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方念!你给我出来!你躲什么躲?你大姑子怀的是顾家的种,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不伺候?”
周桂芬的嗓门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锯开了写字楼二十七层的玻璃门。前台小姑娘吓得往后缩,保安拦着不让进,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理石地面哭天抢地。
会议室里,方念正在给客户讲方案,投影仪的光打在她脸上,三十三岁的女人,妆容精致,西装笔挺,PPT上是她熬了三个通宵改出来的创意。
玻璃墙外,同事们齐刷刷看向她。
手机震了——老公顾怀安发来一条消息:“妈去你公司了,我马上到。”
方念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五年了,她从月薪三千的小文案做到创意总监,每一步都踩着玻璃渣走。婆婆这一闹,她好不容易挣来的一切,可能全完了。
可她没想到,顾怀安赶到后,从公文包里掏出的,是一本暗红色的房产证。
第1章 一地鸡毛
周桂芬是被两个保安架着胳膊拖进会客室的,嘴里的骂声一路没停。
“方念!你良心被狗吃了?你姐怀的是双胞胎,医生说了要卧床静养,你当弟媳的辞职照顾两个月怎么了?你那个破班有什么好上的!”
会客室的磨砂玻璃门关上,骂声闷成了嗡嗡的蜂鸣。方念站在走廊里,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指甲把那本方案册的封面抠出了印子。
总监助理小赵跑过来,压低声音:“念姐,张总让你先处理家事,客户那边……他帮你顶一下。”
方念喉咙发紧,点了下头,推门进去。
周桂芬一看她进来,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她鼻尖上:“你还知道来?我告诉你方念,你姐这胎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妈——”方念刚开口,就被打断。
“别叫我妈!你嫁进顾家五年,肚子一点动静没有,现在让你伺候个孕妇你推三阻四,你是不是存心想让我们顾家断后?”
方念闭了下眼。五年了,这句话她听了无数遍。第一年催生,第二年催生,第三年变成阴阳怪气,第四年开始明着骂她“不下蛋的鸡”。顾怀安挡过,吵过,后来干脆能躲就躲。
“妈,大姐有丈夫,有公婆——”方念尽量让声音稳着。
“她婆婆腰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你姐嫁出去的人了,娘家弟媳伺候月子不是天经地义?”
方念差点笑出来。天经地义?她月薪两万八,顾怀玉两口子开着小超市,日子紧巴巴的,可再紧也没跟她张过嘴——张嘴的是周桂芬,而且一开就是狮子口。
“我辞职了,房贷谁还?”
这话戳了马蜂窝。周桂芬一巴掌拍在玻璃茶几上,震得纸杯里的水溅出来:“你少拿房贷压我!房子是我儿子买的!你住了五年白住不说,现在让你出点力就谈钱?”
方念嘴唇抿成一条线。
房子是顾怀安婚前买的,首付八十万,周桂芬出了二十万。剩下六十万是顾怀安自己攒的。这事方念嫁过来之前就知道,她没计较,因为顾怀安对她好。
可这“好”在婆婆眼里,成了她高攀的铁证。
“妈,怀安知道您来吗?”
“他知道个屁!我养的儿子,现在胳膊肘往外拐,一提你就跟我急眼。我告诉你方念,今天你不给我个准话,我就不走了!我让你全公司的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
方念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她知道是顾怀安。她没接,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面目狰狞的老太太,忽然觉得特别累。
“好。”她说。
周桂芬一愣。
“我去跟领导说。”方念转过身,拉开会客室的门。走廊里,几个同事假装看电脑,目光却一直往这边瞟。她走到张总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
“进。”
张总五十多岁,鬓角花白,看她一眼:“处理好了?”
方念摇头,从包里抽出辞职信——其实早就写好了,压在抽屉最底层,一直没舍得交。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手指按着信封边缘,微微发抖。
“张总,我——”
“你什么你。”张总把辞职信推回来,“方念,你在我这儿干了五年,从AE做到总监,熬了多少大夜加了多少班,我比谁都清楚。你婆婆闹归闹,工作是你自己的。回去,把家里事理顺了再来。”
方念眼眶一热,硬生生憋回去。
她刚转身,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怀安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衬衫领口歪着,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他先看了眼方念,确认她没事,然后侧过身,对着走廊尽头会客室的方向喊了一声:“妈,您出来。”
周桂芬听见儿子声音,立刻从会客室冲出来,张嘴就要嚎。顾怀安没给她机会。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暗红色本子,“啪”地拍在前台大理石台面上。
房产证。
“妈,您看清楚了。”顾怀安的声音不高,但整个走廊都安静了,“这房子,户主是方念。我五年前就过户给她了。”
周桂芬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方念猛地转头看他。五年前?过户?她怎么不知道?
顾怀安看着她,眼睛里有歉意,也有别的东西。他转头对着他妈,一字一句:“所以您让她辞职伺候姐,可以。您先问问这房子的主人同不同意。”
第2章 那本房产证
周桂芬愣了好几秒,一把抓过房产证翻开。户主栏里“方念”两个字印得清清楚楚,登记日期是五年前的十月——他们领证后的第三个月。
“你……你疯了?”周桂芬手在抖,“这房子首付我出了二十万!你爸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你一声不吭过户给她?”
“那二十万,我第二年就还给您了。”顾怀安声音很平,“您忘了?您说不要,转头给姐换了辆面包车。”
周桂芬脸色变了。
“这房子贷款是我跟方念一起还的。”顾怀安把房产证收回来,塞回公文包,“妈,您要是真想让方念辞职伺候姐,也行。您把二十万先还给我,我把房子按市价折一半给她,她爱辞职辞职,我不管。”
周桂芬嘴唇哆嗦:“你威胁我?”
“我说的是事实。”顾怀安看着她,“方念一个月挣两万八,辞职损失多少您算过吗?姐那超市一个月挣几个钱?您让她辞职,是觉得我们家的日子不过了?”
周桂芬脸涨得通红,转头指着方念:“你教唆的!肯定是你教唆我儿子——”
“够了。”方念开口了。她一直没说话,因为脑子里嗡嗡的,全是顾怀安那句“五年前就过户给她了”。可婆婆的指控让她忍无可忍。
“妈,我从嫁进顾家,没花过怀安一分钱。房子首付他自己攒的,贷款我们一起还的。我工资比他高,家里开销我出大头,这些您心里清楚。”
她顿了顿,看着周桂芬的眼睛:“您让我伺候大姐,我没说不伺候。可我得上班。您让我辞职——您告诉我,房贷谁还?车贷谁还?您儿子一个月一万二,还完贷款剩四千,您让我们喝西北风?”
周桂芬嘴硬:“你姐说了,她给你钱——”
“大姐给我多少钱?”方念笑了下,“一个月两千?三千?妈,我一天工资一千二,您让我辞职拿大姐两千块伺候她?这话您自己信吗?”
