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西西里小镇的海边,少年雷纳多第一次看见玛莲娜。她穿着浅色裙子,提着手袋,独自走过街道。那一刻,修车的、卖鱼的、抽烟的男人,全都停下动作,目光像被什么牵住。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任何人。
玛莲娜的美,不只是漂亮,更带着一种与小镇格格不入的锋利。她年轻,端庄,身材高挑,丈夫尼诺却正在前线。对于一个封闭的小镇来说,一个独居的漂亮女人,很快就会成为众人谈论的对象。
雷纳多还不懂成人世界,却已经懂得了仰望。他逃课,骑车跟踪玛莲娜,躲在树后观察她。看见她晾晒头发,也看见她捧着丈夫的照片,在屋里独自落泪。
“她叫什么名字?”
“玛莲娜,镇上最漂亮的女人。”
这句话从少年口中说出,带着惊叹;从男人口中说出,却常常变成欲望;从女人口中说出,又很容易变成猜疑。
1940年6月10日,意大利向英法宣战,战争迅速改变了普通人的生活。物资紧张,男人奔赴前线,女人留在后方承担家庭压力。玛莲娜的丈夫离开后,她便成了小镇里最容易被议论的人。
男人们猜测她是否寂寞,甚至把自己的欲望包装成关心。女人们则指责她招蜂引蝶,认定她迟早会做出不体面的事。没有证据,也不需要证据。一个女人只要足够漂亮,便可能被别人替她编写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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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雷纳多并没有真正接近过玛莲娜,却把她当成了自己的秘密世界。他对那些说闲话的人充满敌意,甚至用孩子气的方式进行报复。那不是成熟的保护,却说明他已经看见了一个事实:流言并不需要事实支撑,围观本身就能让它越传越真。
玛莲娜真正遭遇困境,是从失去丈夫开始的。尼诺在战争中下落不明,抚恤金也逐渐中断。她想找份工作,却因名声问题处处碰壁。那些曾经盯着她看的男人,既不愿承担责任,又希望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她去照料父亲,也因此被人误解为私会情人。后来,牙医因迷恋她而制造纠纷,法庭上,律师替她辩护,声称她没有罪,只是命运不公。可走出法庭后,这个满口正义的人却利用她的困境索取报酬,甚至以帮助为名伤害她。
这段情节最刺眼的地方,不在于玛莲娜遭遇了多少恶人,而在于每个人都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借口。有人说是爱情,有人说是嫉妒,有人说是维护体面,还有人把占便宜说成提供帮助。
战争继续推进。玛莲娜的父亲死于空袭,她在小镇上彻底失去依靠。饥饿和孤独逼迫她走向一条不愿选择的路。她剪短头发,换上醒目的衣服,坐在广场上,以冷漠姿态面对那些窥视的目光。
她不是突然变坏了,而是已经没有多少选择。
当盟军进入西西里后,玛莲娜又被扣上了“通敌”的帽子。小镇女人们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正当的理由,将长期积压的嫉妒和怨恨一起倾泻出来。她们把玛莲娜拖到街上,撕扯衣服,剪掉头发,拳脚相加。
男人们站在旁边观看。
那些曾经在她身后议论、对她心怀妄想的人,此时没有一个真正站出来。沉默看似中立,实际却让暴力获得了继续下去的空间。玛莲娜被打倒时,真正伤害她的并不只是拳头,还有整座小镇共同制造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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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尼诺并没有死。他带着战争留下的伤病回到家乡,才知道妻子早已离开。人们不愿告诉他真相,甚至拿玛莲娜的遭遇取笑。雷纳多终于写信,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尼诺。
这一次,少年没有冲上去打架,也没有躲在远处偷窥。他用一封信,替那个从未真正认识自己的女人说了一句公道话。
尼诺找到玛莲娜后,夫妻二人重新回到小镇。她不再是当年那个令所有人失神的美人,脸上多了疲惫,身形也变得普通。正因如此,女人们才慢慢接受她,仿佛一个人只有失去耀眼之处,才配进入群体。
电影上映于2000年10月27日,由朱塞佩·托纳多雷执导,莫妮卡·贝鲁奇饰演玛莲娜。玛莲娜可以被看作一个受伤的女人,也可以被看作战争年代的意大利:被强权裹挟,被舆论审判,又在时代变化中反复更换身份。
雷纳多成年后回忆起她,才明白自己少年时爱上的,并不是一个可以占有的对象,而是一个始终没有向世界低头的人。那封迟到的信,替他完成了多年未能说出口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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