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母娘寿宴之上,妻子依偎男助理怀中喂酒撒娇,借口企业文化不让众人扫兴,我拿起话筒官宣撤资360亿,直言祝她创业破产
“远洲,你站那儿干什么,过来给咱妈敬酒啊。”
叶清宁的声音从主桌那边飘过来,带着一丝不耐。
我端着酒杯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她整个人歪在方既明身上。
方既明是她的助理,西装笔挺,正低头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她笑得肩膀直抖,手里那杯红酒晃来晃去,有一滴溅到了方既明的领口上。
她居然伸出手,用指腹去擦。
“不好意思啊方助理,把你衣服弄脏了。”
我岳母周惠敏坐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清宁这孩子,就是跟员工打成一片,没大没小的。”
旁边几个亲戚跟着附和,说叶总平易近人,公司氛围好。
我手里的酒杯捏得发紧。
方既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又把目光收回去了。
叶清宁这才注意到我站在旁边,皱了皱眉。
“你挡着服务员上菜了,先坐回去吧。”
我没动。
“清宁,今天妈过寿,你这样子……”
“我哪样子了?”
她松开方既明的胳膊,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笑收了个干净。
“我在自己家宴上放松一下都不行?”
“你放松可以,但方助理他……”
“方助理怎么了?人家大老远来给妈祝寿,你摆这副脸子给谁看?”
周惠敏在旁边咳了一声。
“远洲啊,大喜的日子,别扫兴。”
桌上十几双眼睛全看着我。
我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回到自己位置坐下。
旁边的连襟拍了我一下胳膊,压低声音。
“姐夫,算了,叶总现在是大老板,你让着点。”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叶清宁是我妻子,结婚七年了。
她创业三年,做的是智能家居这个方面。
当初启动资金是我出的,前后加起来投进去三千多万。
后来公司做大了,A轮融资的时候我把自己的人脉全动用了,帮她拉来了将近两个亿。
再后来她越做越大,去年营收破了二十亿。
媒体采访她的时候,她只说自己是白手起家,没提过我一个字。
我其实不在意这些虚名。
但她在家里也越来越少跟我说话了。
有时候我下班回来,她跟方既明在书房里聊方案,门关着。
我进去送水果,她就说你先出去吧,我们谈正事呢。
方既明这人我一开始没当回事。
三十出头,长得干干净净的,说话轻声细语。
他刚来公司那会儿,叶清宁还跟我夸他,说这人做事细心,比之前几任助理都靠谱。
后来她出差越来越频繁,每次都是方既明跟着。
我偶尔问一句,她说公司业务多,需要人跑腿。
再后来她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干脆不回,说在忙融资的事。
有一次我半夜给她打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
声音有点哑,说刚开完会,累了要睡了。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男人的呼吸声。
但我没问。
我害怕问出来的结果,我承受不住。
今天晚上这个寿宴,本来是我张罗的。
酒店是我订的,菜单是我选的,连周惠敏身上那件旗袍都是我托人从外地买回来的。
结果开席之前,叶清宁说方助理没人招待,非要拉着他坐主桌。
周惠敏居然也同意了。
“方助理是自己人,坐主桌应该的。”
我就被挤到了旁边的次桌。
跟一帮叫不上名字的远亲坐一起。
宴席过半,叶清宁站起来说要敬酒。
她端着杯子先敬了周惠敏,然后转身面向方既明。
“小方,这杯我敬你,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方既明也站起来,杯子压得比她低。
“叶总客气了,应该的。”
两人碰杯,仰头喝尽。
叶清宁放下杯子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方既明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叶总小心。”
她没躲。
手就那么搭在他胳膊上,停了好几秒。
我身边的连襟都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
“叶总,姐夫那桌还没敬呢。”
叶清宁这才像刚想起来似的,转头看了我一眼。
“对对对,差点忘了。”
她端着杯子晃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远洲,这杯敬你,辛苦你张罗了。”
话说得客客气气,跟对下属似的。
我站起来,跟她碰了杯。
“清宁,晚上回去我有话跟你说。”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有什么话现在说不行吗?”
“回家说。”
“行吧。”
她转身就走了,连多站一秒都不愿意。
我坐下来继续吃菜,嘴里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旁边连襟给我倒了杯酒。
“姐夫,要我说啊,你当初就不该让叶总自己出去创业。”
我没吭声。
当初她跟我说想自己做点事,我二话没说就把钱给了。
她那时候抱着我说,等公司做起来了,就让我过好日子。
后来公司真做起来了。
好日子我没见着,她人倒是越来越远。
前两个月我无意中看到她的手机,屏保换成了一张合影。
她跟方既明,还有公司另外几个高管的合照。
她站在正中间,方既明站在她右手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我拿着手机愣了半天。
最后默默给她放回去了。
今天晚上这顿饭吃到快九点。
散场的时候,叶清宁跟方既明并排走在前面。
周惠敏拉着我落在后面。
“远洲啊,清宁现在事业做得大,你多体谅。”
“妈,我体谅她,谁体谅我?”
