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浙江东阳，三十六岁的方晓琴嫁了个“闷葫芦”。丈夫李建国在横店修道具，九年了，家里水管坏了她修，娃发烧她抱，公婆生日她记——他永远一句“你看着办”。井一样的日子，扔块石头都没响。
去年春天，跑红木销售的她碰上了周明。嘴甜，会来事，“你这种女人不该对着冷锅冷灶”。她知道那是糖衣，可家里那扇门关太久，外面轻轻一推，腿先软了。
中秋，她骗丈夫说陪客户，跟周明上了东白山。民宿阳台月亮大得像要掉进酒杯，可她胃里发空。半夜儿子班级群弹出照片：三碗汤圆摆成笑脸，配文“妈谈大单，爷俩不拖后腿”。她鼻子一酸，没敢回。
下山时她想好了——断，回家补偿。买了熟普、乐高、月饼，还有一块攒了两个月提成的手表。
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
李建国坐餐桌前，一桌菜，两副碗筷，中间一碟月饼。手边放着她藏床头柜最底层那部旧手机，屏幕亮着，周明下午刚发的：“老地方见，丝巾别洗。”
她手里的礼袋咣当砸地。李建国抬起眼，眼圈红得像熬了三宿，声音却平：“我没想查你。炖了肉想送你厂里，保安说你没上班。这破手机震了一下午……就都看见了。”
他顿了顿：“你跟别人看月亮，娃在奶奶家哭‘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我骗娃，你骗我。一家三口，就我不会骗人。”
方晓琴腿一软，滑坐在地。
李建国把表捡起来擦净放回袋里：“这表我配不上。横店多少演员陪笑陪酒，戏拍完各奔东西。可过日子不是拍戏。”他提上工具包，门轻轻带上，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第二天，她拉黑周明，把橙丝巾塞进垃圾房。坐城乡公交到横店板房，李建国在修灯笼，手上沾着金漆。她站门口：“你修到几点，我坐到几点。”
风大，他扔来件旧工装：“别逞能，先把自己当个人。”
后来他提了三条：手机不藏第二部；她换坐班跟单，钱少两千但六点能接娃；每周五“说人话时间”。头一回坐下来，她说最孤单是发烧那夜他在跟组，她听见邻居夫妻吵完架还一起关灯。他闷半天：“我最孤单是道具间半夜两点，所有人有人发‘到家没’，我手机静得像仓库。”
两颗硬壳，咔嚓裂了缝。
又一年中秋，她推门——门没锁，玄关灯亮着，拖鞋朝外摆着。他在厨房喊：“汤圆下两碗还是三碗？”
“三碗。我也要吃甜。”
月亮哪边都一样。关键是，谁给你留门，谁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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