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去天山，还要办护照——什么是祖国

国庆，总能激发我们满满爱国情怀。

恰逢盛世中的祖国77周年华诞之日，湖南卫视热播纪录片《左宗棠收复新疆》，片子拿了本届金鹰奖。令人感慨万千。

在一片"我和我的祖国"旋律中，我想起了左宗棠，想起2020年，我第三次去新疆的情景。

那一次，我从乌鲁木齐去库车。早上出发，车一直往南开。

跑到晌午，窗外还是戈壁；下午，天边仍然一片黄褐，看不到头。

天快黑了，将近十个小时，窗外依然——荒漠连着荒漠。

跑着跑着，我突然想起左宗棠，想起一百五十年前那支队伍往西去的背影。

他们也是在这条路上，我们有车轮。他们，靠两条腿，一直走！

走上七八天，也见不到一个人，见不到一棵树，找水井是救命的头等事。

队伍中，有个六十四岁的老头——和我现在同岁——他坐的马车旁边，搁着一口棺材，跟着队伍一直走。

对，这是左宗棠和他勇敢的将士。

他们非要搏这一把——要把被人占去的土地，夺回来。

这是个什么地方？这么荒凉僻远。他们非要这块土地做什么？

坐在车上，看着荒漠连天、乌云笼罩大地。

我突然泪流满面，到后来，竟泣不成声。

当年，这块宝地，到底是怎么收回来的啊？

今天新疆的版图能是这个样子——靠的是左宗棠、刘锦棠，还有无数为这块土地抛洒热血的前辈！

一、新疆是怎么丢的

事情是从1864年前后开始的。

那几年，内地乱成一团。

太平天国刚闹完，陕西、甘肃又起了大规模的民变，各路武装蜂拥而起，割据一方，一打十来年，朝廷愣是平不下来。

河西走廊——这条从内地通往新疆的唯一的道，被拦腰截断，新疆跟朝廷的联系，一断就是十几年。

朝廷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那边也等不来内地的钱粮和援兵。

新疆：混乱不堪，各种武装团体割据一城，谁都不听谁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外人"从西边进来了。

1865年，中亚浩罕汗国的一个军官，叫阿古柏，带着一支军队越过边界，进了南疆。

几年之间，喀什、和田、阿克苏、库车被他一路拿下，1870年又打到乌鲁木齐。

阿古柏进南疆的同一时期，沙俄也没闲着。1871年7月，沙俄出兵，把伊犁占了。

占了以后给总理衙门递了个照会，话说得很客气：我是看你们边境不太平，暂且替你们收着，等你们把乌鲁木齐收回来，我就还给你们。

1874年前后，新疆大致是这个样子：北边伊犁在沙俄手里，南边大半个新疆在阿古柏手里。

清朝在新疆的统治，实际名存实亡。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口，朝廷还在吵。放弃新疆的声音，居然占了上风。

二、"塞防”还是“海防"？

作妖的还是东边那个岛国——1874年，日本出兵台湾，东南震动。

朝堂上一下子都去看东边了——日本又来劲了！

修海防、买铁甲船、建新式海军，防备日本得寸进尺，成了朝廷主调。

可国库是空的。镇压太平天国已经把钱花光，东边要钱，西边也要钱。

于是有人提出：西征新疆的军费，每年几百万两，该停下来，挪去办海防。

主张停掉西征、把钱挪去海防的，是直隶总督李鸿章。

他不是一个人，朝堂上持这个意见的，是多数。

李鸿章的算法很干净。他说，乾隆年间平定准噶尔，倾全国之力，拿回来的是"数千里旷地"，此后每年还要倒贴几百万两进去，是一个填不满的窟窿。

眼下东南吃紧，把西征的军费停掉，匀去做海防。

他甚至认为，新疆那块地方实在要不回来，可以让阿古柏政权存在下去，只要它名义上称臣入贡就行。

说这话也有苦衷——朝廷是真没钱，东南也是真的要防。结果就是——不要新疆啦。

反对他这个说法的，几乎只有一个人：陕甘总督左宗棠。

左宗棠那时刚把陕甘回乱平完，他比朝堂上任何人都清楚西边是什么局面。

他回了三句话：

第一句，新疆不复，陕甘不保："自撤藩篱，则我退寸而寇进尺。"

第二句，也是最要紧的一句：新疆丢了，蒙古就不稳；蒙古不稳，陕西、甘肃、山西各边就要时时提防，京城北面也没有安稳觉可睡。

第三句，驳那句"旷地"：天山南北两路粮产丰富，瓜果累累，牛羊遍野，煤铁金银玉石的藏量都厚，不是荒沙一片，"所谓千里荒漠，实为聚宝之盆"。

今天，回头看，如果没有左宗棠的"一意孤行"，没有他的雄才大略，今天，我们能有这块宝藏之地吗？今天，我们能够万里河山，豪迈驰骋？只怕去天山走一趟还要办护照吧。

三、拍板的"居然"是慈禧

这个人，绕不过去：慈禧。

她后世被骂了一百多年。卖国、贪婪、愚蠢、狠辣，这些话不算冤枉她。

但在新疆这一件事上，最后拍板支持左宗棠的，真是她。

为什么她被说动了？左宗棠那句话，最后落在"京师"两个字上。一个边疆问题，被他算成了皇城安危的问题。

还有一点——她确实佩服左宗棠，被他的雄韬伟略折服。

1875年5月，清廷发布上谕：海防、塞防并重。

李鸿章、沈葆桢分别督办北洋、南洋海防，左宗棠督办新疆军务。

塞防这一派，初步小胜。

多说两句——不管慈禧怎么不济，在新疆问题上，客观地说，她起了关键作用。

她是老大，老大放弃新疆，今天的新疆，真的就没戏了。

说"要办护照"才能去看大漠孤烟、天山草甸——还真没夸张。

不过，她的罪，是不可饶恕的。

戊戌变法是她一手掐断的，六君子是她点头杀的；义和团是她放出去、又反手去利用的，庚子年那场大祸，最后的账是《辛丑条约》来还的；北洋水师的军费，被她挪去修园子……这已经定论。