周桂芬说不出话了。
顾怀安走到方念身边,手搭在她肩上。那只手温热,带着一路跑来的汗意。方念没甩开。
“妈,姐的事我们再商量。”顾怀安声音软下来,“方念不可能辞职,但可以出钱请个护工,我出一半。姐那边您去说,行就行,不行——”他停了下,“不行我也没办法。”
周桂芬看着儿子,又看看方念,忽然一屁股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捂着脸哭起来。
“我养你这么大……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们姐弟俩……你姐现在怀个孩子受这么大罪,我让你们帮衬一把怎么了……”
顾怀安蹲下来,手放在他妈膝盖上,没说话。
方念站在旁边,看着老太太佝偻的背,心里那团火慢慢熄了。她想起第一次见周桂芬,老太太端着一碗荷包蛋给她,说“闺女,以后这就是你家”。那时候她以为,婆媳之间真能处成母女。
后来才知道,那碗荷包蛋是给“顾家儿媳妇”的,不是给方念的。
“妈。”方念开口,声音有点哑,“大姐那边,我周末去看她。护工的事我跟怀安想办法。但工作我不能丢——这不是钱的事。”
周桂芬从指缝里看她,没说话。
顾怀安站起来,把方念的手攥进自己手里。他手心全是汗,方念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发现他手腕上还戴着结婚时她买的那块几百块钱的电子表。
“先回家。”顾怀安说。
他拉着方念往外走,周桂芬在后面喊了声“怀安”,他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方念才问:“你什么时候过户的?”
“领证那天。”顾怀安看着电梯楼层数字往下跳,“你忘啦?那天你跟我说,你什么都不要,只要我对你好。我就想,那我把房子给你,就算以后我不好了,你也有个地方去。”
方念鼻子一酸,别过头。
电梯到了负一层,顾怀安没动。他按了上行键,然后转过身,把方念拉进怀里。
“对不起。”他声音闷在她头发里,“我妈的事,我早该处理。拖到今天让你受委屈。”
方念没说话,手慢慢攥住他后背的衬衫。
第3章 旧账
那天晚上,方念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单据。
顾怀安洗完澡出来,看见她这样,擦头发的手顿了下,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查账呢?”
“嗯。”方念头也不抬,“你妈说首付那二十万,你说还了。什么时候的事?”
顾怀安沉默了几秒:“结婚第一年。姐要开超市,差二十万,妈来找我借。我说行,把之前她给的首付算清楚,那二十万就当还她。她答应了。”
“有转账记录吗?”
“现金。”顾怀安叹了口气,“姐的超市要现金周转,我从公司预支了年终奖取的现金。”
方念把手里的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顾怀安,你知不知道,没转账记录,你妈哪天翻脸不认,这二十万就说不清。”
“她不会——”
“她今天去我公司闹了。”方念看着他,“你觉得她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顾怀安不说话了。
方念从单据里抽出一张纸:“还有,你姐那超市,两年前扩店面的时候,你给她担保了十万。这事你跟我说过吗?”
顾怀安脸色变了下:“你怎么知道?”
“银行给我打电话了。”方念平静地说,“上月的事。担保人电话留的是我的号码。银行说姐的贷款逾期两个月了,联系不上人,让我转告你。”
顾怀安猛地站起来,又被方念拉住了手腕。
“你先别急。”方念把手机递给他,“我查过了,姐的超市上个月关张了。她那个铺面,二房东把租金卷跑了,她亏了三十多万。”
顾怀安呆住了。
“所以妈为什么突然让我伺候她安胎?”方念声音很轻,“因为姐现在没地方去,也没钱。她那个婆婆腰不好是借口,人家根本不想管——姐把婆家的钱赔光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的电流声。
顾怀安慢慢坐下来,双手捂住了脸。
方念看着他,想起五年前结婚那天,这个男人在台上说“我会护你一辈子”,台下的周桂芬脸拉得老长。她那时候觉得,只要两个人一条心,什么坎都能过。
可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
“怀安。”她开口。
“嗯。”
“大姐的事,我们得管。但不是这么管。”方念把单据归拢成一摞,“明天我去看她。你妈那边,你去说清楚。”
顾怀安抬起头,眼圈红了:“方念——”
“你别哭。”方念伸手把他眼角那点湿意蹭掉,“我还没说完呢。你瞒我房子过户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顾怀安愣了下,随即苦笑:“那房子……”
“我知道你是好心。”方念打断他,“但夫妻之间,这种事不能瞒。你怕我图你房子?我嫁给你的时候,你兜里就三万块钱。”
“不是怕你图——”
“那就是怕你妈。”方念看着他的眼睛,“你早知道你妈会闹,所以提前把房子放我名下,想着实在不行还有这招。对不对?”
顾怀安没否认。
方念叹了口气。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夜风灌进来,吹得客厅窗帘鼓起来。楼下万家灯火,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租的隔断间,夏天没空调,热得睡不着就坐在窗台上数对面楼亮了多少盏灯。
那时候她想,什么时候有一盏灯是自己的。
现在有了。但这盏灯下面,坐着个愁眉苦脸的男人,还有个不知道明天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的婆婆。
“怀安。”她没回头,“明天把大姐的事查清楚。她到底欠了多少钱,怎么欠的。还有那十万担保——银行那边我去谈,你让你姐赶紧回来签字。”
“你要帮她还?”
“我不帮她还。”方念转过身,靠着阳台门框,“但我不能看着你被拖下水。你是她弟,你狠不下心,我来当这个恶人。”
顾怀安站起来,走到阳台上,从背后把她圈住。
“方念。”
“嗯。”
“谢谢你。”
方念没说话,只是往后靠了靠。她心里清楚,这事没完。周桂芬今天在公司没占到便宜,明天还会来。顾怀玉躲在哪个角落,迟早要露面。还有那二十万首付、十万担保、三十万亏空——
顾家这个窟窿,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而她手里,只有一张房产证。
第4章 大姑子
第二天是周六。方念没睡懒觉,早上七点就起来了。顾怀安还在睡,眉头皱着,昨晚翻来覆去半宿没睡好。
方念轻手轻脚洗漱完,煎了两个鸡蛋,热了杯牛奶。吃完在餐桌上留了张条子,拎着包出门了。
顾怀玉住在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方念爬到四楼就听见上面有吵架声,一个男人粗着嗓子喊:“你弟媳妇不是能耐吗?让她拿钱啊!当初担保的时候拍胸脯说没事,现在出事了一个个装死!”
方念脚步顿了下,继续往上走。到了六楼,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上堆着没叠的衣服,茶几上摆着吃剩的外卖盒,地上散着几个纸箱子,像是刚搬家的样子。顾怀玉坐在餐桌旁边,眼睛肿得像核桃,她丈夫赵大强站在窗边,看见方念进来,脸色变了变。
“方念来了。”赵大强挤出个笑,比哭还难看,“坐,坐。”
方念没坐。她看着顾怀玉:“姐,你身体怎么样?”
