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陪重病前妻熬过最后3个月，来求和，我笑着说：我再婚男友估计不会答应

01

那天在民政局，我签完最后一个名字，把笔帽扣上，推回柜台里面。办事员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我，大概觉得这个女人心真大——离婚跟签收快递似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没解释。顾屿坐在我旁边，手放在膝盖上，指关节捏得发白。我余光扫到了，没转头。

他先开的口。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大厅里的回声听了去。

“沈穗的情况，你知道的。”

我知道。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三个月。她是他前妻，离婚七年了，没有孩子，父母年纪大了，在老家过不来。这些事顾屿跟我说过，说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我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他说完就看着我，像等我发脾气。

我没发脾气。我说，那你去吧。

他愣了一下。我说，手续的事，等你回来再办也行。

他摇头。不行，不能拖着你。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做决定之前想很久，想好了就不回头。当初跟我结婚也是，追我的时候磨磨蹭蹭，领证那天倒干脆。

所以那天我们去办了手续。房子归我，车归他，存款一人一半。他把工作室楼上那间小公寓的钥匙放在桌上，说，半框那边，我帮你把漏雨的房顶补了，今年雨季应该没事。

半框是我装裱工作室的名字。开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专做十字绣和刺绣装裱。门面不大，一楼工作，二楼住人。顾屿以前常来，帮我搬画框、裁卡纸，手上总是沾着胶水。他走的那天，我把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说，行。

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我也没问。

三个月过去了。沈穗走了。葬礼我没去，听周晴说，顾屿全程没哭，只是站在灵堂门口，手里攥着一枝百合。周晴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像在观察我的反应。我低头裁一块卡纸，刀片划过纸面，沙沙响。

“你不问问别的？”周晴问。

“问什么？”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找你。”

我把裁好的卡纸翻了个面，对齐边角。“他回不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晴没再说话。她是我闺蜜，开理发店的，嘴碎但心细。她走的时候把门带上，风铃响了一声。我坐在工作台前，看着对面墙上挂的那幅十字绣——一个客人送来装裱的，绣的是两只猫。我看了很久，直到天暗下来，才起身开灯。

灯亮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工作台最底下那层抽屉，有个东西露出来一角。

是一幅绣品。装在一个透明塑料袋里，放了快一年了。是一个女人送来的，说绣好了来取，但一直没来。我打过单子上的电话，没人接。后来就忘了。绣的是一棵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绣得很密。

我把那幅绣品拿出来看了看。塑料袋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日期和一个姓。字迹很小，看不清楚。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屿。

“明天有空吗？我去店里找你。”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02

他第二天下午来的。推门的时候风铃又响了。我正给一幅绣品绷框，没抬头。

“坐。”我说。

他坐在门口的藤椅上。那把椅子是我爸留下的，藤条断了几根，坐上去吱呀响。他坐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跟民政局那天一样。

“沈穗的事，办完了。”他说。

“嗯。”

“后事是我跟她表姐一起办的。她表姐从外地来的，待了三天就走了。”

“嗯。”

沉默。

他伸手摸了摸藤椅的扶手，说：“这把椅子该修了。”

我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工作台上。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枝百合，用白纸包着，花瓣上还带着水珠。花杆剪得齐整，应该是早上新买的。

“你以前说喜欢百合。”他说。

“那是沈穗喜欢。”

他手顿了一下。我看到他喉结动了动，像咽了什么东西下去。他没反驳，只是把花往我这边推了推。

“半框的房顶，我上周又去看了一眼。”他换了个话题，“上次补的那块，边角有点翘，我带了胶，等会儿上去弄一下。”

“不用了。”我说，“我找了人来修，已经弄好了。”

他愣了一下。“谁修的？”

“巷口五金店的小刘。他叔是做防水的。”

顾屿点点头，没说话。他坐在那里，像一截被遗忘了的木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我继续绷我的框，针尖穿过绣布，发出细小的噗噗声。

“你瘦了。”他说。

我笑了一下。“你也是。”

“我……”他停顿了很久，“我想回来。”

我把针扎进绣布，拽紧线头。绷子上的牡丹花只绣了一半，花瓣的渐变颜色还没铺完。我看着那半朵花，说：“你回来干什么？你的东西都搬走了。”

“我知道。”他低下头，“但……”

“顾屿。”我打断他，“你走的时候说，不能拖着我。现在你回来了，说想回来。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

他没说话。

“我不是怪你。”我把绷子放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沈穗病了，你去照顾，这事换了我我也会去。但你去之前，先跟我办了手续。你做的这个决定，没有问过我。”

“我怕你不同意。”

“所以你替我做了决定。”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阿苑，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顾屿，”我说，“我再婚男友估计不会答应。”

他愣住了。手里的百合晃了一下，花瓣上那颗水珠掉在地上。

“你……”

