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第七天老婆就出差俩多月,回来当夜她像发狂一样折腾我到天明,结束时我在被单上看到根短发丝,她脸一下子惨白
01.
成婚第七天,林岚去了北城。
她说是出差,项目临时出了问题,最多两周。
两周过去,她发来一张酒店房间的照片,桌上放着一只没拆封的纸杯。
还没结束。
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隔了很久,只回了一句:别等我。
我那时候刚把婚纱照从相框里取出来,准备换成一张我们在小区门口拍的合照。
照片里,她笑得很淡,手指却紧紧掐着我的袖口。
我把相框放回柜子上。
后来两周变成一个月,一个月变成两个多月。
她没有失联,每天都会发消息,有时候只是一句吃饭了吗,有时候是半夜两点发来一张窗帘的照片。
我问她为什么总拍窗帘。
她说:那边的窗帘和家里的不一样。
家里这个词,她说得很少。
我住在新婚的房子里,睡一张床,吃两个人的饭,浴室里挂着她那条浅灰色毛巾。
毛巾一直没干透。
我有个坏习惯,睡前要把客厅的东西重新摆一遍。
遥控器放右边,杯子放左边,门口的拖鞋鞋尖朝外。
林岚不喜欢这样。
她说:家里有人住,不用像样板间。
我说:乱一点,我会睡不着。
她没再说话。
第七十三天晚上,她回来了。
我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正在厨房洗一个已经洗干净的碗。
她推门进来,拉着一个黑色行李箱,头发比以前短了很多,刚到下巴。
我站在水池边,没问她为什么剪头发。
她也没问我这两个多月过得怎么样。
她把行李箱推到墙边,盯着客厅看了几秒。
谁来过?
没人。
你确定?
我每天都在这里。
她走到卧室,掀开被子,摸床单,又打开衣柜,把我的衣服一件件拨开。
我跟在后面。
你找什么?
没什么。
那你看什么?
陈静,你别跟着我。
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像是在办公室里通知一个人办理离职手续。
我站住了。
她从衣柜底下拽出一个纸箱,里面是她婚前留下的几本书,还有一只旧保温杯。
她把保温杯拿起来,拧开盖子,闻了闻。
你用过?
没有。
你撒谎。
林岚,你到底怎么了?
她把杯子放回去,盖子没有拧紧。
那一晚,她像在确认一间房子有没有被别人住过。
她问我抽屉里为什么少了一把钥匙,问阳台上的花盆是谁换的,问床垫为什么往右边歪了两厘米。
我说不知道。
她不听。
她把我从床上叫起来,陪她把两个卧室、一个卫生间、客厅和厨房重新看了一遍。
到了凌晨四点,她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我不回来?
我靠在衣柜边,没回答。
她笑了一下。
你看,你也想过。
婚姻最先丢掉的,往往不是爱,是一个人追问,另一个人懒得解释。
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
我给她倒水,她没接。
出差顺利吗?我问。
顺利。
那为什么两个多月?
有些事拖久了。
什么事?
她抬头看我。
你真想知道?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
拖鞋穿反了,我一直没发现。
算了。
她把脸转开,半夜里突然开始整理行李。
一件衣服折了三遍,仍然放不进箱子。
我站在旁边看她折。
她问:你为什么不问我去了哪里?
我说:你不是说出差吗?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那你希望我不信?
她停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拉链被反复拉开的声音。
到了天亮,她才躺下。
我去厨房烧水,回来时她已经睡着,脸埋在枕头里,短发散在耳边。
被单上有一根很短的头发。
我捏起来看了看。
林岚睁开眼,脸一下子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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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她看着我手里的头发,半天没有动。
我也没动。
窗帘没拉好,外面的光从缝里进来,落在床脚那只没收起来的拖鞋上。
哪来的?她问。
我正要问你。
扔了。
你先说。
陈静。
林岚。
我们都叫了对方的名字,像在会议室里抢着按住一份文件。
她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拿走那根头发。
手指一直在抖。
她把头发放到掌心,盯了很久,突然说:不是你的。
我知道。
那你还问?