顾怀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泪先下来了。赵大强过来拉方念胳膊:“弟妹,你坐,我跟你说——”“赵大强。”方念抽回胳膊,声音平静,“我今天来是找姐的。你让我跟姐单独说两句。”
赵大强脸上挂不住,嘴里嘟囔着“有什么不能当着面说的”,被方念看了一眼,到底没再吭声,趿拉着拖鞋进了卧室,门摔得“砰”一声响。
方念在顾怀玉对面坐下来。她看着这个大姑子——比顾怀安大两岁,三十六了,头发随便扎着,脸上一点血色没有。以前顾怀玉不是这样的。方念刚嫁过来那年,顾怀玉每次回娘家都给她带东西,有时候是超市里卖不掉的零食,有时候是路边摊上淘的围巾。不值钱,但有那份心。
“姐。”方念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先别哭。跟我说实话,到底欠了多少。”
顾怀玉攥着纸巾,好半天才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超市盘出去抵了房租……还差赵大强他爸妈八万,你弟担保那十万,还有供货商那边五万多……”
方念心里算了下,二十四万。加上之前亏掉的三十多万,顾怀玉这两年把小一百万赔进去了。
“房子呢?”
“这是他爸妈的。”顾怀玉低下头,“我们自己的那套去年就卖了填窟窿了。”
方念闭了闭眼。她想起两年前顾怀玉来借钱扩店面,顾怀安跟她商量。那时候她刚升总监,手里攒了六万,想着借就借吧,亲姐弟。顾怀安没要,说用他自己的。后来她才知道,顾怀安瞒着她给顾怀玉担保了十万。
“姐,那十万担保,银行找我电话了。”
顾怀玉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全没了:“方念,我——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是赵大强把手机摔了——”
“先不说这个。”方念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供货商那边,我有个大学同学在律所,可以帮你谈分期。八万那个,赵大强他爸妈的,你自己去说。银行那十万,我跟你弟想办法先还上。”
顾怀玉愣愣地看着她。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赵大强不能再碰超市。”方念看着她,“你那个铺面被二房东骗了,赵大强跟人签合同连对方身份证都没看,这种人做生意就是往水里扔钱。姐,你听我的,孩子生下来之前,你什么都别干,安安稳稳养胎。钱的事,我跟怀安帮你捋。”
顾怀玉嘴唇抖了半天,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抱着方念的腿嚎啕大哭。
“方念……我对不起你……妈去你公司闹,是赵大强撺掇的……他说你工资高,让你辞职回来伺候我,就省了请护工的钱……”
方念僵住了。
卧室门“咣当”一声被踹开,赵大强冲出来,脸涨得猪肝色:“你胡说什么!”
方念站起来,把顾怀玉挡在身后。她看着赵大强,眼睛冷得能结冰。
“赵大强,你再吼一声试试。”
赵大强张了张嘴。方念拿出手机晃了下:“你刚才说的话,我录音了。妈去我公司闹,是你出的主意,对吧?教唆老人扰乱公共秩序,你信不信我报警?”
赵大强的脸从猪肝色变成惨白。
“方念——弟妹——我不是——”
“闭嘴。”方念收起手机,扶起顾怀玉,“姐,我今天先走。这号码你存着,我同学姓苏,你直接联系她。”她顿了下,看了一眼赵大强,“赵大强,我姐怀着孕,你要是再让她受气,我不管你姓赵姓李,我让你连这间屋子都住不下去。”
她说完转身就走。
下了楼,方念扶着楼梯扶手站了一会儿。手在抖,气得。赵大强那个窝囊废,自己把生意赔光了,撺掇老太太去儿媳妇公司闹,脸都不要了。
手机响了,顾怀安打来的。
“你在哪?”
“姐家楼下。”
“我马上到。”
“你别来。”方念深吸一口气,“你来也是吵架。回去陪你妈。我有话跟你说,晚上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方念抬头看了眼六楼窗户。顾怀玉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她,手按在肚子上。
方念冲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心里清楚,周桂芬那通闹只是开胃菜。赵大强这种人,钱没了什么都干得出来。顾怀玉夹在中间,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生,以后有的是麻烦。
但她不能不管。那是顾怀安的亲姐。也是她嫁进顾家那天,唯一给她端过一碗热汤的人。
第5章 亲家母上门
周桂芬是周一下午来的。
方念那天请了半天假,跑银行谈顾怀玉那十万担保的事。刚回到家,鞋还没换,门铃就响了。猫眼里一看,婆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脸上表情看不分明。
方念开了门。
周桂芬没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进来。塑料袋往餐桌上一搁,是几个橘子,还有一盒鸡蛋。
“怀安呢?”
“加班,晚点回。”
周桂芬“哦”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方念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对面。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周桂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
“方念,那天……妈说话难听。”
方念没接话。
“我也是急的。”周桂芬声音低下去,“你姐打电话哭,说赵大强天天跟她吵,她肚子疼,我这一急就……”
“妈。”方念打断她,“您急,可以去我家说,可以打电话。您去我公司,坐在前台地上闹,全公司都看见了。”
周桂芬不吭声了。
“我在那家公司干了五年。从普通文案干到总监,熬了多少夜加了多少班,您不知道。您儿子知道,但他没跟您说。”方念看着她,“您觉得我工资高,就该辞职伺候大姐。可您想过没有,我要是没这份工作,您儿子一个人还完房贷剩四千,我们俩拿什么过日子?”
周桂芬嘴唇抿着,手指攥着裤腿。
“房子的事,怀安跟我说了。”她声音闷闷的,“他过户给你,我不高兴。那房子首付我出了二十万——”
“那二十万怀安还您了。”方念平静地说,“您给大姐换了面包车。这事您心里有数。”
周桂芬脸色变了又变。
方念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去:“这是大姐欠银行的十万担保。我跟怀安凑了六万,剩下四万,您看您能不能先垫上?等大姐缓过来再还您。”
周桂芬没接,眼睛瞪着信封:“你让我出钱?”
“大姐也是您女儿。”
“我哪来的钱?”周桂芬声音拔高了,“我退休金一个月三千,还要吃药——”
“您给赵大强家那八万呢?”方念看着她,“大姐说那八万是赵大强爸妈的,可我听怀安说,赵大强家当初根本没出过钱,那八万是您拿的。您自己的养老钱。”
周桂芬的脸一下子白了。
方念心里叹了口气。她原本不想说破的,可周桂芬护着赵大强的样子让她忍不下去。老太太把自己的养老钱掏给女婿填窟窿,转头逼着儿媳妇辞职伺候女儿,这算盘打得叮当响。
“妈,我不是要跟您算账。”方念声音放软了些,“但您得明白,大姐的日子过成这样,赵大强有责任。您不能一边填他的窟窿,一边让我辞职替他省护工钱。”
周桂芬低下头,好半天没说话。客厅里只有冰箱嗡嗡的电流声。过了很久,她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捏在手里。
“四万,我出。”她声音很轻,“但方念,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你姐那孩子,得保住。”周桂芬抬头看她,眼圈红了,“你姐三十六了,怀这胎不容易。医生说之前流过两次,这次再保不住,以后就难了。”
方念心里一紧。她不知道顾怀玉流过两次产。
“赵大强那个混蛋——”周桂芬咬牙切齿,又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等孩子生下来,我饶不了他。”
方念看着她,忽然觉得这老太太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护犊子,偏心眼,糊涂,可终究是个心疼女儿的母亲。只是她的心疼,用错了地方。
“妈。”方念站起来,走到厨房把橘子洗了,端出来放茶几上,“以后有事您跟我说。别去公司。”
周桂芬拿了个橘子,剥开,递了一半给方念。
方念接过来,橘子有点酸。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橘子,谁都没再说话。
晚上顾怀安回来,看见他妈和媳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愣了半天。周桂芬站起来,把信封塞他手里:“四万,给你姐还银行。以后你姐的事,别瞒着方念。”
顾怀安看看信封,又看看方念。方念冲他挑了下眉。
他笑了。
第6章 赵大强闹事
消停了不到一星期,赵大强就找上门了。
那天晚上方念和顾怀安刚吃完饭,碗还没洗,门铃被按得震天响。顾怀安去开门,赵大强一身酒气撞进来,指着方念就骂:“你个臭娘们!你跟我老婆说什么了?她回娘家了!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顾怀安一把把他搡到墙上:“你清醒点!”
