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下的驾驶

汽车正被系统性地从私有车辆转变为榨取式数字平台，而它们行驶的道路也正被改造成不断扩张的监控基础设施。

这类技术大多以“创新”之名进行营销，但实际上，它们以牺牲隐私、所有权甚至个人能动性为代价，加强了对人的监控与控制。

自动化道路追踪

如今已无处不在的Flock Safety系统，其业务早已远远超出车牌识别的范畴，构建了一个庞大的监控网络，持续追踪车辆移动并监视公共空间。

该公司的另一款产品Flock Raven是一种常开麦克风枪声检测系统，现已扩展用于识别带有“痛苦”情绪的人声。有一套正在运行的系统，其枪声检测准确率竟然只有8%，这让人们严重质疑这项技术到底有没有用，以及误报会带来什么后果。

这家技术已被证明有92%失败率的公司，还通过其Flock Aerodome系统部署数百架飞行无人机，打着协助911服务和从2000英尺高空读取车牌的旗号。这些系统已在数十个城市上线运行。

另外，一家新公司SignalTrace正在把传感器装到现有的Flock交通摄像头系统上，用来收集乘客——甚至附近路人——的手机、智能手表、笔记本电脑等设备发出的标识符。这些数据可以打上时间标记，跟经过的车辆或面部识别数据关联起来，然后存进可搜索的数据库。

削弱驾驶员的所有权与控制权

汽车制造商也正涌入这一市场。它们已经申请了专利，甚至部署了相关技术，让你在买车、“拥有”车辆很久之后，仍然被大幅监控和控制。

福特已注册了车载广告系统的发明专利，不光拿你的行车路线赚钱，连你的私人对话也不放过。

有一种自动收回系统，如果你错过付款，它可以远程将汽车归还给经销商。这项技术还可以在你付款逾期时关闭核心功能，比如空调。

在Waymo自动驾驶汽车软件不稳定、系统漏洞频出的时代，这些自动触发器可能会误触发，也可能被定向攻击所利用，从而错误地禁用、接管或收回车辆，让驾驶员被撂在路上，甚至陷入危险。

非联网车辆日渐式微

与此同时，另一个变化正在悄然左右消费者的购车选择。汽车报废场和回收设施火灾自2020年以来上升了50%，据报道其中许多与不当丢弃的锂离子电池有关。

这意味着报废车辆库存正在缩减，使传统车辆的维修配件更难找到。结果，维修变得更难，也更贵，同时也推高了市场上已有二手车的成本。

被强加的车辆生态

随着消费者的选择越来越少，新车出厂就是联网的、随时可被监控的平台，价格实惠的非联网二手车变得更加稀缺，让买家在联网车辆之外的选择更少。这是人为制造的限制，而不是需求推动的变化。

与此同时，随着二手车市场萎缩、标准化联网汽车不断发展，汽车制造商正转向订阅模式，从其集成移动平台中持续赚钱。

通用汽车的高管把订阅制说成是公司转型的模式，把导航等功能变成按月收费的项目，并用限制联网功能的自家专属软件取代智能手机互联，把原本随车附带的功能变成需要持续付费才能使用，实际上是在削弱真正的所有权。

联网汽车还将制造商的控制权延伸到售出之后很久，允许远程启用或禁用功能，而某些功能越来越依赖在线账户或持续连接。

如果制造商停止在线支持，车辆的机械部分可能仍然没问题，但会失去导航、远程启动和充电等核心数字功能。这种软件层面的淘汰将严重冲击8710亿美元的二手车市场，导致转售价值不稳定、可能面临无法投保的障碍，以及如果后端连接被关闭，车辆可能部分“变砖”（即部分功能彻底失效）的风险。这会进一步加剧人们对新款联网汽车的依赖。

软件定义汽车的风险

随着车辆越来越依赖软件，车主面临的网络安全风险越来越大，维修权限制越来越多，还面临车辆数据所有权问题、定向广告、持续位置跟踪、通过自动软件更新移除功能、对云服务的依赖、数字钥匙依赖、生物识别监控，以及政府和执法部门例行获取车辆数据等问题。

汽车制造商还在消费者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和保险公司有关联的公司共享驾驶数据，让驾驶员面临保费上涨、保障缩水，甚至失去保险。

算法自动上报与执法升级

这种“创新”最令人不安的方面之一，是它能够仅凭算法的怀疑就自动向执法部门举报驾驶员。

通过赋予算法触发警察干预的权力，这些技术把不可避免的误判变成了警察上门——这是朝着一个协调统一、高度集中的监控国家迈出的危险一步，在那里，决定国家何时出手的不是人，而是人工智能。这个未来越来越像电影《少数派报告》。

在数字系统越来越不堪一击、恶意报假警事件增多、面部识别导致错误逮捕的时代，虚假或错误的举报不只是无关痛痒的小失误——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甚至致命。

随着汽车越来越依赖软件，现实中的故障和漏洞已经导致了严重的安全事故，甚至死亡。

福特将其不断扩大的涉及侵犯隐私的技术专利解释为标准商业实践，旨在保护知识产权并维护未来的商业机会。

传统汽车出行的终结

这些发展共同指向了一个未来：汽车不再是曾经那种交通与自由的象征，而是一个联网监控平台，监控车内人员、限制功能、靠个人数据牟利，并与保险公司和执法机构共享驾驶活动。

传统二手车市场中人为制造的波动，以及订阅模式和数据商业化带来的财务激励，进一步强化了这一转变。

随着这些系统从可选变为标配，问题不再仅仅是联网汽车能做什么，而是消费者愿意放弃——或最终被迫放弃——多少隐私、所有权和个人自主决定权，来换取我们仍称之为“汽车”的东西所带来的便利和买得起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