我问的是,谁来过。
她没有回答。
我下楼买了两碗面。
她不吃葱,老板还是放了一点。
我把葱挑出来,挑到一半,她把碗推到我面前。
别挑了。
你不吃。
我现在吃。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葱,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吐到纸巾上。
她以前也这样。
嘴上说什么都可以,真的放到面前,又一口都咽不下去。
我擦了擦桌角。
你这次到底去哪儿了?
北城。
北城哪儿?
一个小区。
出差住小区?
临时住的。
谁的房子?
她抬头看我。
你想查户口?
我想知道我妻子两个月住在哪里。
妻子?
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们结婚七十三天。
你记得很清楚。
你不记得。
她笑了笑。
我记得。
你连我们领证那天几点出门都不记得。
我记得你穿的白衬衫。
那件是租的。
我记得你扣错了一颗扣子。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得很慢,像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我没有催她。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她看见屏幕上的名字,立刻把手机扣住。
我瞥见两个字,许梅。
谁?
同事。
男的女的?
女的。
你同事叫许梅?
你连这个也要问?
我连你在哪里住都不知道。
她把手机收进衣兜。
陈静,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解释,就一定有事?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解释了,我就一定会原谅?
她不说话。
老板过来收旁边的碗,问我们要不要加一份小菜。
她说不用。
我说来一份。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拦。
那盘腌萝卜放到桌上,她一口没吃。
回家的路上,她走得很快。
我在后面跟着。
到了小区门口,她突然停下。
你有没有碰过我的抽屉?
没有。
里面的东西少了。
什么东西?
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你见过。
我见过的照片很多。
婚礼前,在你公司楼下拍的。
我想起来了。
照片里有她,有一个短头发的女人,还有一辆白色面包车。
她把那张照片压在抽屉最底下,我只看过一次。
那不是你同事。
不是。
她是谁?
林岚抬头看着小区门口的监控,脸色很疲惫。
你以前见过她。
我没印象。
你当然没印象。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陈静,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你不记得别人为你做过什么,只记得别人什么时候让你不舒服。
这句话说完,她进了楼。
我站在门口,没马上跟进去。
我确实不记得那张照片里的短发女人。
我只记得拍照那天,林岚迟到了四十分钟,到了之后一直在看手机。
晚上她睡沙发,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没事。
我也就没再问。
有些人不是不想说真话,是她说过太多次,没人肯把它当真。
那天夜里,林岚把卧室门反锁了。
我睡在客厅沙发上。
半夜醒来时,听见里面有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
我敲门。
林岚?
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她说:别进来。
我坐回沙发。
厨房的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落在水池里。
她在里面哭没哭,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门开了一条缝,地上多了一只深蓝色的布袋。
袋口露出一角纸张。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她看见我盯着那只袋子,立刻把它拿走。
动作太快,手背撞在门框上。
她皱了一下眉,没有出声。
03.
林岚把布袋放进了行李箱。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上锁。
你带回来什么?
东西。
关于我的?
不是。
那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顺手写的。
你以前没有这个习惯。
人会变。
她把钥匙放进衣兜,转身去洗脸。
我在她身后说:你是不是想离婚?
她关水龙头的动作停了。
你问得太直接了。
你希望我绕一圈?
我希望你有点舍不得。
我现在不是在问你舍不舍得。
那你问什么?
你要不要离婚。
她拿毛巾擦脸,擦得很用力,脸颊被擦红了一块。
如果我要呢?
我会把房子给你。
我不要房子。
那你要什么?
你问得像在分遗产。
我没说话。
她把毛巾挂回去,发现挂歪了,又重新挂了一遍。
你总是把东西放得很整齐。她说。
这样方便找。
你找得到自己吗?
我看着镜子里的她。
短发,眼底发青,右边耳垂上少了一只耳钉。
她以前从不丢东西。
你在北城遇见谁了?
许梅。
她是照片里的女人?
是。
她为什么拿着我的照片?
那不是你的照片。
照片里有我。
她拍的是我。
你站在旁边。
你连这也要争?
