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故事,人物、情节和场景均为艺术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烧水。
赵敏在洗澡,水声哗哗地响着。她手机放在餐桌上,连着震了两下。我本来没想看,结婚十二年,我从来没翻过她手机。但那天她手机没锁屏,页面上跳出来一条微信预览:“明天中午老地方见,想你了。”
发送人备注名是“刘姐”。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啪啪响,我才回过神来,把火关了。
刘姐我认识。赵敏公司财务部的同事,四十出头,短头发,戴眼镜,赵敏提过她好几次,说刘姐业务能力强,人也热心。上个月赵敏生日,刘姐还送了一条丝巾,赵敏围给我看过,淡蓝色的,说是杭州带回来的。
我拿着手机站了一会儿,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我把手机放回原处,位置、角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样。水壶里的水灌进暖瓶,我又坐回沙发上看电视。赵敏擦着头发出来,问我:“水烧好了?”
“好了。”
“你脸色不太对,困了?”
“有点。”
她走过来拿起手机,划了一下,表情没什么变化,顺手把手机塞进睡裤口袋。我看见了那个动作,也看见她塞手机时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上班,我坐在工位上半天没动。旁边同事跟我说话,我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老地方见”。老地方是哪儿?公司旁边那家咖啡馆?还是更远的地方?他们在一起多久了?除了刘姐还跟谁说过?
我想发火,想立刻打电话质问她。但是赵敏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她不会承认的。她会哭,会说是我想多了,会反过来指责我疑神疑鬼不信任她。到最后反而变成我的错。这种戏码结婚这些年不是没演过,只不过以前都是些鸡毛蒜皮,这次不一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给刘姐发了条微信。我有她微信,去年公司年会加上的,从没聊过天。
“刘姐,我是周明远,赵敏老公。方便见个面吗?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就后悔了。我甚至想撤回,但过了两分钟,刘姐回了:“可以啊,下午三点,金融街那家星巴克?”
“行。”
我请了半天假。到星巴克的时候刘姐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一杯美式,手机放在桌上,像是在处理工作。她看见我,笑着招手:“明远,这边。”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要了杯水。刘姐问我什么事,我看着她那张平静的、没有任何异常的脸,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刘姐,你老公……做什么工作的?”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约她出来是问这个。“在开发区那边,做仓储主管。怎么了?”
“你们结婚几年了?”
“十一年。”她笑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赵敏让你来的?”
“不是。”我攥着水杯,杯子是纸的,被我捏得微微变形,“刘姐,你相信我吗?”
她脸上的笑容收了一半。
我把手机掏出来,把昨晚看到的那条微信内容说了。我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看着她的脸。刘姐最开始是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是那种很久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的沉默。
“你确定没看错?”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没看错。发送人备注就是你。”
“我昨天……没给他发过消息。”
“什么?”
刘姐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微信界面递给我。她和那个“刘姐”的对话记录是空的。不,不是空的,最上面一条是赵敏发的:“刘姐,那个报表我明天给你。”时间是三天前。
“这个号,”刘姐指着屏幕,“是我另一个手机号。工作号。我平时用那个号加同事,这个私人号只加了家里人。”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塌下去。
“赵敏手机里存的那个‘刘姐’,是我老公的号。他拿我旧手机在用,那个号他改了个备注。”
咖啡馆里在放一首很轻的英文歌,旁边桌两个女孩在自拍。我听见刘姐说:“明远,咱们可能被同一个人骗了。”
那天下午我们在星巴克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刘姐从头讲了她和她老公的事。她老公叫陈建,开发区仓库主管,每周三晚上值夜班,不回家。以前她从来没怀疑过。去年陈建开始频繁加班,周末也去,说仓库扩建事多。刘姐还给他送过两次饭,远远看见他在库房门口跟人说话,没走近。
“我现在想想,”刘姐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那个人背影,挺像赵敏的。”
我说不出话。
我们交换了所有能交换的信息。开房记录查不到,但我们对了各自配偶近半年的“加班”“出差”“公司团建”的时间。重合的至少有八次。刘姐记得清楚,因为每次陈建不回家,她都会在日历上画个圈,想着等他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明远,”刘姐最后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不知道。
“你要离婚吗?”