四、钱，是左宗棠自己"搞"来的

仗是定了要打，可朝廷拿出来的，是一个名分，不是钱。

西征的军饷，各省拖着不解饷，一个月只解来几万两。

左宗棠打仗，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是他先算账。

大军还没动，他在兰州铺开一张纸，从头算。

一个兵，一天吃多少粮；一匹马，一天吃多少草料，多少斤——他一条一条写下来。粮从哪里运到前线？按一百斤粮、运一百里路算一笔运费，再往前推一千里、两千里。用毛驴驮，用骆驼驮，还是用车拉，哪一种能省下钱，他一笔一笔比过。

算完，全军一年半的用度，超过八百万两。是一笔细到不能再细的账。

这个数一报上去，管钱的沈葆桢当时就皱了眉。

一千万两，是清朝一年财政收入的八分之一。

他的馊主意——摊派给各省，一家出一点。

左宗棠不肯。摊派就等于拖，各省推各省，一年也凑不齐，仗就得往后挪。

他不能等——借外债、向西方列强借钱也要打这一仗，甚至，不惜向沙俄“求援”。还终于筹到款。

他用了一年四个月，在兰州筹粮、练兵、造炮。

兰州设了制造局，仿造德国的螺丝炮和后膛七响枪；军粮从河西、从内蒙古、从俄国边境分四路买进，用人背，用骆驼驮，用车推，一程一程倒运到哈密、到巴里坤。

到1876年大军出关的时候，巴里坤的仓里，存着六百多万斤粮。

为了神圣的使命，为了国家领土，左宗棠没有回头的余地。

六、第二步：抬着棺材出关

1875年5月，六十四岁的左宗棠被任命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

他是抬着棺材出关的。

打法他自己定好了，八个字："缓进急战，先北后南"。

缓进，是把钱、粮、兵、炮全部备足才动；

急战，是一旦动手，就不给对方喘气的工夫。

1876年4月，清军在肃州誓师。左宗棠麾下的湘军悍将刘锦棠，率主力出关。

先收乌鲁木齐、玛纳斯，再分三路南下。

紧接着达坂、托克逊、吐鲁番，半月之内接连拿下。

1877年5月，来自中亚的侵略者阿古柏，惊恐中，死在库尔勒。

1878年1月2日，清军收复和田。

到这时，除了被沙俄占着的伊犁，新疆全境回来了。

七、伊犁

后面这一段，比打仗更难。

为了收回被沙俄侵占的伊犁，朝廷派大臣崇厚，出使俄国去谈——收回伊犁。

这位使臣脑子出窍，没等朝廷批准，就签了一份《里瓦几亚条约》，把伊犁以西、以南的大片土地割了出去。

伊犁城貌似回来了，可城外的险要全丢了，等于还了一座守不住的孤城。

消息传回，朝野哗然。

结果这位废材钦差一回国，就被慈禧逮问，定了个"收监待斩"——这女人狠不狠？

左宗棠上书力争：再派人去谈，谈不成就打。

那时候他已经七十岁，把大营从肃州移到哈密，带着棺材，摆出跟俄军决战的架势。

俄国人起先飞扬跋扈，不可一世要开战，看到左宗棠的架势和他的实力，不得不重回谈判桌，并且让了一大步。

1881年，《中俄改订伊犁条约》签订，伊犁收回，虽然还是丢了一部分土地，但比崇厚签的那一份，收回了许多，构成今天的版图。

1884年，新疆设省。第一任巡抚，是刘锦棠——收复新疆的第一悍将，左宗棠麾下的重要将领。

八、我们的大美新疆啊

这件事里，我最想让人记住的，不是哪一仗打赢了，是左宗棠驳英国人的一句话。

当年英国人出面"调停"，要求让阿古柏的残部在喀什噶尔独立建国。

左宗棠回了一句：

"英人要想为他们立国，可以割英国的土地给他们，为什么要拿我们中国的沃土做人情呢？"

一百五十年过去了。

不敢想象——今天我们要去看天山，得办护照；买一块和田玉，得算进口；中欧班列，得借别人的道。

中国的版图上，少掉整整六分之一？

北京城的北边，再也没有那道屏障？

今天的新疆，一百六十六万平方公里，占中国国土的六分之一。

天山，喀纳斯，伊犁河谷，喀什古城、独库公路.......

雪山接着草原，草原接着峡谷.吃不完的瓜果，世界最好的棉花，滚滚的石油和天然气，有一扇向西敞开的大门.......

这片土地，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一百五十年前，一个六十四岁的老头，抬着一口棺材，一步一步"扛"回来的。

更是一群筚路蓝缕、不畏险阻、勇于牺牲的前辈用鲜血换回！

他们，甚至没给自己，留一个字。

但是，他们鲜血，在共和国的血脉里永远流淌，是华夏基因不可或缺的重要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