赵大强挣了两下没挣开,嘴里还在骂:“方念你算什么东西?顾家的事你一个外姓人管得着吗?那房子是我姑爷的,你凭啥占着——”
“凭我挣的比你多。”方念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攥着手机,已经按好了110,“赵大强,你现在从我家出去。不然我报警。”
赵大强红着眼瞪她:“你报!你报啊!老子怕你——”
“你私闯民宅,酒后闹事,辱骂他人。”方念一字一句,“加上你教唆老人扰乱公司秩序的事,我一起报。赵大强,你自己算算够关几天。”
赵大强噎住了。
顾怀安松开他,挡在方念前面:“姐夫,你走吧。姐在妈那儿,你要是真担心她,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把日子过下去。再闹,咱俩连亲戚都没得做。”
赵大强靠着墙喘了半天粗气,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门关上后,顾怀安靠着门板,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
方念走过去,把他攥紧的拳头掰开。掌心四个指甲印,都渗血了。
“我没事。”顾怀安哑着嗓子说。
“你回屋歇会儿。”方念推他,“我来收拾。”
顾怀安没动,忽然伸手把她搂住了。搂得很紧,紧得方念都有点喘不上气。
“方念。”他声音闷在她肩膀上,“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方念愣了一下。
“我妈闹,我姐哭,赵大强撒酒疯,我什么都挡不住。房子过户给你,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他手臂收得更紧了,“可你还是受委屈。”
方念站在那儿,被顾怀安搂着。客厅的灯照得明晃晃的,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租隔断间的时候,顾怀安第一次来找她,拎着一袋苹果,在楼下等了一个小时。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男人也许给不了她大富大贵,但至少踏实。
现在他搂着她,说自己没用。
方念抬手,拍了拍他后背。
“你确实笨。”她说,“房子过户这么大的事瞒我五年,笨不笨?”
顾怀安闷闷地“嗯”了一声。
“但你不窝囊。”方念把他推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你妈闹你挡着,赵大强来你拦着,你姐出事你瞒着——你只是不会说漂亮话,但事你都扛了。”
顾怀安眼圈又红了。
“别哭。”方念伸手弹了下他额头,“明天把碗洗了。还有,赵大强今天这事,你得去跟你姐说。让她自己做决定。”
“什么决定?”
“过不过下去。”方念转身往厨房走,“赵大强今天能闯到我们家来,明天就能闯到你妈家去。你姐要是还跟他过,以后这种事少不了。”
顾怀安站在客厅里,看着方念背影。她系着围裙,把碗筷收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动作利落。那件围裙是超市打折买的,十几块钱,洗得有点发白了。
他忽然觉得,方念比他认识的所有人都硬气。
第7章 顾怀玉的决定
顾怀玉在娘家住了半个月。周桂芬那间老破小,两室一厅,周桂芬一间,顾怀玉一间。方念去过两次,带了些孕妇吃的维生素和牛奶。顾怀玉精神比之前好些了,脸上有了点血色。
赵大强来过一回,在楼下喊了半天,周桂芬拎着扫帚下去把他轰走了。老太太叉着腰站在单元门口骂:“赵大强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你再来我打断你的腿!”邻居探头看热闹,赵大强灰溜溜跑了。
方念在楼上听见,跟顾怀玉对视一眼。顾怀玉苦笑:“妈年轻时候就这样,骂遍整条街没人敢还嘴。”
“那你还让赵大强欺负?”
顾怀玉沉默了。
方念坐在床边,看着她:“姐,我不是逼你。但你得想清楚,孩子生下来以后怎么办。赵大强这个样子,能把日子过好吗?”
顾怀玉低头摸着肚子。快五个月了,微微显怀。她手指在肚子上慢慢画圈,声音很轻:“方念,我三十六了。这孩子要是没了,我这辈子可能就当不了妈了。”
方念心里一酸。
“可赵大强……”顾怀玉嘴唇抿了抿,“他以前不这样的。刚结婚那阵,他对我挺好的。后来开超市赔了钱,人就变了,天天喝酒,喝完就骂人,骂完又哭,说他没用。”
“姐——”
“我知道他混蛋。”顾怀玉抬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可他是我孩子的爸。方念,你说我该怎么办?”
方念攥着她的手,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替你做决定。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不管跟不跟赵大强过,超市的事不能再碰。钱的事,我跟你弟帮你到底。”
顾怀玉点头,眼泪掉下来。
那天晚上方念回到家,顾怀安坐在阳台上抽烟。她走过去把烟拿掉,按灭在烟灰缸里。
“什么时候学会的?”
“没学会。”顾怀安看着手指,“抽一口就呛。”
方念在他旁边坐下来。夜风凉凉的,吹得阳台上晾的衣服轻轻晃。
“你姐怎么说?”
“她想留下孩子。”方念靠在他肩上,“赵大强那边,她自己谈。”
顾怀安沉默了一会儿:“我明天去找赵大强。”
“你别去。”方念拉住他,“你去了肯定打架。让妈去。”
顾怀安笑了下:“我妈去也是打架。”
“那不一样。”方念也笑了,“你妈是长辈,打赵大强他不敢还手。你去了,赵大强跟你动手,你姐夹在中间更难做。”
顾怀安想了想,点头。
两个人靠在阳台上,看着远处万家灯火。方念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担保的事,我同学苏律师说可以走债务重组。赵大强名下没资产,但你姐有。让她把债务揽过来,分期还,利息能减免一部分。”
“那赵大强呢?”
“他要是还想当孩子的爸,就出去找份工作。送外卖跑滴滴都行。”方念语气很淡,“他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你姐也没必要跟他耗。”
顾怀安转头看她。月光下,方念侧脸线条利落,眼睛亮亮的。他忽然伸手把她揽过来。
“方念。”
“嗯。”
“我姐要是早认识你就好了。”
方念推了他一把:“少来。你姐认识我比你早。”
顾怀安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顾怀玉确实比顾怀安先认识方念。那时候方念还是广告公司的小AE,去顾怀玉打工的商场做活动。顾怀玉给她递了瓶水,说“姑娘你嗓子都哑了”。
后来顾怀安来接姐姐,在商场门口看见了方念。她蹲在台阶上啃面包,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他记了七年。
“你说我姐当时怎么没拦着你?”顾怀安忽然说。
“拦什么?”