她把耳钉摘下来,放在洗手台边。
我看着那只小小的银色耳钉,觉得房间里又少了一样东西。
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以前认识。
前任?
不是。
那是什么?
你一定要给每个人贴一个标签吗?
我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婚礼前。
她没有出现在婚礼前。
照片日期是三月十六日。
那天是登记日。
你说你那天在公司。
我后来去了。
你后来没告诉我。
你当时在忙着给你妈打电话。
我愣了一下。
那天我确实接了母亲的电话。
母亲在电话里问我,和一个女人结婚是不是一时冲动。
我站在民政大厅外面,背对着林岚说了很久。
她在旁边等我。
等到我挂电话,她只问了一句:她是不是不同意?
我说:没有。
她没有再问。
她和你说了什么?我问。
没什么。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我去替你取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不能告诉你。
那你回来干什么?
她看着我,像没听懂。
我回家。
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七十三天,现在说回家?
是你让我走的。
我站起来。
我什么时候让你走?
结婚第七天,你说你还没准备好。
我说的是,我还没准备好和你妈妈住在一起。
你说的是,房子可以给我,感情以后再谈。
我脑子里空了一下。
那句话我说过。
当时母亲刚来过一趟,站在客厅里看着我们两个人,说房产证不能写林岚的名字。
我很累。
我对林岚说,房子可以给她,感情慢慢来。
我以为那是安慰。
她把它听成了交易。
所以你就走了?
我不走,等你把我从家里请出去?
我没有那个意思。
意思不重要,话说出来就有重量。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衬衫,叠好,又打开柜子放进去。
动作很慢。
那张照片里的女人叫许梅。她是家政门店的老板。
你去找家政?
我去找她拿东西。
拿什么?
她没回答。
我伸手去碰行李箱。
她立即按住我的手。
力气不大,动作却很快。
别碰。
你越不让我碰,我越想知道。
那是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为什么不能看?
因为我还没决定要不要给你。
这句话把我压住了。
我松开手。
晚上,她没有再反锁门。
我们各睡一边,中间隔着一只枕头。
凌晨一点,她突然问:你妈最近来过吗?
没有。
你确定?
我说没有。
她的鞋印在阳台。
阳台每天都有灰。
她穿四十二码的鞋。
我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她闭着眼睛。
结婚那天,她来过。她站在门口换鞋,我看见了。
她还来过别的地方?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她翻身背对着我。
你总有不知道的事。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门口的鞋柜里多了一双男士拖鞋。
黑色,四十一号。
不是我的。
我拿着拖鞋问她。
她正在给自己剪指甲,剪下来的指甲落在纸巾上。
许梅的。
她来过?
来过。
什么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
为什么?
帮我搬东西。
搬什么?
她抬头看我。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
我把拖鞋放回鞋柜。
我现在想知道。
她继续剪指甲。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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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三天晚上,家政门店的人找上门来。
不是许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蓝色工作服,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站在门口问:林女士在吗?
林岚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整个人停住。
男人把纸袋递给她。
老板让我送来的。
她呢?
在店里。
她说了什么?
男人看了我一眼。
她说让你别再拖了。
林岚没有接袋子。
男人只好把纸袋放在鞋柜上,转身走了。
门关上以后,她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我去拿那个袋子。
她忽然说:别碰。
我停住。
她走过去把袋子抱进怀里。
这里面是什么?
我的东西。
又是你的东西。
你很喜欢重复。
你也很喜欢藏。
我不是藏。
那是什么?
她捏着袋口,指关节泛白。
是我还没办法拿出来。
我坐到沙发上。
林岚,你走的这两个多月,到底在做什么?
她站在门边,像准备随时离开。
你知道我为什么去北城吗?
出差。
我在那里见了一个人。
许梅?
不是她。
那是谁?
她看着我。
你妈。
我没有说话。
客厅的电视机没开,黑色屏幕里映着我们两个人。
她继续说:她去北城找过我。
她为什么去找你?
问我什么时候和你分开。
她让你离开我?
她说你只是暂时糊涂。
你没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会怎么办?
