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饭桌上,媳妇的男闺蜜故意调戏她,动作出格,我站起来一句话叫俩人当场脸面丢尽
01.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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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磊的手搭上我腰的时候,陈川正在给他夹鱼。
那条鱼是我蒸的,盘子边上还沾着一小撮葱花。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下锅前把鱼肚子里的黑膜刮了三遍。
周磊说:林芳,你这腰还是这么细。
饭桌上安静了一秒。
婆婆低头挑鱼刺,陈川笑了一声。
你少喝点。
周磊没把手拿开,反而顺着我的腰侧轻轻拍了两下。
喝什么,喝酒碍事。你看她,坐这么久也不说话,是不是等我哄呢。
我把筷子放下。
客厅里孩子的动画片还在响,电视里有人说着一串听不清的台词。
陈川伸手去拿酒杯,动作不急,像什么都没看见。
我看着周磊的手。
他的指甲剪得很短,拇指边上有一道裂口,刚才给他剥虾时,我还递过创可贴。
那时候他说不用。
林芳,怎么了?周磊问,老朋友碰一下都不行?
我往旁边挪了挪。
他的手终于落空,搭在椅背上。
陈川说:她最近事情多,别闹。
他说得像在劝一个孩子别把水洒在桌上。
我三十九岁,在公司做人事。
每天处理辞退、调岗、加薪、投诉。
别人哭着进办公室,我会先把纸巾推过去,再问事情经过。
轮到自己,我也习惯先把桌面擦干净。
哪怕桌下已经全是水。
周磊是我大学同学,认识十七年。
他跟陈川也认识,结婚那天就是他开车送我们去酒店。
结婚以后,他还是会来家里。
陈川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能因为结婚就断了来往。
婆婆也常说:男人女人之间哪有那么多讲究,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我听了很多年。
周磊夹起一块鱼肉,直接放进我碗里。
你以前最爱吃鱼肚子,怎么现在装矜持了。
我没动那块鱼。
陈川抬头看我,眼神很快,又移开。
我忽然想起他下午给我发的消息。
晚上别穿太正式,周磊过来吃饭。
我当时正在公司会议室里改一份离职协议,没多想,只回了一个好。
我穿的是米色针织衫,领口不低,袖口有一点油渍。
做饭时溅上的,洗了两遍还在。
周磊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跟陈川结婚以后,越来越像个保姆了。
陈川说:说什么呢。
声音不重。
周磊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实话也不让人说?
杯子撞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
我拿起公筷,给婆婆夹了青菜。
婆婆说:芳芳,你别光顾着别人,自己吃。
我说:我吃过了。
其实我还没吃。
周磊又笑:她就这样,外头再能干,回家也得围着男人转。
我看向陈川。
他手里捏着酒杯,杯口抵在嘴边,一直没有喝。
一个人如果只能靠别人装作没看见,才能维持体面,那体面本身就已经没了。
没人接话。
我把那块鱼肉从碗里夹出来,放回盘子里。
周磊看着我的动作,像等着我发火,又像笃定我不会。
他不知道,我确实不爱在饭桌上发火。
我只是想看看,他们到底准备让我坐到什么时候。
02.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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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到一半,婆婆去厨房拿汤。
她走之前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别闹大。
她一向擅长用眼神替家里维持秩序。
谁声音大,谁就要停。
谁受了委屈,谁就多忍一会儿。
周磊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几厘米。
陈川说:你坐那么近干什么。
周磊说: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
怕她跟我跑啊。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陈川没有笑。
我把桌上的纸巾盒往旁边推了一下,正好挡住周磊伸过来的手。
他说:林芳,你以前可不是这样。上大学那会儿,你喝醉了还抱着我说,陈川这种闷葫芦不适合你。
陈川看了我一眼。
我说:我没说过。
你当然不记得。
我不喝醉。
你那天喝了三杯啤酒。
我对啤酒不过敏,也不会失忆。
周磊拿着筷子在碗里拨了拨。
你看,结了婚就是不一样,说话都留后手。
陈川把一只虾放到我碗里。
吃点。
我没动。
他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结婚十二年,他给我夹菜的次数不多。
更多时候,他会在我起身时问一句还有吗,很少真正站起来拿。
周磊盯着那只虾,忽然把它夹走,剥好后放回我碗里。
他不会照顾人,我来。
我抬头看他。
周磊。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拒绝,就是同意?
