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谢冬荣
国家图书馆藏《永乐大典》杭字册。 谢冬荣供图
《永乐大典》是国家图书馆重要的收藏之一。“盛世修典”，大型典籍对文脉传承的意义，不言而喻。《永乐大典》尤为特殊——它不仅是我国古代最大的一部类书，编排方式也最特别；其坎坷的命运，更令人感慨。
一般类书，都是按内容类别编排，《永乐大典》却采用“用韵以统字，用字以系事”的方法：先按《洪武正韵》收录的单字排序，再把各书中与这个字相关的内容广泛辑录下来，整句、整段甚至整本书抄录，系在该字之下。
它的内容极其丰富，堪称一部包罗万象的百科全书。刚开始编纂时，明成祖朱棣就要求：“凡书契以来经、史、子、集、百家之书，至于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六艺之言，备辑为一书，毋厌浩繁。”据估算，它收录图书达七八千种，几乎涵盖了明初以前所有重要典籍。不少书后来亡佚了，正是靠《永乐大典》才保存下来。
工作量之巨大，可想而知。从明永乐元年(1403年)开始编纂，到永乐六年(1408年)大功告成，2000多人参与了这项工作。全书共有正文22877卷，目录60卷，分装成11095册。它初名《文献大成》，后来，朱棣赐名《永乐大典》。
《永乐大典》修成后，因卷帙浩繁，只誊录了一部，是为“永乐正本”。嘉靖皇帝非常喜欢，案头时不时放几册。由于宫中多次发生火灾，他担心《永乐大典》的安全，便决定依照原样，重新抄录一部。为此，朝廷专门举办考试，选拔擅长书法之人，共录用109人；为确保质量，还规定誊录人员每天限抄三叶。到隆庆元年(1567年)，抄录完成。这一重录本，一般被称为“嘉靖副本”。
《永乐大典》命运多舛。永乐正本在清初便已不知所终，现在一般认为极可能毁于明末战火。嘉靖副本原藏于皇史宬，清雍正时迁至翰林院敬一亭收藏。乾隆修《四库全书》时，曾清点《永乐大典》，发现已遗失1000多册。此后，由于管理不善，《永乐大典》陆续被盗，到光绪二十年(1894年)，仅剩800多册。庚子事变时，翰林院成为交战之地，所藏《永乐大典》大部被毁，部分被外国士兵乘机窃取，只有300多册保留下来。这些书后来又陆续散失，至宣统年间，翰林院留存的《永乐大典》仅有64册。
据统计，目前存世的《永乐大典》嘉靖副本为400多册，散藏在8个国家、30多个藏书机构和个人手中。国家图书馆收藏《永乐大典》数量最多，百余年来，经过拨交、捐赠、购买等途径，所藏《永乐大典》达224册。
其中，杭字册是著名藏书家周叔弢先生所捐赠。它的背后，有一段动人的故事。
“杭”字在《永乐大典》中共54卷，主要内容是“杭州府”，现仅存卷7602—7603这一册。卷7602所引之书为《武林旧事》，内容包括湖山胜概、歌馆、食具等。卷7603所引之书包括《西湖老人繁胜录》《都城纪胜》《咸淳临安志》《杭州府志》等，主要记载“钱塘”一地各方面的历史。
《西湖老人繁胜录》此前未见传本存世，是一部久已亡佚的珍贵典籍。书中记载了南宋时期杭州的风俗、饮食等，当时酒类名目繁多，有思堂春、珍珠泉、琼花露等，还出现了不少如今耳熟能详的食物，如馄饨、羊泡饭；记中秋钱塘江观潮赏月情景，“江岸幕次相连，轿马无顿处……是夜，城中多赏月排会，天气热宿湖饮酒，待银蟾出海，到夜深船静，如在广寒宫内。”
杭字册1914年出现在市面上，经历一番波折，最终被商务印书馆负责人张元济先生购得。鉴于《西湖老人繁胜录》的重要价值，商务印书馆急忙将它出版，收录在《涵芬楼秘笈》第三集中。1933年，杭字册转归周叔弢先生，先生对古籍善本呵护周勤，曾专门制一方小印，上刻“周暹”二字，盖在善本书上，既能增色，又不“喧宾夺主”。
1951年，苏联列宁格勒大学东方学系将11册《永乐大典》归还中国。同年8月，北京图书馆为此特意举办《永乐大典》专题展览。时任天津市副市长的周叔弢先生得知此事后，毅然决定将自己收藏的杭字册捐赠国家。他在给北京图书馆的信中明确表示：“珠还合浦，化私为公，此亦中国人民应尽之天责也。”
在周先生的带动下，金梁、徐伯郊、赵元方等人纷纷将自己所藏的《永乐大典》捐赠国家，一时掀起捐赠《永乐大典》的高潮。第二年，周叔弢先生还将自己珍藏的2000多册宋元明善本全部捐赠给了国家。
盛世修典，修的是前人的智慧；盛世护典，护的是后人的根基。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传承好《永乐大典》，望文脉不绝，国运长盛。
(作者为中国国家图书馆古籍馆副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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