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老婆在产房生孩子，我妈打32个电话：你弟媳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产房外面的走廊灯管嗡嗡响，白惨惨的光照在地砖上反着亮。小敏进去三个多小时了，宫口开得慢，护士出来过两回，说还早，让等着。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屁股都坐麻了，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手机搁在腿上，屏幕亮了一下，我妈。我接了。
“建儿啊，你媳妇生了没？”
“还没，宫口才开四指。”
“哦，那还早。我跟你说个事，你弟媳想吃你做的那个糖醋排骨，你看你啥时候回来做一下。她这两天害喜，吃啥吐啥，就想着你那口。”
我攥着手机，看了一眼产房那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张纸，写着“产房”两个字，下面一行小字：“家属止步”。走廊里就我一个家属，对面椅子上搁着我给小敏带的保温杯和一件外套。
“妈，我在医院呢。小敏在里头生孩子。”
“我知道你在医院。你就抽空回来一趟嘛，排骨我都买好了，在冰箱里。你做完再过去，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妈，从这里回家开车四十分钟，来回一个半小时。小敏随时可能生。”
“哪有那么快，头胎都慢。你弟媳那边等着呢，她都念叨一天了。”
我把手机换了个手，靠在墙上。走廊尽头有个窗户，外面天已经暗了，能看到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说：“妈，我在医院等着签字，万一有什么情况，大夫找不到家属。”
“签什么字，生个孩子签什么字。你弟媳这边也是大事，一家人互相帮衬……”
“妈，小敏在里头疼着呢。”我嗓门大了点，走廊里回音嗡嗡的。
我妈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变了，带着那种我从小听到大的委屈腔：“你现在眼里就只有你媳妇了？你弟媳不是咱家人？你弟出差在外地回不来，她一个人在家，想吃口排骨你都不肯做。你小时候你弟怎么对你的你忘了……”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那头还在说，我听见我弟媳在背景里咳嗽了一声，然后说“妈算了算了别为难哥了”。我妈说“什么算了，他做哥哥的”。
我挂了。把手机揣兜里。然后掏出来，又响了。我妈。接了。
“建儿，我把排骨焯好水了，调料放哪？”
“妈，我不回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你弟媳都哭了……”
我又挂了。这次直接关机。产房的门开了一条缝，护士探出头来，喊了声“林小敏家属”。我跑过去。护士说宫口开全了，进产房了，让我在外头等着。我说好。门关上了。
开机的时候是四十分钟后。小敏还没出来，护士说快了。手机一开机，叮叮当当进来一堆。未接来电三十二个，全是妈的。最后一条短信，我弟媳发的：“哥，排骨我不吃了，你别跟妈生气。嫂子生了吗？”
我回了一条：“还没。回头再说。”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产房门开了，护士抱着个包被出来，说“女孩，六斤八两，母女平安”。我接过孩子，手有点抖。她小得跟个热水瓶似的，脸红红的，眼睛闭着。我抱着她，站在产房门口，小敏被推出来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一样，看见我，笑了一下，说“你怎么眼睛红了”。我说没红，走廊灯晃的。
第二天中午我才开机给我妈回电话。她在那头声音哑哑的，大概一宿没睡好。她说生了？我说生了，女孩。她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让你弟媳去菜市场买只鸡，给你媳妇炖汤。”我说行。她又说：“那个排骨……我后来自己炒的，你弟媳说不是那个味。”我说嗯。她没再提让我回去的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病房的凳子上，小敏靠着枕头喝粥，孩子在旁边的小床里睡着。我看着她俩，想起来我手机里那三十二个未接来电。我删了。短信也删了。但那个数字我记住了。三十二。我在产房外面等小敏的时候，我妈打了三十二个电话让我回去做糖醋排骨。我没回去。我做对了一件事。这辈子就这一件，做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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