他愣了一下。
陈川低声说:林芳,吃饭呢。
我看着他:我在问他。
周磊靠回椅背,笑得有些勉强。
你至于吗,我就开个玩笑。
你开玩笑的时候,手应该在你自己身上。
婆婆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汤,听见最后一句,脚步停了一下。
周磊马上站起来接汤。
阿姨,我来。
他动作很快,把汤碗放到桌上时,手背碰了一下我的肩膀。
别这么较真,大家都熟。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汤里有姜,放多了,辣得喉咙发紧。
陈川说:周磊就是嘴欠,你别跟他计较。
我问:如果今天坐他旁边的是你妹妹呢?
他没说话。
如果他这样碰的是你的同事呢?
你非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那要说到什么份上,你们才听得懂?
周磊低头剥虾,剥出来的虾肉沾了一点壳上的黑线。
他用筷子夹走,又放进我碗里。
我把碗往后一撤。
虾肉掉在桌布上。
红色的油汁慢慢摊开。
周磊说:你看你,还是这么爱干净。
陈川抽了两张纸巾,把桌布上的油按住。
他动作很熟练。
我看着他按油的手,忽然想起一件小事。
结婚前我买过一条浅色桌布,陈川说太容易脏,没让铺。
今天这条,是婆婆下午刚拿出来的。
她说,家里来客人,得有点样子。
你们不是怕我误会,你们是怕我把你们做过的事说清楚。
周磊剥虾的动作停了。
陈川抬眼看我。
这一次,他没有躲。
可他依旧没解释。
饭桌上没人说话,只有厨房里的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
我把那块沾了油的桌布折起来,压在自己腿边。
周磊忽然说:林芳,你变了。
我说:人活久一点,都会变。
以前你没这么冷。
以前我以为你知道分寸。
他脸上的笑收了。
婆婆看着我,轻声说:芳芳,别把老朋友说得太难听。
我擦了擦手指。
他碰我的时候,你们没人觉得难听。他被我说到脸上,你们倒开始在意了。
陈川拿起酒瓶,又放下。
玻璃瓶底碰到桌面,轻轻响了一声。
那声音像有人在门外敲门。
没人去开。
03. 转
周磊没有马上离开。
他坐在那里,低头看手机,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屏幕亮了几次,他都没点开。
我收拾碗筷,婆婆过来帮忙。
不用,我来。
她把碗从我手里接走,手指碰到我的手背,很凉。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说:我没跟他一般见识。
男人朋友之间,开开玩笑。
那让他们两个互相开。
婆婆低下头,没接这句话。
厨房不大,水池里堆着六只碗,两个盘子,一只漏勺。
我洗第一只碗时,周磊在客厅说:陈川,你媳妇脾气越来越大了。
陈川说:她最近累。
累什么,坐办公室的人能有多累。
她管人。
管人不是最轻松吗,动动嘴。
我把手上的碗冲了两遍。
婆婆说:芳芳,你那个工作,要不也别干了。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
我关掉水龙头。
谁养我?
陈川啊。
客厅里突然安静。
婆婆拿起一只盘子,擦了擦本来就很干净的边。
夫妻之间,说这些干什么。
我笑了笑。
是啊,说这些干什么。
周磊走进厨房,倚在门口。
林芳,你还真把自己当外人了。
我继续洗碗。
你站门口干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生气了。
看到了?
看到了。没想到你现在这么难哄。
我把碗放到沥水架上。
你以前哄过我?
你忘了,高中毕业那年,你失恋,是我陪你在操场坐了一晚上。
那是因为你把我的自行车骑走了。
你还记得。
记得。
周磊笑了一下,眼角有一道很浅的纹路。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敲了敲,又塞回去。
他以前不抽烟,后来生意赔过一次,开始抽。
戒过两回,第二回坚持了三个月,见到我又要了一根。
那天他咳得很厉害,还说只抽半支。
后来他还是抽完了。
我一直记得这些小事,所以总觉得自己了解他。
人对熟悉的人,会自动替他把难看的地方擦掉。
周磊说:我跟陈川说过,你太爱装了。
我擦干手。
装什么?
装没事。装不在乎。装自己什么都能扛。
陈川在客厅喊:周磊,过来喝茶。
周磊没动。
你看,他也知道。
我问:他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也知道你舍不得这个家。
我看着他。
你们什么时候讨论过我?