周惠敏脸色变了变。
“你这话说的,男人嘛,心胸要开阔一点。”
“方助理跟她走得太近了。”
“那是工作关系,你别瞎想。”
“工作关系需要扶着腰吗?”
周惠敏不说话了,加快脚步走开了。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叶清宁上了方既明的车。
她坐在副驾驶,车窗摇下来冲我挥了挥手。
“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我跟小方还要回公司开个会。”
车开走了。
尾灯消失在街角。
我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夜里的风吹过来有点凉。
手机震了一下,是叶清宁发来的消息。
“晚上别等我了,你先睡。”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回到家,冷锅冷灶,客厅灯都没开。
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灯,就那么坐着。
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叶清宁穿着白纱笑得特别好看。
那时候她眼里只有我。
现在她眼里只有她的公司,以及她的方助理。
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今天晚上她靠在方既明怀里的样子。
那种笑,她已经很久没对我露出来过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是公司的财务总监老赵打来的。
“陆总,那笔账我查过了,叶总那边上个月从你们共同账户上划走了八百万。”
“什么名目?”
“说是公司周转,但具体去哪了查不到。”
我攥紧了手机。
“继续查。”
“好,不过陆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方既明这个人我打听过了,之前换过好几家公司,都是干不到一年就走。有家公司的老板说过,这人专门挑老板娘下手。”
我沉默了。
“陆总?”
“我知道了,你先别声张。”
挂了电话,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叶清宁创业那年,我把老房子抵押了给她凑钱。
她签投资协议的时候,我在旁边说了一句话。
这钱是全家的命,你好好干。
她当时点头点得很重。
现在公司值几十个亿了,我却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那天晚上叶清宁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我给她打电话,响了七八声她才接。
“什么事啊,一大早的。”
声音含糊,像是还没睡醒。
“你在哪儿?”
“在公司啊,昨晚忙太晚了就在休息室睡了。”
“方既明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陆远洲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问问。”
“他在他自己工位,你到底想说什么?”
“清宁,我觉得我们该好好谈谈。”
“谈什么?我很忙,改天吧。”
她直接把电话挂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手机里的忙音。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茶几上那张合影上。
照片里叶清宁靠在我怀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是三年前公司还没做大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会给我做饭,周末拉着我看电影。
后来一切都变了。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楼下的小区花园里,有对老夫妻在散步。
老头推着轮椅,老太太坐在上面,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很大声。
我看了一会儿,回到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我得做点什么。
不能再这么等着了。
傍晚的时候我去了叶清宁公司。
前台认识我,直接把我领到了会议室。
隔着玻璃墙,我看见叶清宁坐在办公桌上,方既明站在她旁边,两人正对着一台电脑屏幕笑。
方既明的手搭在她椅背上。
她仰着头跟他说话,距离近得像是要贴上去。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过了一会儿叶清宁抬头看见了我。
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推了推方既明,两人一起走出来。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来之前也不说一声。”
“说了你就不让我来了吧。”
叶清宁皱了皱眉。
“陆远洲,你今天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我看了方既明一眼。
他站在叶清宁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叶总,我先去忙了。”
他冲我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叶清宁看着他走远,才把目光收回来。
“你到底来干什么?”
“谈谈公司的事。”
“公司的事在家里不用谈,你去跟财务对接就行。”
“我想跟你谈股份的事。”
叶清宁愣了一下。
“股份?”
“当初我投进去三千多万,占了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后来几轮融资稀释了一些,现在还剩多少你比我清楚。”
“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这部分股份现在值多少钱。”
叶清宁盯着我看了十几秒,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警惕。
“陆远洲,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知道。”
“公司现在估值八十亿,你那部分大概值几个亿吧。但这钱动不了,都在公司账上。”
“那八百万呢?”
她脸色变了一下。
“什么八百万?”
“上个月从共同账户上划走的八百万。”
“那是公司周转用的。”
“周转到哪儿去了?”
“你这是在查我的账?”
“那本来就是我的钱。”
叶清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极力在克制什么。
“好,陆远洲,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直说了。”
她转身走进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这是当初的投资协议,你自己看看。你投的那点钱,早就还清了。现在你手里那点股份,也就是个分红权,公司的决策你插不上手。”
我拿起协议翻了一遍。
当初签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条款对她有利。
但我那时候信她,没在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公司跟我没关系了?”
“我说了,你有分红权,该给你的钱一分不会少。”
“那你跟方既明呢?”
“陆远洲你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他是我助理,看我眼神怎么了?你是不是有毛病?”
“他前天晚上跟你在一起。”
叶清宁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跟踪我?”
“我没那么下作。是你自己发的消息,说在休息室睡了,可你身上那件衣服是前一天出门穿的那件吧?你第二天早上回来的衣服呢?”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方既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叶总,要不要我先出去?”