“拦着你别嫁我。”顾怀安自嘲,“我们家这堆烂事。”
方念看着他,忽然正色:“顾怀安,你再说这种话,我生气了。”
“好好好不说了。”
“你姐比你强。”方念站起来,往屋里走,“她至少知道,日子过不下去就得变。你倒好,有事就往自己身上揽。房子过户给我,你觉得是保护我。可我要的不是房子。”
顾怀安追上来:“那你要什么?”
方念回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我要你有事跟我商量。天塌下来,两个人一起扛。”
顾怀安站在阳台门口,看着方念进厨房倒水。她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脖子后面有一小缕碎发没扎进去,随着动作轻轻晃。
他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幸运。
第8章 夜半惊雷
顾怀玉出事那天,是凌晨两点。
方念手机响的时候,她刚睡着。迷迷糊糊接起来,周桂芬在那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方念……你姐……你姐流血了……”
方念一下子清醒了,翻身坐起来。顾怀安也醒了,看她脸色不对,直接去拿车钥匙。
赶到医院的时候,顾怀玉已经被推进了急救室。周桂芬坐在走廊塑料椅上,浑身发抖,手上还有没干的血迹。方念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老太太抬头看她,满脸是泪:“我就说她不能回去……赵大强那个畜生……”
方念心一沉:“姐回去了?”
周桂芬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原来顾怀玉白天偷偷回了趟家拿东西,赵大强堵在门口不让走,两个人拉扯了几下。顾怀玉当时没觉得怎么样,晚上回娘家躺下,半夜忽然肚子疼得打滚。
急救室的灯亮着。顾怀安靠在墙上,脸色铁青,拳头攥了又松。方念走过去,把他的手掰开,十根手指头一根一根捋直。
“别慌。”她说,“姐不会有事的。”
顾怀安看着她,声音哑得厉害:“方念,我姐三十六了……”
“我知道。”
“她之前流过两次……”
“我知道。”
方念攥着他的手,心里也慌,但她不能慌。周桂芬已经垮了,顾怀安要是再垮,谁去跟医生沟通,谁去办手续,谁去揍赵大强一顿——
对,赵大强。
方念拿出手机拨了赵大强的号码。响了很久才接,那边声音迷迷糊糊的:“谁啊……”
“赵大强。”方念一字一句,“顾怀玉在急救室,孩子可能保不住。你最好现在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哐当”一声,像是手机掉地上了。
二十分钟后赵大强赶到医院,衣服扣子系错了,鞋也没换,趿拉着拖鞋。他冲到急救室门口,被顾怀安一拳打在脸上。
方念没拦。
顾怀安第二拳被周桂芬拉住了。老太太红着眼,声音嘶哑:“别打了……等你姐出来再说……”
赵大强靠墙坐在地上,鼻血流了一脸,低着头一声不吭。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说了句:“我没想推她……是她要跑,我拉了一把……”
方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可恨又可怜。窝囊了一辈子,把老婆的生意赔光了,把丈母娘的养老钱造没了,现在连自己孩子都保不住。可他能怪谁呢?怪方念?怪顾怀玉?怪周桂芬?
最该怪的是他自己。
凌晨五点,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了口罩,一脸疲惫:“大人没事,孩子暂时保住了。但产妇情况不稳定,得住院保胎,至少躺到满七个月。再受一次刺激,神仙也保不住。”
周桂芬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方念把她扶起来,顾怀安冲进急救室看顾怀玉。赵大强站起来想跟进去,被方念拦住了。
“赵大强。”
他停住脚步。
“你听好了。”方念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从今天起,你不许再见我姐。孩子生下来之前,你出现一次我报警一次。”
赵大强张嘴:“那是我孩子——”
“是你孩子。”方念打断他,“可你差点杀了TA。赵大强,你没有资格当爸。至少现在没有。”
赵大强站在走廊里,鼻血糊了半张脸,嘴唇哆嗦着,到底没再往前一步。
方念转身走进急救室。顾怀玉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看见她进来,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方念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来——顾怀玉在哭。
“别哭。”方念声音很轻,“孩子没事。”
顾怀玉闭着眼,眼泪一直淌。
顾怀安站在床尾,手放在姐姐脚边的被子上,肩膀微微耸动。
方念抬头看了他一眼。窗外天快亮了,走廊里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可她知道,有些账,得开始算了。
第9章 苏律师
苏律师全名苏瑾,方念的大学室友。当年宿舍四个人,苏瑾是唯一一个毕业就过司考的。方念做广告,苏瑾打官司,两个人平时各忙各的,但每年方念生日,苏瑾都会寄一箱橙子——方念爱吃橙子,大学时候能吃三个。
顾怀玉住院第三天,方念约苏瑾在医院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苏瑾穿一身墨绿西装,短发利落,坐下来的第一句话是:“你婆婆没再闹吧?”
方念笑了下:“暂时消停了。”
她把顾怀玉的情况说了,欠款、担保、赵大强、未出生的孩子。苏瑾听完,拿吸管搅着冰美式,想了一会儿。
“债务重组可以做,你姐名下的债务归拢,跟银行谈分期。担保那十万,你跟你老公先还了是对的——银行追担保比追借款人更狠。”
“赵大强那边呢?”
“他名下没资产,离不离婚对你姐来说经济上没区别。”苏瑾顿了下,“但孩子生下来,抚养费他跑不了。你姐要是想离,我可以帮她拟协议。”
方念沉默了几秒:“我姐还没决定。”
“让她慢慢想。”苏瑾喝了口咖啡,“对了,你婆婆给赵大强家那八万,有转账记录吗?”
“现金。”
苏瑾皱眉:“那不好办。现金没凭证,赵大强翻脸不认,这钱就打水漂了。”
方念想起那天周桂芬从信封里拿钱的样子。老太太从银行取的现金,用皮筋扎着,连个条子都没让赵大强打。
“我回去问问妈。”方念说,“看她有没有留什么。”
苏瑾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推过来:“这个给你姐。等她身体好些,让她直接找我。另外——”她看着方念,“你那个房产证的事,我建议做个公证。你老公过户给你是婚前赠与,但最好有书面协议,免得以后你婆婆再拿这个说事。”
方念接过名片,点点头。
临走的时候,苏瑾叫住她:“方念。”
“嗯?”
