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一篇发表六年多的顶刊论文，在国庆节当天被正式撤回。10月1日，国际期刊《自然·细胞生物学》撤回了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康铁邦团队于2020年6月1日发表的研究论文。
论文题为《染色体易位产生的异常Rab22a驱动骨肉瘤转移》，撤稿的主要原因是图片涉嫌重复使用，以及部分原始数据存在异常相似性。
《自然·细胞生物学》是自然出版集团旗下细胞生物学领域的权威期刊。
今年5月19日，期刊已为该论文加上编者注，提示读者其数据可靠性存在疑问。不到半年，“黄牌”变成了“红牌”。
一、这篇论文曾讲了一个什么故事
骨肉瘤是青少年中较常见的原发性恶性骨肿瘤，肺转移是导致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篇论文的通讯作者为康铁邦，第一作者为Dan Liao，Li Zhong和Junqiang Yin为共同第一作者，研究单位为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华南肿瘤学国家重点实验室。
论文报告称，骨肉瘤中的染色体易位会产生融合基因，进而表达一类名为Rab22a-NeoF的异常蛋白。
这类蛋白通过与SmgGDS-607结合，激活RhoA信号，从而推动肿瘤向肺部转移。作者还提出，用一种合成多肽阻断上述蛋白之间的结合，可以在原位动物模型中阻止肺转移。
这一发现一度被视为骨肉瘤转移机制研究的亮点，团队此后也围绕这一融合蛋白发表了多篇后续研究。
二、编辑部为何“不再信任”
撤稿声明列出了一长串问题。在图像方面，期刊发现多组图片存在相似性，涉及正文图1、图3、图6以及多幅扩展数据图。
例如，图3g与图6j中同一细胞系的对照组图像高度相似，扩展数据图5g中两种不同干扰序列处理组的图像也高度相似。
打个比方，这就像两张在不同场合拍下的照片，背景里每一片树叶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很难用巧合来解释。
在数据方面，图2f以及多幅扩展数据图所依据的原始数值，在不同实验条件之间和不同实验之间，表现出不寻常的相似性。
作者承认了上述全部相似之处，并解释称，部分图像是在不同时期的实验中重复使用了数据，但未在图例中注明，另有部分是共享了相同的对照组。
然而，编辑部在仔细考虑后认为，作者对其中多组图像相似性的解释并不令人满意，对原始数据中异常值的数量也仍存疑虑。
鉴于对数据真实性的担忧之深且持续存在，编辑部表示已不再信任该论文的研究结果和结论。
三、作者们的态度并不一致
撤稿声明还披露了作者们的分歧。作者Jia Chen和Song Gao同意撤稿，第一作者Dan Liao不同意撤稿，通讯作者康铁邦未明确表示同意或反对。
编辑部无法联系到Jinna Chen、Xingchuan Huang和Junqiang Yin三位作者，其余作者未回复编辑部的来信。
这种“各执一词”的局面并不少见。它也提醒外界，撤稿声明记录的是期刊的判断，相关责任的最终认定，仍有待作者所在单位依规调查。
四、撤稿之后，追问才刚开始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撤稿恰逢科研诚信治理持续加码。9月29日，科技部在国新办发布会上表示，正牵头开展学术不端撤稿论文专项整治，推动建立撤稿论文常态化核查处理机制，压实科研单位主体责任。
按照这一思路，撤稿往往不是终点，而是单位核查的起点。科技部还表示将建立科研诚信严重失信行为数据库，用于项目立项、奖励评审等环节的诚信审核。
对生物医学研究而言，图片和数据的可靠性就是生命线。一张被重复使用的图片，可能让后续研究者在错误的方向上浪费数年时间和大量经费。
近年来，Proofig、ImageTwin等图像查重工具日益普及，不少期刊已在投稿阶段引入自动筛查，期刊对已发表论文的事后审查也越来越严格。六年前的“小问题”，如今同样可能被翻出来。
学术打假社区的志愿者也常常通过比对已发表论文的图片发现问题，再向期刊提出质疑。这种“众包监督”正成为科研纠错的重要力量。
骨肉瘤患者等待的是可靠的新疗法，而不是经不起推敲的数据。
撤稿是一次纠错，也是一记警钟：科学研究可以走得慢一点，但每一步都必须踩得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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