“不用。”
叶清宁深吸了一口气,对我说。
“陆远洲,你今天说的话我当没听见。你要是再这样,那我们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过不过,你说了算。”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如果想离,我随时可以签字。”
叶清宁看着我,眼睛里头一次出现了一种很陌生的神色。
像是意外,又像是不敢相信。
“陆远洲,你……”
“但在这之前,我要把我该拿的拿回来。”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方既明侧身给我让路。
他轻声说了一句。
“陆总慢走。”
语气温和,姿态谦卑。
但我回头的时候,看见他嘴角那点笑意。
眼底那层东西,清清楚楚写着得意。
我走到电梯口,叶清宁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陆远洲,你别太过分!”
我没回头。
电梯门合上,把她的声音隔在了外面。
出了大楼,我站在街边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老赵。
“帮我找个人,查一下方既明的底。”
第二个打给一个做投资的朋友。
“你之前说的那个项目,我决定进去了。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钱可以走你的渠道,但我要董事会席位。”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着叶清宁公司的大楼。
顶层那排窗户亮着灯。
那是她的办公室。
灯一直亮到很晚。
我打车回家,路上手机又响了。
是周惠敏打来的。
“远洲啊,清宁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今天去公司闹了?”
“妈,我没闹。”
“你说要跟她离婚?”
“我没说离,我说她如果想离我随时可以签字。”
“你这不是一个意思吗?远洲,我跟你说,清宁现在事业做得这么大,你作为丈夫应该支持她。”
“妈,我支持她七年了。”
“那你就再支持支持嘛,等公司上市了,你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她跟方既明的事您不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远洲啊,有些事你别太较真。男人嘛,格局要大。”
我笑了笑。
“妈,您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我把头靠在出租车后座上。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七年了。
我给了她所有能给的,换来的是一句“你别太过分”。
到家之后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里翻到一条两年前的视频。
那是公司年会,叶清宁喝多了,拉着我的手站在台上。
“这是我老公,陆远洲,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台下一片掌声。
她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远洲,以后我挣的钱全是你的。”
视频到这儿就断了。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
黑暗中,我做了个决定。
该拿回来的东西,我要一样一样拿回来。
至于方既明——
他最好别让我查出什么来。
那晚我两点多才睡着,梦里全是寿宴上的画面。
叶清宁靠在方既明怀里,笑得特别大声。
周围的人都在看我。
我就站在原地,怎么都迈不动腿。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枕头湿了一块。
我坐起来,给老赵发了条消息。
“查得怎么样了?”
过了十分钟,他回过来。
“查到了,那八百万进了一家壳公司,法人是方既明的表弟。”
我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窗外太阳刚刚升起来,橙红色的光铺了半个房间。
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阳台上。
楼下的老夫妻又在散步了。
老太太今天没坐轮椅,两人牵着手慢慢走。
我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把叶清宁的号码从通讯录里删掉了。
有些事,该做个了结了。
我删掉叶清宁号码的第三天,老赵把资料发到了我邮箱。
我坐在书房里,把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方既明,三十二岁,之前待过四家公司。
跟老板娘走得太近,被老板发现后赶走的。
其中有一家公司闹得最大,老板直接冲到办公室动了手,最后还是私下和解的。
我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叶清宁知不知道这些?
凭她的聪明,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但她选择看不见。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那天下午我约了老赵在公司楼下喝咖啡。
“陆总,还有个事儿。”
“你说。”
“方既明名下有三套房子,都是最近两年买的。按他的工资水平,供不起。”
“谁给他出的钱?”
“还在查,但其中一套的购房款是从叶总那家公司账上走的。”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
“走公司账买私人房子?”
“账面上写的是市场推广费,但收款方那家公司,法人是方既明的表弟。”
我把咖啡杯放下来。
心里那点火,一点一点往上蹿。
老赵问我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声色,把证据都攥在手里。”
“叶总那边要是发现了呢?”
“她不会发现的。她现在眼里只有方既明和她的融资。”
老赵叹了口气。
“陆总,说句不该说的,这事儿换谁都受不了。”
“所以我忍到现在。”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等她最得意的时候。”
我跟老赵又聊了一会儿,把接下来要做的事交代清楚了。
回去的路上,手机响了。
是叶清宁。
“远洲,后天妈生日,你准备一下。”
“你妈的生日不是刚过完吗?”
“那是小范围的,后天是正日子,在盛华酒店办,请了不少人。”
“行,我知道了。”
“还有……”
她顿了一下。
“那天你别再像上次那样了,给我留点面子。”
“你放心。”
我什么都没准备,除了一个决定。
老赵的资料里还有我名下的资产清单。
这些年我自己也在投资,涉及好几个行业,总盘子不小。
当初为了能够支持叶清宁,我把大半资源都挂在了她的公司那边。
如果我把这些资源全部撤回来,她公司的融资计划基本就废了。
我粗略算了一下,各方面加起来,价值在三百六十个亿左右。
这个数字我记在心里很久了。
现在终于要用到了。
那天晚上叶清宁回家了,难得。
我坐在客厅里。
“这么晚还没睡?”