就随便聊聊。
在我不在的时候?
不然呢,当着你面聊?
挺好。以后当着我面。
周磊抿了抿嘴,忽然把声音压低。
你别逼陈川。
我逼他什么了?
你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
你如果真想走,早走了。
这句话落下来,厨房里只剩下冰箱的嗡声。
我把一只碗放回水池,拿起抹布,擦台面上一小块并不存在的水渍。
陈川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
周磊,别说了。
周磊回头:我说错了吗?
陈川看着我。
林芳,你别听他胡说。
我没听懂。
你怎么可能没听懂。
你们一个让我别计较,一个让我别走。没人问我想不想留下。
陈川的喉结动了一下。
婆婆端着茶壶从旁边经过,低声说:今天是吃饭,别弄得像审人。
我说:我没有审人。
那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看向周磊。
他碰我,开我玩笑,拿我过去的事堵我的嘴。陈川在旁边看着,最后告诉我别计较。
周磊说:你说得好像我对你做了什么。
我把手里的抹布拧干。
你确实没做什么。
他笑了。
那不就行了。
你只是一直在试,试我能忍到哪一步。
笑意从他脸上慢慢退下去。
陈川低声说:够了。
还不够。我说。
林芳。
你们总说我爱体面。可你们不知道,我不是怕丢脸,我是怕丢了脸以后,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坐回来继续吃饭。
周磊把烟盒捏扁了。
他看起来第一次有点不知所措。
我不是舍不得这个家,我只是一直在等,看看这个家里有没有人舍不得我。
没人说话。
客厅的动画片换了下一集,片头音乐很欢快。
陈川转身回了饭桌。
周磊站了一会儿,也跟了出去。
我把水池里的碗重新洗了一遍。
其实已经洗干净了。
04. 再转
婆婆突然说,周磊今晚住下。
我从厨房出来时,听见这句话。
楼下那间房不是空着吗,喝了酒开车不安全。
周磊说:不用,我打车。
陈川说:住吧。
我看着他们。
他住哪儿?
婆婆说:楼下客房。
那间房的床单上午刚换过。
你怎么知道?
我换的。
周磊拿起外套:我走。
陈川拦住他。
留下吧,别折腾。
我站在饭桌边,手里还拿着那块湿抹布。
周磊看向我: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愿意吧?
我愿意不愿意重要吗?
你看,又来了。
什么?
每次都把话说得很难听,好像谁都欠你。
我把抹布放在桌上。
陈川说:周磊,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你闭嘴。
你让我闭嘴多久了,陈川。大学那会儿你就让我别说,结婚以后还是让我别说。你怕她知道什么?
陈川脸色变了。
婆婆皱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周磊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条能划破桌布的刀口。
她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让我来吃饭吗?
陈川站起来。
周磊。
你不是想让她知道吗?
我没这么说。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饭桌边的椅子被陈川碰歪了。
我看着他。
你叫他来的?
就是一起吃个饭。
为什么提前让我别穿太正式?
我随口说的。
为什么下午又给他发消息,让他早点到?
陈川没回答。
周磊笑了一下。
他怕你临时加班,怕你躲开。你不是最会躲吗,林芳。
我看向陈川。
你给他发了什么?
没什么。
手机给我。
陈川的手握紧。
周磊说:她问你,你就给她看。
陈川回头:你闭嘴。
我闭不了。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做了。现在又装好人。
我没让你碰她。
你也没让我别碰。
这句话出来以后,婆婆把茶壶摔在桌上。
茶水溅出来,流过那块湿抹布,顺着桌布边缘往下滴。
我站着没动。
周磊看着我,嘴角发白。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你每次见我都拿我当老朋友,拿我当自己人。我碰你一下,你就退一步。我说一句,你就装听不见。你享受别人围着你转,又装得特别清白。
我问:所以你今天要把我逼到什么程度?
他不说话。
逼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我和你有关系?还是逼我跟陈川吵起来,再看他会不会替我说话?
陈川低声说:林芳,别问了。
为什么不能问?
我解释。
你现在解释。
他看着我,眼底有一点疲惫,像连续几天没睡好。
可这点疲惫不能替他回答。
周磊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拿给她。
陈川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没有碰。
这是什么?