我会去找她。
然后呢?
我没有回答。
她把纸袋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叠文件,一把旧钥匙,还有一只塑料袋。
塑料袋里是一件浅蓝色衬衣,领口已经洗得发白。
我认得。
那是我母亲以前常穿的衣服。
这是她的?
嗯。
为什么在你这里?
她把房子卖了。
我抬头。
什么房子?
你小时候住过的那套老房子。
她卖房子干什么?
还债。
她欠什么债?
你不知道的债。
我站起来,拿起那叠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借款协议,借款人写着我母亲的名字,担保人是林岚。
日期是我们领证前三天。
我看着那行字,手里的纸慢慢弯下去。
你替她担保?
不是替她。
那是什么?
她找过我。
她为什么不找我?
因为你不会接她电话。
我想反驳,手机却在这时响起来。
屏幕上是母亲的号码。
我接通后没有说话。
那头也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她问:林岚还在吗?
我说:在。
让她接电话。
我把手机递给林岚。
她没有接。
母亲在电话那边说:你别逼她。她已经把该还的都还了,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林岚抬眼看我。
她没有拿手机,只是问:你知道她把房子卖了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她还剩多少?
没有。
你问她。
母亲听见了,沉默几秒。
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吵架。
林岚忽然笑了。
您现在才想起来?
电话那边呼吸很重。
我没有想拆散你们。
您只是让她觉得,娶我会赔钱。
我没这么说。
您说过。
我说的是她不该把房子给你。
她没有给我。
林岚的声音开始发哑。
她把房子给了您。
我看向那叠文件。
最下面压着一张转账记录。
金额不大,分了很多笔。
每一笔备注都写着两个字,房租。
母亲在电话里说:我只是想让你们过得轻松一点。
林岚说:您让她把我赶走,就轻松了吗?
我以为你不是真心的。
那您现在看见了吗?
电话断了。
林岚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身去厨房。
她打开水龙头,把一个已经洗干净的杯子拿起来,冲了很久。
我走过去关水。
她没看我。
我去北城,是因为你妈说,只要我签字,把房子还给她,你就能保住工作。
什么工作?
她拿你的公司合同来给我看。
她怎么会有我的合同?
她找人查的。
你信了?
我不信她。我信你。
她终于抬头。
我信你会为了体面,把所有事情都藏起来。
我的嘴唇动了动。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我去了北城,找许梅。她认识做房屋过户的人,也认识你妈借钱的那几个人。我以为把房子卖掉,替她还清,她就不会再来找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会同意吗?
我不会让你替她还。
所以我才不告诉你。
那你回来以后为什么一直查房子?
她低头看着水池。
我怕你把我换掉。
换掉你?
你妈说你会找一个更懂事的人。
你信她?
我信过。
她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一段录音。
里面是母亲的声音。
陈静只是需要一个能帮她撑住场面的人,你太年轻,也太冲动。
还有许梅的声音。
她要是不要你了,房子也不会给你。
录音到这里,林岚按了暂停。
我说:你就因为这些,回来折腾我一整夜?
我想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床上有没有别人,浴室里有没有别人,衣柜里有没有别人。
你可以直接问我。
我问了,你会说实话吗?
我没有回答。
她坐到地上,打开那个纸袋。
里面是一顶短发假发。
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林岚穿着长发,坐在一个陌生女人身边。
那个女人和她长得很像,只是头发很短。
我看着照片里的女人,想起登记那天,白色面包车旁边,她一直低头看手机。
她是谁?
我姐姐。
林岚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林静,别让她一个人回去。
她也在北城?
她已经不在了。
她说得很平。
许梅是她的朋友。她临走前,把这些东西交给许梅,让她在我结婚以后给我。
我看着她手里的假发。
那根头发……
是我姐的。
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只小盒子,打开,里面放着几缕剪下来的短发。
她以前总说,等我结婚,要来看看我的房子。
林岚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她没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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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坐在地板上,和她面对面。
那根短发还在我手里。
林岚伸手接过去,放进小盒子里。
动作很轻,像怕碰疼什么。
她为什么要给你剪头发?
