的不只是色彩和纹样，还有织造技术、文字书体、审美观念和生活愿望。一根根丝线连接起相隔数千里的地域，一幅幅纹样留下不同文化交流互鉴的印记。
今天，当人们站在展柜前凝望这件东汉织锦，看到的不只是“国庆”两个熟悉的汉字。云气瑞兽之间，有汉代织工的精巧技艺，有丝绸之路上的往来交流，也有古人对生活美满、国家安宁的深切期盼。古今“国庆”，含义并不完全相同；经纬之间的家国祈愿，却穿越漫长岁月，历久弥新。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科技考古与文化遗产保护重点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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