周磊说:你自己看。
陈川伸手去拿,被我按住了。
你们两个,谁先说。
没人说话。
我拿起纸袋,里面掉出一串钥匙,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纸上是家政门店的收据,金额不大,项目写的是:搬家清洁,临时保管。
收据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看着陈川。
搬家?
不是你的。
那是谁的?
他张了张嘴。
周磊低声说:你的。
我又看向那串钥匙。
钥匙扣上挂着一片塑料牌,写着小区名字和房号。
是我一直想租的那套小房子。
去年我看过,离公司近,采光一般,租金也不便宜。
后来陈川说,女人一个人住不安全,婆婆说,家里有房子,别瞎折腾。
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陈川说:我本来想等合同下来再告诉你。
为什么让周磊来?
他垂下眼睛。
周磊替他说:他想知道,你是真的不想走,还是只是没地方走。
我捏着那张收据。
所以你们拿我的尊严试验?
陈川说:不是。
那是什么?
他半天没说话。
周磊把烟盒从桌下捡起来,慢慢塞回口袋。
他怕你走,又怕你留下来只是因为没钱。想给你退路,嘴又硬。让我来激你,说你要是肯把话说绝,他就把钥匙给你。
把钥匙给我,和羞辱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
周磊看着桌面。
我以为你会一直忍。你以前不是最会忍吗。
我把钥匙放回纸袋。
陈川说:房子写的是你的名字。钱是我这些年攒的,还有公司分红。不是因为我不要你了。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迟早会想出去住。
我看着他。
他终于抬起头。
你每次加班回来,都在门口站很久才开门。你以为我没看见。
屋里很静。
你每次洗完澡,都把自己的衣服单独挂在阳台。你以为我没看见。
婆婆低头看着桌布上的茶水。
陈川继续说:我知道你在这个家里,过得不像主人。
我手里的纸被捏出了折痕。
周磊忽然说:我也不是全为了帮他。
我看向他。
他把脸偏开。
我就是想看你会不会为了谁发一次脾气。结果你连我都不肯骂。
我说:我现在可以骂。
晚了。
周磊,你很卑劣。
他点点头。
嗯。
你拿我们的旧情当通行证。
嗯。
你不是不知道我讨厌什么,你只是觉得我不会让你难堪。
他还是点头。
婆婆忽然说:周磊,你走吧。
周磊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
林芳,钥匙你收着。房子不是陈川给你的,是他早该给你的。
陈川说:别说了。
周磊看了他一眼。
你也一样。
我把纸袋放到桌角。
那一刻,饭桌上的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我站起来,抹平针织衫上被蹭皱的地方。
然后看着他们。
你们两个,一个把我当成留不住的人,一个把我当成不会走的人。
我拿起钥匙。
今晚谁都别装成好人。
你们不是在保护我的体面,你们只是舍不得承担看见我离开之后的难堪。
周磊的脸一点点红了。
陈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婆婆没有再劝我。
她只是把那盘已经凉掉的鱼端进了厨房。
05.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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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当天搬走。
我把钥匙放在床头柜最下面那层,和过期的会员卡、几颗散掉的纽扣放在一起。
第二天照常上班。
上午十点,部门里一个男员工因为迟到三次被约谈。
他进来以后先说家里有事,又说地铁故障,最后问我能不能把记录删掉。
我说不能。
他站在门口,问:林经理,你以前不是挺好说话吗?
我看着他。
以前是以前。
他低头走了。
中午我打开抽屉,里面多了一盒新的创可贴。
我拿出来看了一会儿,没贴在手上。
周磊手上的裂口,我记得。
晚上回家,陈川正在阳台晾衣服。
他不擅长晾衣服,衬衫袖子和裤腿总是缠在一起。
以前我会过去替他重新挂,今天没有。
他说: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我没吃。
那你吃。
他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问:房子去看了吗?
没有。
周末可以一起去。
不用一起。
他的手停在半空,夹子掉到地上。
你自己去?
嗯。
我不是不想去。
我知道。
林芳。
我先去看看。
他弯腰捡夹子,腰弯得很低。
好。
我进卧室拿睡衣,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本薄薄的文件夹。
不是那只牛皮纸袋。
文件夹里有房屋合同、钥匙交接单,还有几张转账记录。
最早一笔是两年前,金额不大,每个月固定日期转出。
备注写着:芳芳住处。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陈川的字。
只有一句。
如果她要走,不要拦。
字迹很潦草,最后一个字写得特别重,像笔尖在纸上停过。
我把文件夹合上。
陈川在门外问:你在找什么?