她自己剪的。
她知道你要结婚?
知道。
她见过我吗?
照片里见过。
我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林岚比现在瘦,头发很长,笑得不太自然。
她姐姐靠在她肩膀上,短发乱七八糟,像刚从理发店出来。
她为什么让你别一个人回去?
林岚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照片重新放进袋子里,又把袋口折了两次。
她知道我会害怕。
怕什么?
怕你后悔。
我鼻子发酸,抬手摸了摸鼻梁。
她看见了,说:别哭。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屋里灰大。
这里刚拖过。
我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
我们在地板上坐了很久。
厨房里的水没有关严,滴答声断断续续。
我问:你姐怎么了?
她没了。
什么时候?
婚礼前。
她没有说原因。
我也没再问。
不是所有空白都要被追问填满。
她从布袋里拿出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字迹很用力,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她给我的?
给你的。
你为什么不早给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她已经不在了。
那你想让我知道什么?
我想让你先把我留下。
我看着她。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太短,边缘参差不齐。
我回来那天,看到你把床单换了。
我每周换一次。
我知道。你以前不换。
以前你在。
所以我以为你有别人。
因为我换床单?
因为你把你的枕头放到了右边。
那是因为左边靠墙。
你以前不在乎靠墙。
以前你在。
她抬头看我。
我说:你回来以后,一直问谁来过。我也想问你,谁让你觉得你可以随时走,随时回来,再要求我证明这里还属于你。
她没有反驳。
她只是把信封递给我。
我没有立刻拆。
这是你姐写给我的?
她写给我,让我转交给你。
为什么不直接寄?
她不信邮局。
你姐挺麻烦。
她确实很麻烦。
林岚把手放在嘴边,咬了一下指甲。
这是她小时候留下的坏习惯。
她一紧张就咬,咬到指甲边缘出血,也不肯停。
我把她的手拉下来。
别咬。
你管得很多。
现在才知道?
她没有抽回手。
我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张纸。
字不多。
“陈静:
她很硬,嘴也硬。
她如果说不想麻烦你,多半是在等你说没关系。
她不肯让你知道家里的事,不是因为她不信你,是因为她只会用离开来保护人。
如果她哪天把头发剪短了,说明她已经准备好重新开始。
别让她一个人回去。
林静。
我看完,把纸折好。
林岚一直看着我的脸。
她是不是写了我很多坏话?
她说你嘴硬。
这不算坏话。
她说你只会用离开保护人。
她胡说。
她还说你麻烦。
这个我承认。
我把信放回袋子。
你姐为什么把房子那件事交给你?
她说她欠你一个解释。
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和你结婚。
我没有问下去。
林岚自己说:不是因为你妈的房子,也不是因为你给我买了戒指。
那是什么?
你在登记那天,接完你妈的电话,回来后第一句话是,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我想起那天。
我当时说完这句,林岚愣了很久,后来笑着说,没关系。
她一直记得。
你就因为一句话和我结婚?
不是。
那是什么?
你说完以后,帮我把扣子扣好了。
你的扣子是我扣错的。
我知道。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天我姐给我打电话,说她不想再见我。你没有问我为什么哭,只是站在旁边等。
我没看见你哭。
你看见了。
我没有。
你看见了,只是不想让我难堪。
她说完,把那根短发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信纸上。
我回来那天,故意把头发剪短了。
为什么?
我姐说过,短发适合我。
所以你故意让我看到?
我想让你问。
你明明可以直接说。
你明明也可以直接说你想我。
我看着她。
我想你。
她没有动。
我又说了一遍。
我想你。
她低头看着那根短发,肩膀慢慢松下来。
你现在说,太晚了。
那我明天再说。
明天也晚。
后天。
她终于笑了。
笑完以后,她拿起手机,给母亲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林岚说:房子不用还给我。
母亲在那边问:那给谁?
给陈静。
我立即说:给你。
林岚捂住手机,瞪我。
我说:我不要。
她松开手,继续对母亲说:您自己住。借的钱慢慢还。
母亲沉默许久。
你还愿意回来?