“等你。”
她换了拖鞋,往卧室走。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累死了。”
“清宁。”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方既明的三套房子,你知道吗?”
她的表情僵了一秒。
“你查他?”
“不是查他,是查我的钱。”
“陆远洲,你什么意思?”
“那八百万,进了方既明表弟的公司。他从公司账上划钱买房子,你知道吗?”
叶清宁的脸色变了又变。
“那些钱是我批准的,算他的业绩奖金。”
“业绩奖金?”
“他帮公司拉了好几个大单,我给他奖励怎么了?”
“奖励三套房子?”
“陆远洲你管得也太宽了吧?公司的事你懂什么?”
我站起来。
“公司的事我是不懂,但钱是我的,我总该懂吧。”
叶清宁瞪着我,半天不说话。
最后她冷笑了一声。
“好,既然你这么不放心,那我们签个协议,把账目理清楚。”
“不用理了,我已经理得差不多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后天宴会上,我会宣布一件事。”
“宣布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叶清宁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甩手进了卧室。
门摔得特别响。
那天晚上我又把衣柜翻了一遍。
找出来一套很久没穿的西装,料子挺好,就是有点旧。
结婚那年买的,后来叶清宁嫌它款式老气,不让我穿了。
我穿上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挺合身的。
然后我从抽屉最底下翻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三年前投资叶清宁公司的时候,我让她签的一份补充协议。
当时她急着用钱,我看都没怎么看就签了。
协议里有一条,如果公司出现重大财务违规,我有权要求全额撤回投资。
这条款是当时公司的法务加上去的,怕我反悔。
叶清宁当时说,签就签呗,反正我不会违规。
我把那份协议叠好,放进了西装内兜。
第二天老赵又发来消息。
“方既明在老家的户口本上,配偶栏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谁?”
“叫周莉。两人结婚六年了,没离婚。”
“叶清宁知道吗?”
“看样子不知道。”
“这个周莉现在在哪儿?”
“还在查,不过有消息说,她最近在找律师。”
“她知道了?”
“应该是知道了。方既明这两年几乎不回家,她起了疑心。”
我放下手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这些事情,叶清宁一件都不知道。
或者她知道,装作不知道。
不管哪一种,我都不会再忍了。
盛华酒店是本市最大的酒店之一,叶清宁包了整个三楼宴会厅。
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
签到台旁边站着她公司的行政人员,每个人发一个胸牌。
叶清宁站在主桌那边跟人说话,穿了一身酒红色的长裙。
方既明站在她旁边,也是西装革履的,倒像个男主人。
我走过去的时候,几个亲戚看了我一眼。
周惠敏坐在主位上,满脸红光,身上那件旗袍换成了更贵的一件。
“远洲来了啊,快坐吧。”
她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那个位置离主桌隔了两张桌子。
我没坐过去,在主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叶清宁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宴席开始之后,场面很热闹。
叶清宁公司的几个高管都来了,轮流给周惠敏敬酒。
方既明一直坐在叶清宁右手边,给她夹菜、倒水,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叶清宁喝了点酒,脸颊泛红,歪着头跟方既明低声说话。
说到高兴的地方,她伸手拍了他一下胳膊。
方既明低头笑,然后凑到她耳边回了一句。
我看到叶清宁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往他那边靠了过去。
周惠敏在旁边看着,居然还跟着笑。
“这俩孩子,感情真好。”
我端着酒杯,一口没喝。
旁边有个亲戚凑过来。
“远洲啊,你老婆现在可是大人物了,你可得看紧点。”
我笑了一下。
“看紧什么?”
那亲戚讪讪地不说话了。
就在敬酒的时候,叶清宁的手一直没从方既明胳膊上拿开。
我坐在旁边,像在看一出戏。
一出跟我没什么关系的戏。
我岳母周惠敏站起来敬酒的时候,特意拍了拍方既明的肩膀。
“小方啊,我们家清宁多亏你照顾了。”
方既明谦虚地笑。
“阿姨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这孩子就是懂事,比某些人强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瞟了我一下。
桌上有人跟着笑,有人低头吃菜。
我端着杯子,一口菜都咽不下去。
宴席过半,主持人上台,说要请叶总讲两句。
叶清宁站起来,接过话筒,先祝周惠敏生日快乐,然后话锋一转。
“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也想感谢一下我们公司的团队。”
她伸手把方既明拉了起来。
“特别是小方,这两年跟着我没少吃苦,公司能走到今天,他功不可没。”
方既明站在她身边,微微低着头。
底下掌声一片。
叶清宁继续说。
“还有我先生,远洲,虽然他不太懂我们这行,但一直在背后支持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哦对了,我们公司最近在谈C轮融资,估值可能会到一百五十个亿。”
底下又是一阵惊呼。
叶清宁笑得很开心。
“等这轮融资完成,我们打算在海外设分部,小方会过去负责那块的业务。”
方既明冲大家鞠了个躬。
“谢谢叶总信任。”
我坐在那里,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海外分部。
方既明要过去负责。
这意味着什么,叶清宁不会不清楚。
但她还是当众宣布了。
那时候我已经把口袋里的那份协议摸了出来。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主持人说请家属代表上台说两句。
叶清宁看了我一眼。
“远洲,你上去说两句吧,别太长。”
我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子。
走到台上的时候,我接过话筒,扫了一眼台下。
叶清宁靠在方既明旁边,手里夹着一杯酒,正往他嘴边送。
方既明低头抿了一口,两人相视一笑。
台下的亲戚们有的在鼓掌,有的在交头接耳。
我清了清嗓子。
“先祝妈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周惠敏点点头,笑得更开心了。
“然后,我有件事,想借这个机会说一下。”
叶清宁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疑惑。
“我跟叶清宁结婚七年,当初她创业,我投了三千多万。后来公司融资,我帮了不少忙。”
台下安静了一些,有人开始认真听。
“但现在我发现,我投进去的钱,有一部分被挪到了不该去的地方。”
叶清宁的脸色变了。
“陆远洲你说什么呢?”