“你走了之后，我认识的。”我说，“人挺好。修水管的，离过一次婚，没孩子。”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钉在地板上的木头。手里的百合还在滴水。

“我不知道。”他说。

“你当然不知道。”我说，“你连我店里房顶是谁修的都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风铃响了一声，有客人推门进来。是个老太太，拿了一幅绣好的观音像来装裱。我起身招呼她，量尺寸、选框条、算价格，前后花了十几分钟。顾屿一直站在工作台前，没动。老太太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颤巍巍地走了。

门关上后，顾屿把那枝百合放在工作台上。

“这个……你留着吧。”他说。

“不用。你拿走吧。”

他拿起百合，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那……我走了。”他说。

“嗯。”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见过——七年前他追我的时候，站在我家楼下，也是这样看了一眼。但那时候是晚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现在是大白天，阳光照进来，他眼角的皱纹清清楚楚。

“我下周再来。”他说。

“随你。”

他推门走了。风铃响了两声，又静下来。

我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枝百合。花瓣上有一只很小的虫子，在爬。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百合，走到门口，扔进了垃圾桶。

回来的时候，我把那幅银杏绣品收进抽屉，关上。

手机响了。是周晴发来的语音，问我要不要晚上一起吃饭。我回了一个字：好。

03

晚上跟周晴吃了火锅。她店里九点关门，我等到九点半，她换了衣服出来，身上还带着洗发水的味道。我们去了巷子口那家老火锅店，点了鸳鸯锅，她要特辣，我要清汤。

“他今天来了？”周晴往锅里下毛肚。

“嗯。”

“怎么说？”

“说想回来。”

周晴筷子停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说我再婚男友估计不会答应。”

周晴看了我一眼。“你哪来的再婚男友？”

“没有。”我说，“唬他的。”

周晴愣了两秒，笑了。“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

“没什么。”她往我碗里夹了一片毛肚，“挺好的。”

吃完火锅回家，已经十一点了。我洗了澡，坐在二楼窗边擦头发。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顾屿走之前浇的水，现在藤蔓已经垂到地板上了。我拿剪刀剪了一截，插在水杯里。

我想起一件事。顾屿跟我结婚之前，有一次喝多了，跟我说过他跟沈穗的事。他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就结婚了。后来沈穗查出来不能生孩子，两个人耗了几年，感情磨没了，就离了。离婚之后沈穗一直没再找，顾屿过了两年才认识我。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是红的。我当时觉得这个男人重感情，是好事。现在想想，重感情的男人，对谁都重感情。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还在装裱那幅牡丹，顾屿站在旁边看，手里拿着一枝百合。我问他为什么总拿百合，他说是别人送的。我说那你拿去给别人吧。他笑了笑，转身走了。我低头继续绣，绣着绣着发现牡丹变成了白色，像纸一样白。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我躺了一会儿，起来喝了杯水。工作台上那个抽屉没关严，银杏绣品的一角又露出来了。我走过去，把抽屉拉开，把绣品拿出来。

塑料袋上的便签还在。我凑近了看，这次看清楚了。那个姓，是“沈”。

我的手停了一下。

便签上的日期，是去年的三月。我和顾屿领证的那天，也是三月。但不是同一天——便签上的日期，比我们领证早了整整一年。

也就是说，这幅绣品是在我认识顾屿之前，就送到我店里来的。

我拿着绣品坐了很久。天慢慢亮了，巷子里开始有动静，送牛奶的三轮车轧过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我把绣品放回抽屉，去洗了把脸。

04

那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我把工作台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台面上的胶水渍擦不掉，我用指甲刮，刮着刮着发现把木头刮花了。我停下手，看着那道新的划痕。

然后我站起来，去洗抹布。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溅到围裙上。我洗了三遍抹布，把水拧干，又去擦窗台。窗台上的绿萝叶子上落了灰，我一叶一叶地擦。擦完叶子擦花盆，擦完花盆擦窗框。玻璃上有个手印，不知道谁留下的，我哈了口气，用袖子蹭了半天。

擦到第三遍的时候，周晴推门进来了。

“你干嘛呢？”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打扫卫生。”

“你打扫卫生的样子像在杀人。”

我没理她，继续擦。她把包放下，走过来，把我手里的抹布抽走。

“行了。”她说，“坐下。”

我坐下来。手有点抖。周晴给我倒了杯水，放在我面前。

“他是不是又来过了？”她问。

“没有。”

“那你擦什么？”

我没回答。我看着工作台上那个抽屉——关得严严的。

“周晴。”我说，“沈穗你认识吗？”

“顾屿的前妻？不认识。怎么了？”

“她以前来过我店里。”

周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单子上的姓是沈。日期是去年三月。”

周晴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只是同姓。”

“也许。”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台上的绿萝。剪下来的那截插在水杯里，已经长出了白色的根须。