林岚看着我。
我没有催她。
她说:我还没决定。
电话那边又问:那你现在在哪里?
她说:家里。
说完,她把电话挂了。
我们谁也没说话。
她把那只旧保温杯拿出来,拧紧杯盖。
这一次,她拧得很用力。
06.
林岚在家里住下了。
没有重新办婚礼,也没有把行李全部拆出来。
她的衣服只挂了一半,剩下的还放在行李箱里。
我问她为什么不全拿出来。
她说:留点退路。
我说:箱子占地方。
她说:你可以忍一忍。
我说:我忍了七十三天。
她抬头看我。
你记得这么清楚?
你教我的。
她没说话,把一件白衬衫挂进衣柜。
那件衬衫领口有点旧,是她姐姐留下来的。
她把它挂在我的衣服旁边。
我没有问那件衬衫以后要不要穿。
她也没有解释。
家里的东西开始慢慢变回两个人的样子。
她把杯子放在左边,我把它挪到右边。
她又放回左边。
最后我们各放一个,水池边一共两个杯子。
许梅来过一次。
她坐在沙发上,拿着我家的遥控器,怎么都找不到开机键。
林岚说:你按中间。
许梅说: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看你们会不会自己看电视。
她看了我一眼。
她这两个月脾气很差。
我知道。
她以前更差。
林岚端着水果出来,听见这句,把一块苹果放进许梅碗里。
许梅小声说:你姐让我照顾她,不是让你娶她。
林岚的手停了一下。
我问:她姐什么时候知道我?
她一直知道。
她见过我?
你们登记那天,她坐在车里。
我看向林岚。
林岚说:她不想下车。
为什么?
她说你看上去太会忍。
许梅拿起苹果咬了一口。
她看人不准。
林岚说:她看得很准。
许梅吃完苹果,起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
这个还给你。
她递给林岚。
林岚没有接。
我不用。
你姐说过,这是给她未来的家。
她没有未来的家。
那就替她放着。
纸包里是一枚很小的铜钥匙。
我看见林岚的手指缩了一下。
许梅走后,她把钥匙放进那个旧保温杯里。
我问:这是什么钥匙?
不知道。
你不问?
她说是未来的家。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
等你不忙。
我什么时候不忙?
你每天都很忙。
我可以请一天假。
她看着我。
你不用证明什么。
我想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你姐想给你留下什么。
她可能什么都没留下。
那就看看空房子。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夜里十一点,她站在卧室门口,把床上的两个枕头并到一起。
我问:今天不分开了?
分开睡脖子疼。
你以前不是不怕疼。
人会变。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
我关了灯。
过了一会儿,她说:陈静。
嗯。
如果我以后又走了。
我知道。
你别追。
我不追。
也别把床单换掉。
为什么?
我回来要认得。
我侧过身,看见她短短的头发落在枕头上。
林岚。
嗯。
那根头发,我留着。
你留那个干什么?
以后你再说我没回来过,我拿给你看。
她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我听见她笑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比我早。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我走过去,看见她正在煮面,葱花全被挑到碗边。
她听见脚步声,把葱花又拨回面里。
今天吃葱?
今天想试试。
她低头搅了两下,夹起一根,皱着眉咽下去。
我没有笑。
她也没有吐出来。
吃完饭,她把那只旧保温杯洗了三遍,擦干,放到餐边柜最里面。
然后她拿出钥匙,放在掌心,走到门口。
我问:现在去找房子?
她说:先去买床单。
买什么颜色?
你挑。
你不是不信我眼光?
我现在勉强信。
她换鞋时,把两只拖鞋摆成鞋尖朝内。
我看见了,没有提醒她。
她拧开门锁,回头看了一眼。
陈静。
嗯。
晚上还回来吗?
我说:看你表现。
她低头笑了一下,伸手把门边那只歪掉的鞋,轻轻踢正。
有些人回家,不是因为忘了离开的路,是因为门里面终于有人肯把灯留着。
她把钥匙放进我的掌心,又拿回去,换成牵住我的手,慢慢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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