“你以前大学时候说,以后要嫁个简单的人,过简单的日子。”苏瑾笑了笑,“现在这日子,可不简单。”
方念站在咖啡馆门口,外面阳光白晃晃的。她想起大学时候的自己,扎着马尾,穿着T恤牛仔裤,在图书馆门口啃煎饼果子。那时候她以为人生最大的难题是毕业论文。
“没办法。”她冲苏瑾笑了笑,“嫁都嫁了。”
回医院的路上,方念给顾怀安打了个电话,让他去趟周桂芬那儿,问问那八万块钱的事。顾怀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方念,我妈那八万……可能要不回来了。”
“我知道。但得有这个动作。”方念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你跟你妈说,不管有没有凭证,让赵大强认这笔账。哪怕是电话录音。”
“你怕赵大强以后翻脸?”
“他一定会翻脸。”方念走进住院部大楼,“姐的孩子生下来,抚养费、债务、房子,哪一样他都躲不过。到时候他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顾怀安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晚上去妈那儿。”
“嗯。姐这边我看着。”
挂了电话,方念上了楼。顾怀玉靠在床头喝粥,周桂芬在旁边削苹果。老太太削苹果皮一圈一圈的,不断,方念小时候她妈也这么削。
顾怀玉看见她进来,笑了笑:“苏律师怎么说?”
“让你好好养着,别的先别管。”方念在床边坐下,接过周桂芬递来的苹果咬了一口。脆的,甜的。
周桂芬看着她,欲言又止。
“妈,您想说啥就说。”
“那个……”周桂芬放下水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八万,我让怀安去跟赵大强要。他要是不认,我就去他爸妈家坐着,坐到他们认。”
方念差点被苹果呛到。她看着周桂芬,老太太一脸认真,不像开玩笑。
“妈,您去赵大强爸妈家坐着?”
“怎么了?我老太太一个,坐他家门口又不犯法。”周桂芬理直气壮,“他爸妈要脸,我豁出去了。谁怕谁?”
顾怀玉在旁边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方念看着这娘俩,忽然觉得,周桂芬这泼辣劲儿,用在正地方还是挺管用的。
第10章 房产证背后
顾怀安去周桂芬那儿问八万块钱的事,结果老太太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个塑料袋,里面裹着个旧信封。信封里是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今收到周桂芬现金八万元整,用于赵大强生意周转。赵大强。某年某月某日。”
没按手印,但有签名。
顾怀安拍下来发给方念,方念又转给苏瑾。苏瑾回了个大拇指:“够了。签名加金额加日期,赵大强赖不掉。”
方念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松了口气。周桂芬平时糊涂,这件事上倒留了个心眼。老太太说当时让赵大强写,赵大强不肯,她堵在门口不让走,赵大强急着用钱才写的。
“妈说了,”顾怀安在电话里笑,“赵大强写的时候手抖,字跟蚯蚓爬似的。”
方念也笑了。
那天晚上顾怀安回来,从公文包里又掏出那个暗红色本子。房产证搁在茶几上,他坐在方念对面,表情认真得有点好笑。
“方念,这个得跟你正式说一下。”
方念抱着靠枕看他:“你说。”
“房子过户给你,是我领证那天就办的。当时没跟你说,是怕你觉得我防着你——其实我是防我妈。”
方念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妈这个人,一辈子苦过来的。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我跟姐,什么苦都吃过。所以她特别看重钱,看重房子,觉得有房子才有家。”顾怀安低下头,“我姐结婚的时候,她把所有积蓄都给姐做了嫁妆。到我结婚,她拿不出什么了,就那二十万首付,还是跟我姨借了五万凑的。”
方念第一次听他说这些。
“她总觉得你工资高,怕你瞧不起我。”顾怀安苦笑,“其实是她自己瞧不起自己。她这辈子没挣过大钱,就觉得挣得多的人厉害。你越能干,她越慌。”
方念把靠枕放下,坐直了:“所以你把房子过户给我,是想让她知道,这个家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顾怀安点头:“我想着,房子在你名下,她再怎么闹也越不过你去。可我没料到她会去你公司。”
方念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方念?”
“顾怀安。”她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妈为什么敢去我公司闹?”
顾怀安愣了下。
“因为她觉得,你是我儿子,你的就是我的。房子在你名下,她敢闹。房子在我名下,她也敢闹——她根本不觉得过户有什么大不了,她觉得你随时能要回去。”
顾怀安张了张嘴。
“但这次不一样。”方念把房产证拿起来,翻开,指着户主栏,“这上面是我方念的名字。法律上,这房子就是我的。你妈可以闹,可以去公司,可以坐在我家门口哭。但只要我不点头,这房子谁也拿不走。”
她把房产证合上,放回顾怀安面前。
“所以以后你不用拿这个替我撑腰。我自己能撑。”
顾怀安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那……这房子还是你的。”
“当然是我的。”方念站起来,往厨房走,“你赶紧把碗洗了,明天还得去医院。姐那边苏律师要过去谈债务重组,你请假陪着。”
顾怀安“哦”了一声,乖乖去洗碗。
方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围裙的背影,忽然想起苏瑾说的那句话——“你以前说嫁个简单的人过简单的日子”。
顾怀安简单吗?简单。笨吗?也笨。
但他把房子过户给她那天,是真心实意想护着她。
方念走过去,从背后抱了他一下。
顾怀安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怎么了?”
“没怎么。”方念松开手,转身走了,“碗洗干净点。”
第11章 赵大强的选择
顾怀玉在医院住了二十天。保胎针打了十几针,胳膊上全是针眼。方念每天下班过去待一小时,有时候带汤,有时候带水果。周桂芬白天在,晚上顾怀安替班。
赵大强一直没出现。
顾怀玉出院那天,方念和顾怀安去接。东西收拾好了,周桂芬扶着顾怀玉慢慢往外走。走到医院门口,赵大强站在台阶下面,穿着一身干净衣服,头发理了,胡子刮了,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顾怀玉停住了。
方念往前一步,被顾怀玉拉住了胳膊。
“方念,让我跟他说两句。”
方念退开。顾怀玉慢慢走下台阶,站在赵大强面前。赵大强把保温桶递过来,手在抖:“我炖的鸡汤……你爱喝的那种,放红枣的。”
顾怀玉没接。
“赵大强。”她声音很轻,但清楚,“孩子我留着。你要是想当爸,就去找份工作,把债还上。我不管你是送外卖还是开滴滴,你得让我看见你在改。”
赵大强点头,点得很急:“我去,我明天就去。我同学开物流公司,让我去开车,一个月六千……”
“六千不够。”顾怀玉看着他,“你欠我妈八万,欠银行十万,欠供货商五万。你一个月挣六千,不吃不喝也得还四年。”
赵大强张了张嘴。
“但我不是让你一个人还。”顾怀玉把保温桶接过来,“我身体好了也去上班。孩子生下来我妈带。你把你那份做好就行。”
赵大强眼圈红了,伸手想碰她胳膊。顾怀玉往后躲了一步。
“别碰我。”她说,“我还没原谅你。你得先做出个样子来。”
赵大强把手缩回去,点了点头。
方念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顾怀安走到她旁边,小声说:“姐还是心软。”
“不是心软。”方念看着顾怀玉的背影,“她是给孩子一个机会。”
周桂芬在旁边抹眼泪。老太太这阵子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方念拍了拍她肩膀:“妈,走吧,回家。”
“回哪个家?”
