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前后,穰山一带,赵云与张郃交锋三十回合未分胜负;数年之后,潼关渭水之间,马超只用二十回合,便逼得张郃败退。两场交手相隔不远,结果却颇不相同。若只盯着回合数,很容易得出马超高过赵云、张飞的结论,可《三国演义》里的武将较量,往往不能这样算。
战场不是擂台。
武将出阵时的目的、处境、情绪,都会改变发挥。马超在潼关起兵,是冲着曹操来的。马腾、马休、马铁遇害后,马超心中积压的并不只是军令,而是复仇。曹军诸将站在他面前,既是迎战之人,也是挡在仇人之前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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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于禁出战,八九合便败;张郃接替上阵,二十合后同样退走;李通再来,数合之间便被马超刺落马下。这样的连续战斗,显示出马超气势正盛,也说明张郃面对的不是平日那个从容应战的对手。
有人或许会问:“既然张郃能挡住赵云、张飞,为何偏偏挡不住马超?”
答案不只在武艺,还在张郃自己的判断。
穰山一战,赵云刺死高览。高览既是袁绍旧部,也是张郃相识多年的同伴。张郃随后追来,并非为了完成一次普通的斗将,而是带着报仇的念头出手。人在这种时候,往往会把退路暂时抛开,招式更猛,防守也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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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拼命并不等于必胜。赵云三十回合压住张郃,已经说明他在正面较量中占据优势,只是张郃凭借决绝的心态,把原本可能很快结束的战斗拖长了。
汉中交锋又是另一种情形。张郃奉命牵制张飞,背后有军令压力,前方是蜀军猛将。对他而言,败阵不只是丢脸,还可能受到惩处。因此,他几次与张飞交手,都不得不尽力支撑。张飞的目的却不是非要在阵前斩杀张郃,只要击退敌军、守住阵地,便算完成任务。
这就是两人状态上的差别。
张郃在张飞面前,是为保命而战;张飞则是在战场上求胜。一个不能退,一个不必急着取首级。回合数因此被拉开,并不能直接换算成武力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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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的情况也类似。穰山突围时,他的任务是护送刘备脱险,而不是与张郃进行一场生死决斗。赵云需要保存体力、冲开包围、寻找突破口。若为了一名敌将纠缠太久,反而可能误了全局。
有意思的是,张郃面对不同对手,表现确实存在明显变化。他与张辽交手数十合不分胜负,与许褚交锋也曾互有进退;可在马超面前,却显得难以支撑。这种差异不能简单解释为张郃忽强忽弱,更像是战场环境和心理压力共同造成的结果。
马超的长处,也不只是力量。西凉骑兵出身,使他熟悉高速冲击,枪法凌厉,出手连续而少有迟疑。潼关之战中,他又占据主动,曹军诸将接连败退,马超的气势被不断推高。张郃此时迎上去,等于独自承受马超最锋利的一段攻势。
可马超也并非不可抵挡。随后他与许褚大战二百余合,双方难分高下。许褚甚至在交战中折断马超兵器,迫使马超换枪再战。若把这一战放在眼前,便能看出马超的强大,却不能把他写成逢人便可迅速取胜的无敌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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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同样有自己的参照。小沛时,他曾与吕布大战一百回合不败;汉中时面对张郃,也能在复杂局势中持续压制。张飞的力量、爆发和胆气,决定了他绝不会因为对手暂时占优便退缩。赵云则胜在稳定,枪法紧密,进退有度,能够在混战中保持清醒。
三人的风格并不相同。马超善于借怒势和冲击取胜,张飞擅长以悍勇压迫对手,赵云则更重视节奏与判断。拿张郃这一个样本来排名,实际上是把三种不同的战斗方式,硬塞进同一把尺子。
若张飞身负马超当时的家仇,张郃未必能撑过二十回合;若马超在穰山面对为高览报仇的张郃,也未必能够轻松结束战斗。武将的真实水平,既在刀枪之间,也藏在为何而战、为谁而战以及能否承受压力之中。
因此,马超二十回合击败张郃,证明的是那一战的马超气势极盛、张郃状态受限,并不能证明张飞、赵云的武艺不如马超。把一场交锋拆开来看,回合数只是表面,战意、任务和局势,才是决定结果的另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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