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赵绰这个人，你可能不熟悉。
但他干的事，放在今天也够劲爆一个法官，多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跟皇帝对着干，差点被拖出去砍头，最后还把皇帝给说服了。
这不是演义，是《隋书》里白纸黑字记载的真事。
更离谱的是，他维护的那些该死的人，有的是诬告过他的仇人。
赵绰是河东郡人，也就是今天山西永济那一带。
他入朝当官的时候，隋朝还没建立，当时是杨坚在北周朝廷辅政。
杨坚看中了他办事靠谱，不贪不占，就一直留意着这个人。
开皇元年，也就是公元581年隋朝刚建立那年，杨坚组织了一场法律人员考试。
赵绰考了第一名，直接被任命为大理寺丞。
大理寺相当于现在的最高法院，这个职位已经不低了。
后来因为处法平允，考绩连最，又升为大理正，成了大理寺的一把手。
按说这是好事，隋文帝统一天下后，废除了不少酷刑，社会看起来挺太平。
但杨坚这个人有个毛病疑心重，脾气大，一生气就不管法律怎么规定，张口就是拉出去斩了。
第一次正面冲突来得很快。
开皇初年，天下虽然统一了，但民间偷盗抢劫的事还是不少。
隋文帝烦了，直接下令以后抓到偷盗抢劫的，一律斩首。
赵绰一看这命令，立马上奏律者天下之大信，其可失乎！
这话分量很重。
他等于是在说，法律是天下人都信的东西，您这么改来改去，以后谁还信？
隋文帝想想也是，只好把命令收回去了。
但真正的硬仗在后头。
有一次，负责巡逻的武侯在街上抓到两个人，拿次币换好币。
这事儿传到隋文帝耳朵里，他又火了，下令把这两个人砍头。
赵绰赶紧进宫，跟隋文帝说这两个人是犯了禁令，但按刑律只能打板子，罪不至死。
隋文帝当时就不耐烦了，大声说这是我下的命令，不干你的事！
赵绰说陛下让我当大理寺的官，现在有不依刑律杀人的情况，怎么能跟我没关系？
隋文帝气得够呛，说你想撼动大树吗？
撼不动你就走开！
赵绰说我只是想劝陛下改变主意，谈不上撼动大树。
隋文帝又说你还想触犯天子的威严吗？
这时候赵绰已经豁出去了。
隋文帝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不管怎么骂他赶他，就是不走。
最后隋文帝没办法，只能取消杀人的命令。
还有一件事更能看出赵绰的轴劲儿。
刑部侍郎辛亶穿了条红裤子，俗名叫利于官，就是讨个彩头。
隋文帝一生崇尚简朴，最讨厌讲究穿着的人，看辛亶这身打扮，说他有厌蛊之嫌，下令判斩刑。
赵绰直接说据法不当死，臣不敢奉诏。
隋文帝这次是真急了，说你顾惜辛亶，难道就不顾惜你自己吗？
当场命令高颎把赵绰一起拉出去砍头。
刑官立马把赵绰的官服扒了。
隋文帝问现在怎么样，还敢固执己见吗？
赵绰把脖子一梗执法一心，不敢惜死。
这话说出来，隋文帝反而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把他放了，第二天还派人去慰问。
最戏剧性的一次，是赵绰救了诬告过他的人。
大理衙门有个叫来旷的官员，听说隋文帝对赵绰不满意，就背着赵绰给皇帝上奏章，说大理寺执法太宽。
隋文帝觉得他说得对，给他升了官。
来旷尝到甜头，又诬告赵绰徇私舞弊，放了不该放的犯人。
隋文帝派人秘密调查，发现根本没这回事，当场就要处死来旷。
但他把这案子交给赵绰办，就是想看看，这回来旷诬告的是你，你总该同意杀他了吧？
谁知道赵绰还是那句话来旷是有罪，但罪不至死。
隋文帝这回是真不理解了，甩袖子就往内宫走。
赵绰在后面大声喊来旷的事臣就不说了，不过臣还有别的要紧事，请求面奏。
隋文帝以为真有事，让他进来。
赵绰说臣有三条大罪，请陛下发落。
第一，臣身为大理少卿，没把下面官吏管好，使来旷触犯刑律。
第二，来旷不该处死，臣不能据理力争。
第三，臣请求进宫，本来没什么事，只是心里着急，才欺骗了陛下。
隋文帝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
当时独孤皇后也在，很赏识赵绰的正直，让人赐了他两杯酒。
隋文帝最后同意赦免来旷死刑，改判革职流放。
这些事在《隋书·刑法志》和《赵绰传》里都有记载。
赵绰能在隋文帝手底下干这么多年，说到底是因为隋文帝心里明白，这人是真的在维护法律，不是跟他个人过不去。
而且隋文帝虽然脾气大，但在那个时代的皇帝里，已经算开明的了。
换个人，赵绰早就没命了。
但赵绰的故事也说明了另一件事在那个时代，法律能不能真正起作用，最后还是要看皇帝的态度。
赵绰再怎么坚持，如果隋文帝铁了心要杀人，他也拦不住。
他能做的，只是用自己的命去赌，赌皇帝会退一步。
这种执拗，在今天看来也许有点傻。
但正是这些傻子，让法律在那个时代还能保留一点尊严。
如果连赵绰这样的人都不坚持了，那些该死和不该死的界限，恐怕就真的只剩下皇帝的心情来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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