你的字。
什么?
没什么。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们隔着一张床说话。
这几年,我们很少真正吵架。
吵架需要把事情说清楚,沉默只需要各自把门关上。
他说:周磊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什么?
说他不来了。
挺好。
他说对不起。
他跟你说的?
嗯。
那你替我收下。
陈川苦笑了一下。
我看着他。
你笑什么?
以前你会说,让他亲自来。
我累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他没反驳。
我坐在床边,把文件夹放到膝盖上。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说什么。
说你觉得我想走。说你给我准备了房子。说你不想我因为没地方去,才继续跟你过。
他靠在门框上。
我说了,你就会去吗?
我不知道。
所以没说。
你怕我真的去。
嗯。
他回答得太快,像这个答案已经在心里放了很久。
我低下头,看那几张转账记录。
周磊说,你让他刺激我。
我没让他碰你。
你让他来。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朋友不能碰我。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拦?
他走进来,在床尾坐下。
我拦了。你没看见。
我看着他。
什么时候?
他第一次拍你肩膀的时候,我让他别闹。你在厨房,没听见。
这也算拦?
我不知道该怎么拦。
你四十二岁了。
我知道。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来回搓着一小块脱线的布头。
我不想在你面前承认,我怕你走。我一承认,就显得我很没用。
我说:你现在也没显得有用。
嗯。
他又点头。
这是他今晚第三次说嗯。
我忽然有些想笑,又没笑出来。
房子我会去看。
好。
但不是因为你给我。
我知道。
合同里写的是我的名字。
是。
你以后不能拿这个要求我留下。
不会。
你也不能拿我留下过,要求我原谅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能不能重新追你一次?
我抬头看他。
他说完自己先摇头。
算了,听起来挺恶心。
确实。
我就知道。
窗台上放着一盆薄荷,叶子被他浇得太多,盆底一直往下滴水。
我拿纸巾垫住,纸巾很快湿透。
陈川起身去换。
他走到门口,又问:明天我能送你去看房吗?
不能。
后天呢?
也不能。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
我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
等我叫你。
他点头,转身出去。
门没有关严。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背面是周磊的字,写着:她要是问,就说是我送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来他们两个从两年前就开始准备。
一个把房子准备好,一个把退路藏起来。
只是他们都以为,女人走不走,取决于有没有钥匙。
第二天,我拿着钥匙去了那套房子。
房间不大,厨房的水龙头有点漏,阳台上晾衣杆歪着。
门口堆了两个纸箱,箱子上写着我的名字。
我打开第一个,里面是我的书。
第二个里面,是我结婚前那只白色搪瓷杯,杯口有一道缺口。
我以为早就丢了。
杯子底下压着一张家政门店的卡片,背面写着一句话。
不是陈川的字。
是婆婆写的。
她爱住多久住多久,别催。
我坐在地板上,给她打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谁都没有先说话。
过了半天,她问:房子看着还行吗?
水龙头漏水。
我就知道,那房东不实在。
杯子是你收的?
你走那年收的。
你知道我会走?
我不知道。女人总得有个地方放自己的东西。
我看着手里的搪瓷杯。
妈。
嗯。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就不走了?
不会。
那就别问。
她那边传来锅盖碰撞的声音。
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说:不了。
她说:那我把汤给你留着。
真正给我退路的人,从来没问过我会不会回来。
挂电话前,婆婆忽然又说:芳芳,那个杯子别摔了,缺口磨一磨还能用。
我说:知道了。
她先挂了。
我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下午,陈川发来一条消息。
水龙头我找人修。
我回他:我自己找。
他很快回:好。
过了几分钟,又发来一句。
那你记得把总阀关了。
我没有回。
我在屋里走了一圈,把每个抽屉都打开,又都关上。
最后把那只缺口的杯子拿到水池边,用清水冲了冲。
水龙头滴了一下。
我伸手去拧紧。
06. 尾声
后来周磊没有再来过家里。
他给我发过两次消息,一次是问我创可贴放在哪里,一次是说他戒烟了。
我都没有回复。
第三次,他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盒新的创可贴,放在便利店柜台上。
他说,裂口不一定非要等到流血才处理。
我看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陈川和我没有立刻离婚。
也没有立刻和好。
我们把家里的钱重新算了一遍,水电费各交各的,婆婆的生活费一起出。
陈川开始学做饭,第一周把米煮成了粥,第二周把青菜炒糊,第三周他问我,鸡蛋是不是放进锅里就不用管了。
我说:你可以盯着它。
他说:我盯了,它还是糊。
我说:那是因为你盯着手机。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这样呢?