“姐回您那儿。您不是说床都铺好了?”
周桂芬“哎”了一声,过去扶顾怀玉。赵大强跟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不敢靠太近。顾怀玉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赶他走。
方念和顾怀安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车开远。
“你说赵大强能改吗?”顾怀安问。
方念想了想:“不知道。但姐给了他机会,剩下的看他自己的。”
顾怀安点头,牵住方念的手。太阳快下山了,天边一片橘红。方念看着远处,忽然觉得有点饿。
“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火锅。”方念拉着他往停车场走,“好久没吃了。”
“你请客?”
“你请。”方念回头瞪他,“你工资卡不是给我了吗?”
顾怀安笑了:“在我兜里呢,你拿。”
方念真去掏他口袋。两个人笑闹着往停车场走,像刚谈恋爱那会儿。
第12章 那盏灯
顾怀玉搬回周桂芬那儿住。赵大强在物流公司找了份开车的活,每天早出晚归,隔三差五往周桂芬那儿送东西——有时候是一兜水果,有时候是箱牛奶。周桂芬一开始往外扔,后来顾怀玉说“妈,东西留下吧”,老太太才不扔了。
方念每个周末过去一趟。顾怀玉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人倒是精神了,脸上有了笑模样。她开始在网上接一些文案的活,帮人写写公众号,一个月挣个三两千。钱不多,但顾怀玉说“够给孩子买尿不湿了”。
苏瑾那边债务重组谈得顺利。银行同意把十万担保贷款转成五年分期,利息减半。供货商那边听说顾怀玉怀孕了,也松了口,同意先还一半,剩下的明年再说。
赵大强那八万,周桂芬拿着那张皱巴巴的收条,带着顾怀安去赵大强爸妈家坐了一下午。赵大强爸妈脸上挂不住,答应帮儿子还四万,剩下的赵大强自己分期。
方念听顾怀安说这事的时候,笑出了声:“你妈真坐人家一下午?”
“坐了。还带了瓜子。”顾怀安也笑,“赵大强他妈给她倒水,她喝了三杯。”
周桂芬这老太太,泼辣是真泼辣,可豁得出去也是真豁得出去。方念有时候觉得,自己跟婆婆其实挺像的。都不好惹,只是方式不同。
那天晚上方念加完班回家,已经快十点了。打开门,客厅灯亮着,顾怀安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摆着两盘菜,用碗扣着保温。
“回来了?”他站起来,“我去热饭。”
“你还没吃?”
“等你呢。”
方念换了鞋,坐在餐桌旁。顾怀安把菜端进厨房,微波炉“叮”了两声。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在商场门口蹲着啃面包的自己。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租着隔断间,工资月月光,每天挤两个小时地铁上班。
现在她有房子,有车,有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还有一个笨但踏实的男人,一个泼辣但讲理的婆婆,一个大姑子,以及大姑子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
苏瑾说她嫁了个不简单的人家。方念觉得,不是人家不简单,是日子本身就不简单。可日子再难,只要有人跟你一条心,就能过下去。
顾怀安把热好的菜端出来,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姐给我打电话了。”他说。
“说什么?”
“说赵大强发工资了,给她转了三千。”顾怀安扒了口饭,“姐说没收,让他自己留着还债。赵大强把钱转给妈了,说是这个月的生活费。”
方念夹了块红烧肉:“然后呢?”
“妈收了。”顾怀安笑了下,“妈说,赵大强总算干了件人事。”
方念也笑了。
窗外万家灯火,他们这盏灯亮着,照着一桌热饭,一个笨男人,和一个不算完美但还算温暖的家。
第13章 满月
顾怀玉的孩子是深秋生的。男孩,六斤八两,哭声嘹亮。周桂芬在产房外面哭得比孩子还响,被顾怀安扶着,嘴里念叨“像你爸,像你爸”。
赵大强站在走廊另一头,手足无措。孩子抱出来的时候,护士问“爸爸呢”,他愣了半天才走过去,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敢接。
方念站在旁边看着。赵大强抱着孩子,眼圈红得吓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顾怀玉被推出来的时候,他抱着孩子凑过去,蹲在床边,让顾怀玉看孩子。
“像你。”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顾怀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孩子,没说话,但伸手碰了碰赵大强的手背。
方念拉着顾怀安退出了病房。
满月酒在周桂芬那儿办的,就一桌,家里人。方念和顾怀安,顾怀玉和赵大强,周桂芬,还有苏瑾——方念叫的,说苏律师帮了这么大忙,得请人家吃顿饭。
苏瑾来了,拎着一箱橙子。周桂芬看见橙子愣了一下:“这季节还有橙子?”
“进口的。”苏瑾笑,“方念爱吃。”
方念接过来,当场剥了一个。酸甜的,汁水足。她掰了一半给周桂芬,老太太咬了一口,酸得皱眉头,还是咽下去了。
饭桌上赵大强给周桂芬敬酒,手抖得酒洒了一半。他结结巴巴说了些“妈,以前是我不对”“以后我好好干”之类的话,周桂芬板着脸听完,最后“嗯”了一声,把酒喝了。
顾怀玉在旁边笑,笑着笑着抹眼睛。方念递了张纸巾过去。
顾怀安站起来给方念夹菜,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挑了刺才放她碗里。苏瑾看见,挑了挑眉:“顾怀安,你以前可没这么细心。”
顾怀安不好意思地笑:“练出来了。”
方念低头吃鱼,耳朵有点热。
吃完饭,方念和苏瑾在阳台上说话。苏瑾端着杯茶,看着楼下万家灯火:“你婆婆现在不闹了?”
“不闹了。”方念靠在栏杆上,“她现在忙着带孙子,没空。”
苏瑾笑了下,又正色:“那个房产证公证的事,你们做了吗?”
“做了。”方念点头,“上个月去的公证处。怀安签了赠与协议,公证过了。”
“你婆婆知道吗?”
