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经常吵架的夫妻，老了以后大多过成这样。
两个人还住一块。饭照做。衣照洗。话没了。
年轻时吵，还带点劲。想争个对错。想证明自己有理。吵完还能和好。床头吵床尾和。那是有感情打底。感情在，吵完还惦记对方饿不饿。还想着给台阶下。
吵着吵着，感情就薄了。今天为钱吵。明天为孩子吵。后天为谁洗碗吵。吵到最后，忘了当初为什么吵。
就剩一个习惯。张嘴就顶。见面就烦。你说东，他偏说西。你往左，他非往右。不为别的。就为对着干。
吵到老了，吵不动了。不是想通了。是没力气了。
这时候最怕什么。怕静下来。
屋子里就两个人。电视开着。各坐一头。手机各刷各的。一天说不了三句话。那三句还是“吃饭了”“嗯”“关灯了”。比合租室友还客气。室友见面还点个头。这两个人连头都懒得点。
赢了道理，输了日子。这话一点不假。
《诗经》里写，“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偕老不只是人在一起。是心还在一起。是老了还能说句体己话。是病了有人递水。是闷了有人搭腔。是半夜醒来，听见旁边有呼吸声，心里踏实。
吵了一辈子的夫妻，这些都没了。手没牵。心没通。人还在。魂早散了。躺一张床上，中间像隔着一条河。谁也不想先开口。开口就是刺。
最惨的不是离婚。离婚是痛快一刀。吵到老是钝刀子割肉。一天切一点。切到最后，两个人都是空壳。离又离不起。过又过不好。卡在中间，熬。
儿女回家，看的是两张冷脸。坐一会儿就想走。走了也不惦记。这个家，没温度。逢年过节，别人家热热闹闹。这家冷冷清清。饭桌上没人说话。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男人年轻时候觉得，吵架不算事。哪家不吵。老了才明白，吵掉的是情分。吵一次，薄一层。薄到透明，就什么都没了。
那些白头到老的，不是不吵架。是知道什么时候闭嘴。知道吵赢了没意思。知道对面那个人，是陪你走完余生的人。
不是敌人。不是对手。是你半夜生病，唯一能打电话的人。是你走不动了，唯一能扶你的人。
退一步，不是怂。是聪明。闭嘴，不是认输。是珍惜。
老了以后，最值钱的不是房子。不是存款。是老伴递过来的一杯热水。是半夜咳嗽时有人拍拍背。是出门遛弯有人并肩走。是你说句冷，有人给你披件衣。
这些东西，吵架换不来。冷战换不来。赢了更换不来。
是用一辈子忍让、体谅、搭伙换来的。年轻时候觉得来日方长。老了才知道，日子是倒着数的。吵一天，少一天。气一天，亏一天。
别等老了才后悔。别等人走了才想起她的好。趁还来得及，把嘴闭上。把手伸出去。把那些没用的对错，扔了。
愿每对夫妻，吵完还能坐一桌吃饭。老了还能并肩看夕阳。
文·树影醉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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