“不知道。”我说。

周晴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袋橘子放在桌上。“我店里客人送的，给你拿几个。别擦了，再擦台面要穿了。”

她走了之后，我剥了一个橘子。橘子皮很厚，指甲掐进去，汁水溅出来，溅到眼睛里，辣得我闭了眼。我用手背揉眼睛，揉了半天，睁开眼，看见对面墙上那幅猫的十字绣，两只猫挨在一起，一只在睡觉，一只在舔毛。

我把橘子吃完，站起来，把工作台又擦了一遍。这次只擦了一遍，擦完就停了。

05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一个陌生女人来店里。四十来岁，穿一件灰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几幅样框上。

“请问，这里是半框吗？”她问。

“是。”

“我姓沈。”她说，“沈穗是我表妹。”

我手里的裁纸刀停了一下。

“她生前在这里定了一幅装裱。”表姐说，“我来取。”

我去翻记录。去年的单子，确实有一笔，客户姓沈，绣品是一棵银杏树。备注栏写着“待取”。就是抽屉里那幅。

“绣品在这儿。”我把抽屉拉开，把那幅银杏绣品拿出来。

表姐接过去看了看，又递还给我。

“她跟我说过，这幅绣品是给你的。”表姐说。

我没接。手停在半空。

“她知道你。”表姐说，“她看过你的照片。她说你开装裱店，绣得比她好。她让我把这个给你，说谢谢你照顾顾屿。”

“她什么时候说的？”

“去年。她查出来病之后没多久。”表姐顿了一下，“她不让我告诉顾屿。说顾屿知道了会多想。”

我把绣品接过来。塑料袋上那张便签还在，那个“沈”字，现在有了全名。

表姐从布包里又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工作台上。是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卷线，颜色很特别——一种深深浅浅的黄，像银杏叶从绿到黄的过程。

“这是她配的线。她说你用得着。”

表姐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说了一句：“顾屿不知道这件事。沈穗不让我告诉他。”

门关上后，风铃还在响。

我坐在工作台前，把那幅绣品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的线头打了一个结，结旁边用铅笔写了一个日期。那个日期，是去年三月——我和顾屿领证的那天。

我把那几卷线拿出来。颜色从浅绿到金黄，一共七卷，卷卷都缠得很整齐。最后一卷是深黄色的，用完了大半卷，剩下一点点。

我拿起那个没做完的相框，把绣品比了比。尺寸刚好。

06

那幅银杏绣品，我花了两天裱好了。没用顾屿做的那个相框，我用的是自己裁的框条——香樟木的，颜色深一点，衬金黄色的银杏正好。

裱好的那天，周晴来了。她站在绣品前面看了半天，说：“这绣得真好。”

“嗯。”

“谁绣的？”

“一个客人。”

周晴没再问。她帮我挂在了墙上，正对着工作台。我往后退了几步看效果，银杏树的叶子在灯光下亮亮的，像真的一样。

那天晚上，顾屿给我发了一条消息，问能不能来拿他留在楼上的一些东西。我回了一个字：来。

他第二天早上来的。上楼搬了一个纸箱下来，里面是一些书和衣服。他站在店门口，看见了墙上那幅绣品。

他愣了一下。

“这个……”他说，“哪儿来的？”

“客人送的。”

他盯着那幅绣品看了很久。我看到他眼眶有点红，但他没说什么。他把纸箱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工作台上——是一把钥匙。

“半框的钥匙。”他说，“你之前给我的那把，我配的。还给你。”

我拿起钥匙看了看。钥匙上拴着一根红绳，是他自己编的。

“行。”我说。

他搬着纸箱走了。风铃响了一声。我站在门口看他穿过巷子，走到路口，拐弯，不见了。

我回到工作台前，把钥匙放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有那个没做完的相框。我把相框拿出来，用砂纸磨了磨背面。磨了一会儿，手酸了，就停了。

我把相框放回去，关上抽屉。

然后我拿起剪刀，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的枯叶剪掉。剪完浇了点水，水从花盆底部的孔渗出来，滴在窗台上。我用抹布擦干净。

外面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巷子的石板路上，声音很密。我坐下来，拿起绷子，继续绣那半朵牡丹。针尖穿过绣布，一下，又一下。

手机亮了一下。周晴发来消息，问我晚上吃什么。

我回：随便。

牡丹绣到最后一片花瓣，线不够了。翻遍抽屉也没找到同一个色号。那朵花就缺了一个角。我把它挂在墙上，挨着那幅银杏。缺角的牡丹对着满树的金黄，看久了，好像也没那么扎眼了。

雨停了。巷口五金店的小刘在门口修椅子，问我房顶还漏不漏。我说不漏了。他说那就好。

回来下了碗面。吃的时候看见那个抽屉又没关严。我伸手推上。手机响了，周晴问我明天有没有空，说她店里有个客人想认识我。我说好。

面汤有点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