“知道。”方念想起那天周桂芬听说他们去公证,撇了撇嘴,到底没说什么。老太太现在学聪明了,知道有些事管不了就不管。
苏瑾拍拍她肩膀:“那就好。方念,你这日子,总算理出个头绪了。”
方念看着远处,没说话。楼下有小孩在跑,笑声尖尖细细的,穿过夜色飘上来。她想起顾怀玉的孩子,想起赵大强抱着孩子那个笨拙的样子,想起周桂芬在产房外面哭。
日子还是一地鸡毛。赵大强的债没还完,顾怀玉的身体要慢慢养,周桂芬高血压时不时犯,她和顾怀安还是每天加班到很晚。
可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第14章 过年
那年过年,方念提出来在自家办年夜饭。周桂芬一开始不同意,说“哪有过年在媳妇家的”,顾怀安说“妈,方念家就是我家”,老太太才松了口。
除夕那天来了不少人。周桂芬、顾怀玉、赵大强、孩子。苏瑾没回老家,也被方念叫来了。
方念从早上就开始忙。顾怀安打下手,切菜切得歪歪扭扭,被方念嫌弃了一顿。周桂芬来了以后直接接管了厨房,把方念和顾怀安全轰出来:“你们那手艺,糟蹋东西。”
方念乐得清闲,坐在客厅逗孩子。顾怀玉的孩子三个月了,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方念抱着他,小孩伸手抓她头发,抓得挺疼,她也没躲。
顾怀玉在旁边看着:“方念,你跟怀安也该要一个了。”
方念笑了下:“再说吧。”
周桂芬从厨房探出头:“什么再说?你都三十三了,再不要就晚了。”
方念抱着孩子冲周桂芬笑:“妈,您先帮姐把这一个带好再说。”
周桂芬“哼”了一声,缩回厨房。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周桂芬手艺确实好,红烧肉、糖醋鱼、粉蒸排骨、八宝饭,还有一锅老母鸡汤。赵大强坐在最下首,闷头吃饭,偶尔给顾怀玉夹菜。顾怀玉接了,但没跟他说话。
方念看着这一桌人,忽然觉得挺不真实。一年前,她还在跟周桂芬吵架,顾怀玉还躲在赵大强身后哭,顾怀安还是个闷葫芦。现在这些人坐在一张桌上,虽然还有别扭,但总算像个家了。
顾怀安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想什么呢?”
“想去年过年。”方念小声说,“你妈在饭桌上骂我,你姐在旁边哭,你低头扒饭一句话不说。”
顾怀安讪讪的:“别提了。”
方念笑了,反手扣住他手指。
吃完饭看春晚,周桂芬抱着孙子坐在沙发中间,顾怀玉靠在她旁边。赵大强坐在边上的小板凳上,时不时往那边瞟。苏瑾坐在单人沙发上喝茶,偶尔跟方念聊两句。
顾怀安去阳台接电话,方念跟出去。
“谁啊?”
“同事。”顾怀安挂了电话,“问工作的事。”
方念靠在阳台栏杆上。外面有人放烟花,远远的,光散在夜空里,一朵一朵的。
“怀安。”
“嗯。”
“明年有什么打算?”
顾怀安想了想:“把姐的债再还一部分。赵大强那边,看他表现。我妈身体还行,但得盯着她吃降压药。”
方念看着他。
“还有——”顾怀安顿了下,“你要是想生孩子,咱们就生。你要是不想,就不生。”
方念挑眉:“你妈那儿你怎么说?”
“我去说。”顾怀安看着她,“方念,这一年我想明白了。日子是咱俩过,谁的话都只能参考,不能替咱做主。”
方念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把他的脸。顾怀安“嘶”了一声,没躲。
“疼不疼?”
“疼。”
“疼就对了。”方念松手,转身往屋里走,“是真的。”
顾怀安揉着脸跟进去。
客厅里周桂芬在跟苏瑾唠嗑,说方念多能干多能干,苏瑾忍着笑点头。顾怀玉抱着孩子打瞌睡,赵大强轻轻把外套搭在她身上。方念看见顾怀玉没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方念在沙发上坐下来,顾怀安坐在她旁边。电视里在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新年到了。
周桂芬说了句“新年好”,顾怀玉醒了,赵大强小声跟着说。苏瑾举了举茶杯。方念靠在顾怀安肩上,听着窗外远远近近的鞭炮声。
她想,明年会好的。
第15章 后福
开春的时候,方念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没声张,先去医院确认了,才告诉顾怀安。顾怀安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把把她抱起来,转了两圈。方念拍他肩膀:“放我下来!头晕!”
顾怀安放下她,手还在抖:“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还没确定呢。”
“那现在确定了?”
“确定了。”
顾怀安蹲下来,把脸贴在她肚子上。方念推他:“才一个月,你听什么?”
顾怀安不理她,就那么蹲着,好半天才站起来,眼圈红红的。
方念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周桂芬知道以后,第二天就拎着大包小包搬过来了。老太太说要照顾方念,顾怀安说“妈您别添乱”,周桂芬瞪他:“我照顾我孙子,你管得着吗?”
方念没赶她走。老太太做饭确实好吃,而且她发现周桂芬其实挺会照顾人的。每天早上熬粥,中午炖汤,晚上变着花样做菜。方念孕吐那阵子,周桂芬半夜起来给她煮酸辣汤,端到床头看着她喝完才走。
“妈。”方念有天晚上叫她。
“嗯?”
“谢谢您。”
周桂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摆摆手:“谢什么,一家人。”
顾怀玉也常来。她身体恢复得不错,找了份半天班的工作,孩子放在周桂芬这儿带。姑嫂俩坐在阳台上晒太阳,顾怀玉跟方念说赵大强的事——他还在物流公司开车,每个月工资交一半给顾怀玉,剩下一半还债。
“他变了不少。”顾怀玉摸着方念的肚子,“不喝酒了,也不骂人了。有时候下班回来还帮我妈做饭。”
方念看着她:“你原谅他了?”
顾怀玉想了很久:“不知道。但他是我孩子的爸,只要他一直这样,我就跟他过。”
方念点头。
顾怀安下班回来,看见方念和顾怀玉在阳台上说话,周桂芬在客厅逗孙子。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家跟他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以前他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他姐在电话里哭,他夹在中间,两头哄。现在家里热热闹闹的,有人说话,有人笑,有人做饭。
方念看见他,招手:“过来。”
顾怀安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方念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
“感觉到了吗?”
顾怀安屏住呼吸,仔细感受。什么也没感觉到。
“没有。”
“笨。”方念笑,“才一个月,哪有这么快。”
顾怀安也笑了,把她的手握进自己手里。远处有小孩在楼下跑,笑声尖尖细细的。阳台上的绿萝抽出新叶子,嫩绿嫩绿的。
方念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婆婆闹公司,大姑子保胎,赵大强撒酒疯,房产证,公证,债务重组。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可到底,都过来了。
她想起苏瑾说“你以前说要嫁个简单的人过简单的日子”。现在她明白了,日子从来就不简单,是人把日子过简单了。
顾怀安不简单吗?他瞒着她过户房子,替姐姐担保,被他妈骂了十年不吭声。可他简单——认准一个人,就一条道走到黑。
方念睁开眼,看着远处。春天来了,天蓝得干净透亮。
“怀安。”
“嗯。”
“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家就多一个人了。”
顾怀安低头看她,笑了。
“是啊。”
方念把他的手攥紧了些。
窗外有风吹过,楼下的玉兰开了,白花花一片,像落了雪。
创作声明: 本文为原创情感故事,人物情节均为虚构,旨在探讨当代家庭关系中的沟通与成长,传递温暖正向的价值观。请勿对号入座。
作者:郑钱说事
互动引导: 你遇到过被婆家要求辞职照顾亲戚的情况吗?你觉得方念的处理方式对不对?如果是你,会怎么处理这样的家庭矛盾?欢迎在评论区留言,说说你的看法。
暖心祝福: 愿每个在家庭中付出的人,都能被看见;愿每段婚姻里的两个人,都能一条心。日子再难,有人并肩就不怕。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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