“我还没想好。”
“你要是想好了,告诉我。”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我有点害怕。“我肯定要离。但我不想便宜了他们。”
那天晚上回家,赵敏正在厨房做饭。她系着那条淡蓝色丝巾当围裙带子,哼着歌切菜。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她头也没回。
“公司有点事。”
“哦,洗手吃饭,马上好。”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赵敏炒了我爱吃的青椒肉丝,还做了个西红柿蛋汤。她给我盛饭的时候手腕上那根红绳晃了一下,那是去年本命年我给她编的,她说戴着就不摘了。我低头扒饭,一口一口咽下去,尝不出味道。
接下来几天我照常上班,照常跟她说话。只是我开始注意一些以前忽略的细节。周三晚上她果然又加班,十点半才回来,进门先洗澡。我趁她洗澡的时候看了她手机,那个“刘姐”的消息记录被清空了,但黑名单里多了一个头像。我认出来,那是陈建的微信号。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刘姐。刘姐回了一个字:“嗯。”
周五中午,我和刘姐又见了一次面。这次是她约的我,在开发区一家小餐馆。她穿了一件灰色外套,头发好像刚剪过,短了些。
“我摊牌了。”她说。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前天晚上,陈建回来吃饭,我把你发给我的照片摆在他面前。他一开始不承认,说是同事开玩笑。我说行,那我现在给赵敏打电话问问。他抢我手机,我就把桌上的碗摔了。”
刘姐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她说陈建最后认了,跪在地上求她原谅,说是一时糊涂,说赵敏主动的,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信吗?”我问她。
“信不信重要吗?”刘姐看着我,“他跪在那的时候,我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以前他加班我心疼,他应酬我担心,现在他跪在我面前,我就想笑。明远,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我点点头。我懂。我发现那条微信的晚上,也想过冲进去把赵敏拉起来质问。但后来那种愤怒慢慢变成了一种很冷的东西,冷到我不想吵不想闹,只想安安静静把这件事弄清楚。
“我准备办手续了,”刘姐夹了一筷子菜,“房子归我,孩子归我。他爱去哪去哪。你呢?”
“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
我没说话。我想的东西很多。我和赵敏是大学同学,毕业一起留在这座城市。刚结婚那会儿租的房子没有暖气,冬天她把手塞进我咯吱窝里取暖。后来买了房,每个月还贷压力大,她连一件超过三百块的衣服都舍不得买。我们不是没有过好日子。这两年孩子上了初中住校,家里就剩我俩,话反而少了。有时候我加班回来她已经睡了,早上我走她还没醒。一周说不上十句话。我知道有问题,但总觉得老夫老妻都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我想的还有一件事——如果离婚了,我怎么跟儿子说?说他妈在外面有人了?说他爸这些天一直在装傻?
那天晚上回家,赵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回来,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沙发:“过来坐。”
我坐过去。她靠在我肩膀上,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明远,你说咱们多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挺久了。”
“等暑假吧,儿子回来,咱们一家三口去趟海边。”
“好。”
她拉起我的手,手指慢慢扣进来。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她的指甲修得很整齐,涂了透明护甲油。这双手我牵了十几年,现在握着,像握着一件不知道该不该扔的旧家具。
第七天。
那天是周三。早上出门前赵敏说晚上加班,可能又要十点多回来。我说知道了。出门的时候她在玄关亲了我一下,嘴唇碰在脸颊上,凉凉的。
上午十点,刘姐给我发了条微信:“定了。下午两点,民政局。”
我回:“好。”
然后我给赵敏发了条消息:“晚上别加班了,有事跟你说。”
她很快回:“什么事啊?我这边真走不开。”
“两点,民政局见。”
过了五分钟,她打电话过来。我没接。她又打,我直接关了机。
下午一点四十,我到了民政局门口。刘姐已经在了,旁边站着一个男人,高高壮壮的,穿黑色夹克,低着头抽烟。我猜那就是陈建。他看见我,目光躲了一下,把烟掐了。
两点整,赵敏到了。她穿着上班那套灰色西装,头发有点乱,像是跑过来的。她看见我,又看见我旁边的刘姐,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然后她看见了陈建。
那个瞬间她的脸整个白了。
“明远……”她叫我。
我没应。
“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看着她的眼睛,“进去吧,号我已经取了。”
赵敏站在原地不动。陈建往前走了一步,想拉她:“赵敏……”
刘姐突然开口:“陈建,你站那边去。”她指了一下门另一边。声音不大,但陈建把手缩回去了,退了两步,站到墙根去了。
赵敏看看我,看看刘姐,又看看陈建。她嘴唇在抖,眼眶红了一圈。我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她这么狼狈。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
“七天前。”刘姐说,“够你看清一个人了吧?”
