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郭汜带着西凉兵杀进长安那天,王允已经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吕布的兵在城里跟凉州兵巷战,尸体堆在朱雀桥两边。
这场屠城的始作俑者,是一个当时还没什么名气的谋士,一句话说给了一群准备各自逃命的散兵。
这个人后来活到77岁,官居太尉,病逝家中,谥号肃。
三国死于非命的谋士一大把,他凭什么全身而退。
贾诩,武威姑臧人,字文和。
早年名士阎忠说他有张良、陈平的谋略,当时没人信,觉得这是吹捧。
真正让人见识到他能力的,是192年那句让四百年汉室彻底散架的话。
董卓被诛后,李傕、郭汜这批西凉旧部成了没人要的孤军。
他们商量的方案是解散部队,各自换上便服跑回凉州老家。
贾诩当时在军中做个小官,他拦住了这个念头,说了一句后来被裴松之骂了一千多年的话长安城里正在商量要把凉州人杀绝,你们这些人现在分散逃跑,随便一个亭长就能抓到你们,不如集合兵马往西打,一路收编散兵,打到长安,赢了可以奉朝廷之名号令天下,输了再跑也不迟。
这支原本要解散的散兵,十天之内打穿了长安城防。
吕布战败出逃,王允被杀,汉献帝被重新挟持。
裴松之后来写注解时说,董卓已经死了,天下本来有机会喘一口气,结果全被贾诩这一句话搭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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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贾诩一生里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毒计,他后来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事的分量。
李傕等人想给他封侯,他坚决不接受官职。
等到李傕和郭汜自己又打起来的时候,贾诩反倒成了两边都信任的调解人,借这个身份保下了不少朝廷官员没被清算。
母亲死讯传来后,他借奔丧的名义,离开了长安这个烂摊子。
离开长安之后,贾诩投奔了张绣,驻扎在宛城。
197年,曹操南征宛城,张绣投降。
投降之后曹操做了一件很失分的事,强纳了张绣的叔母邹氏。
这件事在当时不算稀奇,但张绣觉得受了极大的羞辱。
贾诩看准了这个心理,给张绣出了夜袭曹营的计策。
那一仗曹操的长子曹昂、贴身护卫典韦、侄子曹安民全部战死,曹操本人骑着马仓皇逃出营地,险些被追上。
第二年曹操再来打张绣,吃了败仗要撤兵。
张绣想追,贾诩劝他别追。
曹操的部队撤走一段之后,贾诩又说现在可以追了。
张绣照做,果然打了一场大胜仗。
曹营那边,曹操事后专门问过这事的原委,才知道贾诩这两次判断,一次是看准了曹操撤退时会亲自断后,追击必输;另一次是曹操已经把精锐调回去防备后方,剩下的都是弱兵,追上去必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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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对敌方部署的判断精度,放在整个三国谋士群体里都不多见。
199年官渡之战前,袁绍和曹操都在争取张绣。
袁绍先派人来招降,张绣本来是要答应的,贾诩当着袁绍使者的面直接拒绝。
他给张绣讲了三层道理。
袁绍连自己亲兄弟袁术都容不下,外人投过去更没有活路。
曹操名义上是奉天子诏令行事,政治站位比袁绍正。
曹操眼下兵力不如袁绍,正缺人手,不会揪着过去两次差点要他命的仇不放。
张绣听完,转头投了曹操。
曹操见到贾诩,握着他的手说,能让我在天下人面前立住信义的,就是你。
当即封他为执金吾、都亭侯。
这是整场三国里比较少见的一幕两次差点被人杀死的主帅,亲手把仇人的谋士捧成了座上宾。
官渡之战最终曹操以少胜多打垮袁绍,贾诩这次站队的判断,后来被证明完全正确。
曹操晚年在立嗣问题上摇摆多年,曹丕和曹植的支持者在朝中各自结党,气氛一度很紧张。
曹丕私下派人问贾诩该怎么办,贾诩给的回答很朴素,大意是踏踏实实做好一个儿子该做的事,别的不用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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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曹操亲自问贾诩该立谁,贾诩没有直接回答,曹操追问,他才说自己在想袁绍和刘表的事。
袁绍废长立幼导致河北内乱,刘表同样因为立嗣问题闹得荆州分裂,两家最后都亡了。
曹操听完大笑,当场定了曹丕。
220年曹丕称帝,拜贾诩为太尉,进爵魏寿乡侯,增邑三百户。
这个任命在东吴那边引起了议论,孙权公开说曹丕用人不当,认为太尉这个位置该给真正有德望的重臣,贾诩当年的经历配不上这个位子。
这种评价传到魏国,贾诩没有做任何回应。
他要的从来不是名声。
投靠曹操之后,贾诩的行事风格变了一个人。
史书里记他阖门自守,退无私交,家里子女婚嫁都不往权贵圈子里靠。
赤壁之战前他劝曹操先安定荆州民心再动兵,曹操没听,结果大败而归。
曹丕称帝后问他先打东吴还是先打蜀汉,他说应该先把内政理顺,曹丕也没听,征吴无功而返。
这两次曹操父子都没听他的建议,吃了亏,贾诩也没有借机说什么,更没有事后翻旧账。
这种不争、不站队、不结党的处事方式,贯穿了他投奔曹操之后的整个后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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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年,贾诩在洛阳去世,享年77岁,谥号肃。
他这一生经过了董卓之乱、李郭内讧、官渡之战、赤壁之战、曹魏代汉,每一次都是身处生死局的核心位置,每一次都平安退出。
同一时期跟他齐名的荀彧,最后因反对曹操称公而郁郁而终;郭嘉英年早逝,没能看到官渡之后的天下格局。
贾诩活得比谁都久,官位比谁都稳。
后世给他的标签是毒士,这个称呼从他那句攻陷长安的建议开始,跟了他一千八百年。
他年轻时那一句话,让刚刚有机会喘息的东汉朝廷再次陷入混战,这件事本身没法洗白。
但他后半生几十年的谨慎与克制,又是同时代大多数谋士都没能做到的事。
这两种评价能不能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后人到今天还在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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