我没理她,继续说。
“鉴于公司出现了这样的问题,我按照当初的协议,决定撤回我所有的投资和资源。”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协议,展开,对着台下。
“这里面写得清清楚楚,财务违规,我有权撤回。”
叶清宁站起来,手里的酒杯差点摔了。
“你疯了?”
“我没疯。你公司这两年的账,我让人查得差不多了。”
方既明也站了起来,脸色有点发白。
“陆总,有什么话咱们私下说……”
“私下说?你从公司账上划钱买房子的时候怎么不私下跟我说?”
方既明往后退了一步。
台下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我们。
叶清宁的脸涨得通红。
“陆远洲,你别在这儿闹!”
“我闹?”我看着她,“你跟方既明的事,我忍了多久你不知道?”
“我跟他什么事都没有!”
“没有?那你告诉我,上个月那八百万去哪了?”
叶清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方既明之前在别的公司也是这么接近老板娘的,你知道吗?”
叶清宁转头看方既明。
方既明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了。
“叶总,你别听他胡说……”
“我胡说?”我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这是他前一家公司的证明材料,你自己看。”
叶清宁接过去,手在抖。
她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我对着话筒,声音很平静。
“我陆远洲投进去的钱,连本带利,总共三百六十个亿的资源,从今天开始,全部撤回。”
台下彻底炸了。
有人在议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劝叶清宁。
我把话筒举高了一点。
“祝叶总创业顺利,也祝你的新公司,别破产。”
说完我把话筒放回架子上,转身走下台。
叶清宁在身后喊我。
“陆远洲你站住!”
我没停。
“陆远洲!”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
我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方既明从侧面追了上来。
“陆总,这件事能不能再聊聊……”
“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那笔钱我可以退回去……”
“退回去?”我看着他,“你退得了吗?”
方既明的脸惨白惨白的。
“那些钱我已经……”
“已经花了是吧?”
他没说话。
我推开宴会厅的门,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
身后传来叶清宁的哭声,还有周惠敏尖锐的喊声。
我没回头。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老赵。
“陆总,你让我查的另一件事有结果了。”
“说。”
“方既明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个团队,专门做这种事。”
“什么事?”
“先接近目标,获取信任,然后套取资金。叶清宁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攥紧了手机。
“还有,陆总……”
老赵的声音顿了一下。
“那份三百六十亿的撤资声明,你还没签字,公司那边已经炸了。叶清宁的C轮融资,投资方听到消息,全部暂停了。”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
夜里的风有点凉。
身后酒店里传来嘈杂的人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没动。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陆远洲先生吗?我是方既明的妻子。”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方既明的合法妻子。我想跟你见一面,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奇怪。
我站在酒店门口的灯光下,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后面酒店的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叶清宁冲了出来,脸上全是泪。
“陆远洲!你把话说清楚!”
她站在台阶上,看到我手里拿着手机,愣了一下。
“你在跟谁打电话?”
我没回答她。
电话那头那个平静的女声还在继续。
“陆先生,你妻子知不知道,方既明结过婚?”
叶清宁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听见了电话那头的声音。
虽然隔着几步远,但安静下来的夜晚把声音传得很清楚。
“你问叶清宁,她知不知道,我丈夫这三年拿回家的钱,都是她从公司划出来的。”
叶清宁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电话最后传来一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陆先生,明天上午十点,城西茶馆。我等你。”
电话挂了。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叶清宁。
她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像纸。
我张了张嘴,只说了两个字。
“解释。”
叶清宁往后踉跄了一步,手扶住门框。
酒店里,方既明追了出来,看到叶清宁的样子,脚步猛地刹住。
三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的路灯下,谁都没说话。
夜风把叶清宁的裙摆吹起来,她忽然捂住了脸。
方既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他的脸上全是汗。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手机举起来。
“明天上午十点,城西茶馆,有人想见我们。”
方既明的脸,在那一瞬间彻底没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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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比闹钟先醒。
窗外的天刚亮,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旧纱。
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脑子里全是昨晚那通电话。
方既明的妻子。
合法妻子。
叶清宁知不知道这件事,我还不确定。
但有一点我能肯定。
方既明这个人,比我想的要复杂得多。
九点四十我到了城西茶馆。
这家茶馆在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里面摆着几张旧方桌。
我到的时候,角落里已经坐了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头发扎得低低的,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棉布外套。
她面前摆着一杯白开水,手握着杯子,指节有点粗。
我走过去坐下。
“你是陆远洲?”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不算大,但很亮。
“我是周莉。”
我点了杯茶,等她开口。
她也没绕弯子。
“方既明跟我结婚六年,头两年还好,后来他去了外地打工,就很少回家了。”
“他跟你说是做什么的?”