这样也不行。
你要求挺多。
我只是要求你把火关了。
他拿起锅铲,重新站回灶台前。
有天晚上,我加班回去,发现客厅的灯没开。
陈川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串房子钥匙。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东西。
放门口就行。
我想等你回来。
等到了。
嗯。
他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我去看过那边的水龙头,已经修好了。
我说了我自己找人。
我知道。修理的人是你找的,我只是去开门。
你可以不去。
我当时已经在楼下了。
你每天都去楼下?
没有。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不太好,又补了一句。
今天路过。
那套房子离他公司不顺路。
我没有拆穿。
他起身要走时,看见茶几上的文件。
你决定什么时候搬?
没决定。
你可以慢慢决定。
如果我搬过去呢?
我帮你搬箱子。
如果我不回来呢?
他站在门边,过了很久才说:那我每周去看妈。
不是看我?
你不想见我。
我没说。
你说过,等你叫我。
我看着他。
他把手插进裤袋,摸出一颗水果糖,放到茶几上。
妈让我给你的。
她为什么不自己给?
她说你不接她电话。
她哪次打过。
她怕打扰你。
她倒知道怕。
我拿起那颗糖,是橘子味的,包装已经有一点皱。
陈川说:她还说,那个杯子缺口磨好了吗?
磨好了。
能用吗?
能。
他点头。
那就好。
他说完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把糖纸一点点剥开。
糖放进嘴里以后,有点酸,过一会儿才甜。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那套房子。
把窗帘洗了,把床单铺好,把那只白色搪瓷杯放在厨房的架子上。
杯口的缺口被我用砂纸磨平了,摸上去不再扎手,只留下一圈粗糙的痕迹。
陈川发消息问我,中午吃什么。
我拍了张杯子的照片给他。
随便。
他回:随便是什么。
我说:你以前不是最会随便吗。
他隔了很久才回。
那我买两份饺子。
不要韭菜的。
知道。
你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我把手机放下,去洗那只杯子。
水流开得太大,溅湿了袖口。
我关小一点,又重新冲了一遍。
门外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陈川,打开门,却看见送水的人抱着两桶水,问是不是我家订的。
我说不是。
他低头核对地址,又说:可能送错了。
我让他放在门口。
水桶很重,我一个人搬不动,就先留在那里。
过了几分钟,陈川打来电话。
门口的水是不是你的?
不是。
我搬走。
你别进来。
我就在门口。
那你搬走。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林芳。
嗯。
我能不能进去喝口水?
我看了一眼厨房架子上的杯子。
你不是买了饺子吗?
买了。
那就带进来。
他没有说话。
我站在门后,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那把钥匙是他后来配的,不是原来那把。
锁舌转动了一下。
门开了。
他拎着两个饭盒进来,脚边还放着那两桶送错的水。
我走过去,把其中一桶往旁边推了推。
别挡门。
好。
饺子凉了吗?
应该没有。
你去看看。
我不会看。
你打开。
他低头打开饭盒,蒸汽一下子扑出来,弄得他眼镜起了雾。
我递给他一张纸巾。
他接过去,擦了擦眼镜,又把纸巾折成四方块,放在饭盒旁边。
我看着他的动作。
他说:怎么了?
没什么。
那吃饭?
嗯。
我拿出那只缺口已经磨平的杯子,倒了两杯温水。
他接过一杯。
我们坐在还没摆好餐布的桌边,一人一盒饺子。
他夹起一个,蘸了很多醋。
我说:你少蘸点。
他说:我喜欢酸的。
我看他一眼。
什么时候改的?
他低头咬了一口饺子,含糊地说:你走以后。
我没有再问。
门没有关紧,楼道里的脚步声一阵近,一阵远。
我把杯子推到他手边,没说让他留下,也没说让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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