赵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她哭了。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她没擦,就那么站着。我递了一包纸巾过去,她没接。
“明远,我错了。”她终于哭出声来,“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赵敏。”我打断她,“我给了你十二年的机会。”
“我保证以后——”
“你拿什么保证?”我看着她,“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她果然低了头。
大厅广播叫到我们的号。刘姐拍了拍我的胳膊:“走吧。”
我和刘姐走在前面,陈建和赵敏跟在后面。四个人排成一队进了登记室。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看了一眼我们四个,问:“哪两位办?”
刘姐指了指她和陈建。我指了指我和赵敏。
“两对?”她愣了一下,手在键盘上停了停。
“对,两对。”我说。
办手续的过程很快。填表,签字,盖章。赵敏坐在我旁边,手一直在抖,写自己名字的时候笔尖把纸戳破了一个小洞。我签字的时候很平静,一笔一划,比在银行办业务还认真。
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过来的时候,赵敏终于忍不住了。她攥着那本暗红色的小本子,肩膀一抽一抽地哭。陈建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脸朝着窗外,始终没看她一眼。
刘姐把自己那本离婚证收进包里,拉上拉链,动作很利索。她扭头看了我一眼:“明远,一起走?”
“好。”
我们往外走。赵敏在后面喊了一声:“周明远!”
我停了脚步,但没回头。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生日那天。”
我听见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很响。然后她说:“对不起。”
我没说没关系。我推开民政局的门,外面阳光很大,照得人眼睛发酸。刘姐站在台阶下面等我,她点了根烟,看见我下来,又掐了。
我掏出手机,给儿子发了条消息:“周末爸去学校看你。”
儿子秒回:“好啊爸!我妈来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这次就爸一个人。”
发完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刘姐问我:“去哪儿?”
“不知道。”
“那一起走走吧。”
我们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还是绿的,风一吹哗哗响。我和刘姐谁也没说话,就这么走着。
手机又响了。赵敏的发小给我打电话,我挂了。她又发来一条微信:“赵敏在家哭呢,你把门反锁了?她进不去。”
我这才想起来,早上的时候我出门,顺手把门反锁了。想了很久,回了四个字:“让她等着。”
刘姐的手机也响了,她看了一眼,是陈建。没接,直接删了对话框。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明远,你恨他们吗?”
我想了想,摇头。
“不恨。就是觉得,这些年挺不值的。”
刘姐没再说话。
走到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我到了,我妈家在那边。以后有事联系。”
“好。”
“明远。”
“嗯?”
“你是个好人。”
我笑了一下:“好人才被欺负。”
刘姐也笑了,眼角有细纹。“那咱们以后别当太好的人。”
我看着她过了马路,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然后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赵敏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你的东西我收拾好了,放在门口。钥匙留下。”
她没回。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爸妈家的地址。司机问走哪儿,我说随便,哪条路不堵走哪条。车开起来,窗外的街景往后退,我靠着后座闭上眼睛。
我想起第一天发现那条微信的时候,脑子里想过一百种报复的方式。想过砸手机,想过堵人,想过闹到公司去。最后我选了最安静的一种。没有撕破脸,没有大打出手,四个人排着队把手续办了。就像给一段关系画了个句号,干脆利落。
赵敏会怎么跟儿子解释,我不知道。陈建会去哪,我也不关心。刘姐说她准备换份工作,房子住着不舒心就卖掉。我想着爸妈家楼下的早餐铺子好久没吃了,明天早上要去喝碗豆浆。
车窗外有人在路边吵架,声音很大,一个女的指着男的骂,男的背过身子不理。出租车从旁边绕过去,司机骂了句“有病”。
我突然笑了一声。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这人有点怪。
我没解释。
有些事,解释不清。有些日子,得重新过。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刘姐发来的:“到家了。你明天有空吗?我想去把陈建的车卖了,他留了钥匙在我这儿。”
我回:“有。几点?”
“上午十点。帮我搬东西。”
“行。”
我把手机锁屏,靠在椅背上。窗外树影一晃一晃的,太阳快要落山了。空气里有股很淡的烧饭味,不知道谁家在炒菜。我闻着那个味道,突然觉得肚子饿了。
这天过得挺长的。
但也不算太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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