“说是给一个女老板当助理,工资高,让我别多问。”
周莉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我一开始真信了。后来我妈住院要用钱,我让他寄点回来,他说没有。”
“一点都没寄过?”
“寄过,前后加起来不到五万。他那些房子,写的都是他一个人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那些房子的事?”
“去年过年他回了一趟老家,手机落家里了。我翻到的。”
周莉说到这里,声音还是很平静。
“我不太会看那些合同什么的,但我认得数字。一套房两百多万,三套加起来小一千万。”
“他回来之后呢?”
“我说要离,他跪下来求我,说那些钱是老板给的奖金,让我再等等,等他在那边站稳了就接我过去。”
“你信了?”
“我没那么傻。我开始找人打听,慢慢就知道了叶清宁这个名字。”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查了一年多,才查到你的电话。”
我看着周莉的脸,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这个女人和我一样,都是被蒙在鼓里的人。
只不过她比我更早清醒。
“你来找我,想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我就想让方既明把该给我的吐出来,然后离婚。”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我找过。去年我去过他公司楼下,他看见我就跑了,让保安把我拦在外面。”
周莉的手攥紧了杯子。
“我一个外地女人,在这边没亲没故的,能怎么办?”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把老赵查到的那些材料翻出来给她看。
她一份一份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长长吐了口气。
“这些你能给我一份吗?”
“可以。”
“谢谢。”
她把材料叠好放进包里,站起来要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陆先生,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你说。”
“方既明那个人,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
我端起茶杯的手顿住了。
“不止叶清宁一个?”
“至少还有一个,在隔壁市。是他前一家公司的老板女儿,现在还在跟他来往。”
周莉走了,留我一个人坐在茶馆里。
茶凉了,我一口没喝。
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
方既明这条路,比我想的更长。
叶清宁在他眼里,大概也就是一块跳板。
我出了茶馆,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给老赵打了个电话。
“查一下方既明在隔壁市的关系。”
“陆总,你是说?”
“他可能不只叶清宁一个目标。”
“行,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我打车去了公司。
我自己的公司,跟叶清宁没关系的那个。
做投资,规模不大,但这些年也攒了不少家底。
我在办公室里坐到下午,把叶清宁公司这几年的账又过了一遍。
越看越明白。
她公司表面风光,利润确实有,但大部分都投到新项目里去了。
现金流一直紧巴巴的。
我撤资这件事,直接卡住了她的脖子。
下午三点多,叶清宁给我打了七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到第八个的时候我接了。
“陆远洲你在哪儿?”
她的声音哑了,像是哭过很久。
“在公司。”
“我们见一面。”
“没必要。”
“我有话跟你说。”
“电话里说就行。”
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方既明不见了。”
“什么意思?”
“他今天没来公司,手机关机,宿舍里东西都搬空了。”
我一点都不意外。
昨晚那通电话之后,方既明要是还能坐得住,那才奇怪。
“你找我是为了说他?”
“陆远洲,我……”
她声音又抖了。
“我在你公司楼下,你下来好不好?”
我从窗户往下看,楼下确实站着一个人。
穿着昨天那条酒红色的裙子,外面套了件风衣,头发乱着。
“你上来吧。”
两分钟后她推门进来。
眼睛肿得厉害,妆全花了,脸色发灰。
她在我对面坐下,手放在桌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
“你昨天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哪句?”
“方既明结过婚。”
“他妻子周莉,今天上午跟我见的面。”
叶清宁闭了一下眼睛。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结过婚?”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跟我说他没结过婚,说家里条件不好,一个人出来打拼。”
“你信了?”
“我……”
叶清宁抬起头看我,眼里全是说不清的东西。
“远洲,我是不是特别蠢?”
我没回答。
她自己往下说了。
“他刚来公司的时候,特别勤快,什么活都抢着干。我加班到多晚他都陪着,给我买夜宵,帮我改方案。”
“后来呢?”
“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觉得跟他待在一起很轻松。他说话好听,知道怎么哄人开心。”
“所以你就在妈的寿宴上靠在他怀里?”
叶清宁的脸又白了一层。
“那晚我喝多了……”
“你每次都说喝多了。”
她不说话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那八百万呢?”
“他跟我说是借的,说家里出了事,过两个月就还。”
“你信了?”
“我当时信了。”
叶清宁把脸埋进手里。
“远洲,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公司越做越大,我越来越忙,跟你越来越没话说。他就在旁边,天天在,什么事都替我想好了。”
“所以你就把账上的钱给他?”
“我那时候觉得他不会骗我。”
“你觉得?”
叶清宁不吭声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阴着,楼下的人来来往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叶清宁,你公司现在什么情况?”
“融资停了。你昨晚那么一说,投资方全撤了。”
“那三百六十亿的事,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不知道。”
“你名下那些资产,加上公司的股份,足够填上那八百万的窟窿。但C轮融资,你以后也别想了。”
“我知道。”
“你的公司,可能撑不过三个月。”
叶清宁低下头,肩膀轻轻抖着。
“远洲,我不怪你。”
“你不怪我?”
“是我先对不起你。”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就这一句?”
“嗯。”
她转身要走。
我喊住了她。
“清宁。”
她停住脚步。
“方既明在外面还有人。”
叶清宁慢慢转过来,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
“什么?”
“隔壁市,前公司老板的女儿。”
她站在那里,像被人抽了骨头。
“他怎么认识的?”
“他去那家公司当助理的时候认识的。”
叶清宁扶着门框,慢慢蹲了下去。
我没过去扶她。
有些路,得自己走。
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推开门走了。
我望着窗外出神,手机响了。
是老赵。
“陆总,隔壁市那边查到了。方既明跟那个女的在一起两年多,以投资项目为名从她手里拿了不少钱。那女的父亲知道后气得住了院,现在那家公司已经把他赶走了。”
“那个女的知道方既明结婚了吗?”
“不知道。方既明跟她说自己单身。”
我挂了电话。
方既明这个人,把每个人都当成一颗棋子。
叶清宁是,周莉是,隔壁市那个女的也是。
用完就扔。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
叶清宁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
“你回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
“钥匙没换。”
我坐到另一头沙发上。
她把文件推过来。
“这是公司现在的账。那八百万,我个人补上了。”
我翻了翻,确实有一笔转账记录。
“你哪来的钱?”
“卖了一套房子。”
“哪套?”
“我们结婚那套。”
我手停了一下。
那套房子是当年我们一起看的,首付是我爸妈凑的。
“卖了就卖了吧。”
“嗯。”
她低着头。
“远洲,还有件事。”
“说。”
“方既明的事,报警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他拿走的那些钱,公司账上有记录,证据都齐了。”
“他联系得上吗?”
“联系不上。但警方说,这种案子,早晚能找到人。”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灯光下面,叶清宁的脸瘦了一圈,眼底下青黑很深。
“你以后怎么办?”
“先把公司稳住,该裁的裁,该缩的缩。实在不行就关掉。”
“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她苦笑了一下。
“远洲,我这三年把什么都押在公司上,押错了人,也押错了方向。”
“那方既明呢?”
“别提他了。”
叶清宁闭上眼睛。
“我现在想起来就恶心。”
我没再说话。
客厅里就剩钟摆的声音,滴答滴答。
过了很久,她开口。
“远洲,我们……”
她没说完。
我替她说了。
“离婚的事,你想好了再说。”
“嗯。”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
“你那份协议上的撤资,能不能缓一缓?”
我看了她一眼。
“缓多久?”
“两个月。我把公司的资产处理一下,该还你的还上,该遣散的遣散。”
“行。”
她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
门合上之后,我又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墙上的结婚照还挂着。
照片里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
现在再看,像是别人的故事。
三天后,方既明在隔壁市被找到了。
老赵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开会。
“警方那边有消息了。方既明躲在那个女的家里,那女的父亲知道实情后把人扣下了,直接报了警。”
“他拿了多少钱?”
“目前统计出来的,从叶总公司划走的大概有一千多万。加上隔壁市那个女的给的三百多万,总共一千五百多万。”
“人现在在哪?”
“城区派出所,已经拘了。”
我挂了电话,心里没什么波澜。
该来的,总会来。
叶清宁那边,我听老赵说,她这段时间每天在公司待到很晚。
把几个不赚钱的业务砍了,员工裁了三分之一。
公司规模从三百多人缩到两百人出头。
她说C轮融资不做了,准备把现有业务稳住再说。
周惠敏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远洲啊,你跟清宁……”
“妈,我们的事我们自己处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你们要是真过不下去了,那也别闹得太难看。”
“您放心。”
“还有啊,那个方既明的事,你也别太怪清宁,她也是被人骗了。”
我没接话。
挂了电话之后我想,周惠敏这个人,对女儿永远是无条件包容。
哪怕错得再离谱,在她嘴里也是别人的问题。
半个月之后,叶清宁约我见面。
在一家咖啡馆,白天的下午。
她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扎得整齐。
人瘦了,但精神比上次好多了。
“公司稳住了。”
“这么快?”
“砍掉两个项目,卖了一部分股份,现在收支能打平。”
“那八百万还上了?”
“还上了。你那三千万的原始投资,我分两笔打到你账上。”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股权转让协议,剩的股份我折成现金给你。”
“不用那么多。”
“该多少就是多少。”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方既明的案子下个月开庭,他拿的那些钱追回来一部分,剩下的他本人说要慢慢还。”
“他判多久?”
“现在还不确定,但数额大,不会轻。”
我拿起文件翻了翻。
条款很干净,没什么花样。
“你现在说话做事,踏实多了。”
叶清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但跟之前不一样。
“以前是被捧得太高了,摔下来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她把咖啡杯放下。
“远洲,离婚的事我想好了。”
“嗯。”
“我同意。财产怎么分都可以,你写协议。”
“我不会亏待你。”
“我知道。”
她站起来,穿好外套。
“那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清宁。”
“嗯?”
“以后好好干。”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东西闪了一下。
“会的。”
她转身走了。
咖啡馆的门推开又合上,风铃响了一声。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叶清宁的消息。
“房子卖掉之前,你回去把你的东西收一下吧。有些你爸妈留下的,我怕弄丢了。”
我回了一个字。
“好。”
那天傍晚我回了趟那个家。
打开门,屋里很干净,像是特意收拾过。
客厅的结婚照已经不在了。
墙上空了一小块,颜色比旁边深。
我走到卧室,在衣柜最里面找到一个旧纸箱。
里面的东西不多。
我爸妈的几张老照片,一本我小时候的相册,还有一条旧领带。
我把箱子抱出来的时候,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信封。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我打开来看。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叶清宁的字。
“这是结婚那年你妈给我的,说是给你攒的,留着以后用。我一直没动过。现在还给你。”
我把银行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签名已经有点模糊了。
那是很多年前我妈的笔迹。
我把东西收好,抱着纸箱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小区里那对老夫妻正在散步。
老太太拉着老头的手,两人走得很慢。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老太太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我冲她点了点头。
走出小区大门,天边还剩最后一点亮光。
我抱着箱子站在路口等车。
手机响了,是周莉。
“陆先生,方既明的案子我这边也报了。他的财产保全了,我的那份应该能拿回来一部分。”
“那就好。”
“谢谢你那天给我的那些材料。”
“不用谢。”
“还有,我已经回老家了,打算重新开始。”
“挺好。”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车。
司机问我去哪儿。
我说了一个地址,是我新租的公寓。
车开动了,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
结婚照里那个笑得灿烂的叶清宁,方既明那张谦卑的笑脸,寿宴上所有人的面孔,都在往后退。
越退越远。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旧纸箱。
里面有一张照片,是我爸我妈年轻时候拍的。
两个人站在老房子前面,我妈手里抱着一盆花。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我把照片放回箱子里,靠在车座上。
窗外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还是老样子,人来人往,各自忙各自的。
车里收音机放着一段很轻的音乐。
我闭上眼睛,长长吐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司机跟我搭话。
“先生,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老家在北方。”
“来这边几年了?”
“十多年了。”
“那挺不容易的。”
“还行。”
车拐进一条小巷,前面就是公寓楼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叶清宁的头像还在通讯录里,但已经很久没亮过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抱着箱子下了车。
夜里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深秋的凉意。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自己那层窗户。
黑的,没开灯。
我深吸一口气,上楼,开了门,把箱子放在地上。
然后拉开窗帘,打开灯。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肚子有点饿。
起身去厨房,冰箱里有前几天买的菜和鸡蛋。
我给自己下了碗面,卧了个鸡蛋,又切了一根葱撒在上面。
坐在餐桌前吃的时候,我想起以前叶清宁偶尔也会给我做饭。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吃完面我把碗洗了,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楼下那对老夫妻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
我看了片刻,回到屋里,把纸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
我爸我妈的照片放在书架上,领带挂在衣柜里,相册摆在床头。
忙完这些,已经快十点了。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频道。
主持人在说天气预报,说明天是个大晴天。
我想了想,明天确实有很多事要办。
公司那边有个新项目要对接,下午约了人谈合作。
周末周莉说要把方既明案子的结案材料寄一份给我。
叶清宁的离婚协议,下周应该能签。
生活好像一下子被填满了。
我关掉电视,去洗了个澡。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我闭着眼站了很久。
水汽把镜子蒙住了,什么都看不清。
我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服,躺到床上。
枕头边上放着那本旧相册。
我随手翻开一页。
是十几年前的照片了。
我和叶清宁刚认识那会儿,在公园里拍的。
她笑得很开,眼睛眯成两条缝。
我站在她旁边,表情有点傻。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
租的房子,一个月两千多块钱的工资,出门坐公交。
但她每天都笑得很开心。
我看了那张照片一会儿,合上相册。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音乐,隐隐约约的,听不太清旋律。
我关掉床头灯,房间里暗下来。
黑暗中,脑子里那些画面慢慢散了。
叶清宁的,方既明的,寿宴上的,茶馆里的。
都淡了。
最后留下来的,是我妈照片背面那行字。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还要早起。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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