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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总裁老公送给小白花生日礼物,我彻底失望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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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顾淮深结婚那年,他娶我,是因为顾家长辈用股份逼的。

  婚后他对我冷得像块冰,我花一年时间焐热了一颗石头,直到他给沈清悦戴上那条六百万的项链。

  那颗石头“啪”地裂了,我的心也死了。

  01

  温然把手机屏幕扣在餐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视频里,顾淮深正将一条钻石项链亲手戴在沈清悦的脖子上。那颗梨形主钻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折出锋利的冷光,几乎要刺穿温然的视网膜。弹幕里一片尖叫,说顾总为沈小姐豪掷六百万,只为博红颜一笑。

  六百万。

  温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根墨蓝色的发圈。上个月顾淮深从瑞士出差回来,破天荒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扔给她。她拆开的时候手指都在抖,想着结婚一年,他总算记得给她带件礼物。

  盒子里躺着二十根发圈,墨蓝的,灰粉的,雾绿的,整整齐齐码在丝绒内衬上。顾淮深当时正靠在床头看平板,头也不抬:“机场免税店看到的,顺手拿了一盒。”

  温然把发圈盒子收在梳妆台最靠里的抽屉,和之前那些发夹、头绳放在一起。红色的丝绒小盒已经攒了七个,每一个都装着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最大方的是一对缀着塑料珍珠的抓夹,顾淮深某天应酬回来,从口袋里摸出来丢在玄关柜上,说合作方送的伴手礼。

  她当时还笑着说谢谢,把抓夹别在头发上试了试。镜子里的自己笑得像个傻子,身后顾淮深已经走进书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把钝刀,慢慢切过她的心脏。

  现在这把刀终于捅穿了。

  温然把视频又看了一遍。顾淮深修长的手指掠过沈清悦的锁骨,指尖停顿的那一秒,她看清了他嘴角的弧度——那个她结婚一年从未见过的、带着温度的浅笑。

  “温小姐,菜还上吗?”服务员端着餐前包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温然抬头,冲她笑了笑:“上,都上,再帮我开一瓶香槟。”

  她等了顾淮深一小时。今天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她一周前就订好了这家餐厅,三天前发了短信提醒他。顾淮深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知道了的意思是:我会去。

  现在她明白了,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他记得,他只是不来。

  温然一个人吃完了两份牛排中的一份,另一份让服务员打包。香槟她喝了三杯,微醺的状态刚好能想清楚一些事。她打开手机银行,查看自己的账户余额。结婚前她自己开了一家小型花艺工作室,这一年顾淮深从不过问她的工作,但也没断过她的家用。卡里攒下的钱不算少,够她租个房子,重新开始。

  “买单。”她站起来,把打包盒拎在手里。

  走出餐厅的时候,晚风裹着初秋的凉意灌进领口。温然站在路边,看见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她穿了顾淮深唯一夸过的那条雾蓝色连衣裙,头发散着,妆容精致。这一年来,她每次出现在他面前都是这副妥帖温柔的模样,像个规矩的顾太太。

  可顾淮深不要规矩的顾太太。

  他喜欢的是沈清悦那样的,白裙飘飘,会在生日宴上被众人簇拥着拆礼物的公主。

  温然拿出手机,把那条视频转发给了律师,紧接着打了一段话:

  “麻烦帮我起草离婚协议。夫妻共同财产我不要,我名下的他也不会动。唯一的要求是快。”

  律师的回复来得很快:“顾先生那边,不需要提前沟通吗?”

  “不需要。我会通知他。”

  发完这条消息,温然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顾淮深公司的地址。她等不了明天了,有些决定就是一瞬间的事,拖一晚都会烂在心里。

  顾氏大厦在夜色里亮着灯,顶楼总裁办的灯光尤其刺目。温然一路上想了很多,想怎么开口,怎么把那份离婚协议摔在他桌上,怎么潇洒地转身。但当她走进大厦,前台怯怯地叫了声“顾太太”,保安殷勤地帮她按电梯时,她忽然什么都不想想了。

  电梯镜面里映出她的脸,平静得不像话。

  顶楼很安静,秘书早就下班了。温然推开顾淮深办公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放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盒盖半开,里面是一条细白金项链,缀着一颗很小的海蓝宝石。

  温然怔了一下。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盒子。内衬上印着品牌的LOGO,旁边还有一张小卡片,是顾淮深的字,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结婚一周年。

  温然的手指收紧,盒子棱角硌得掌心发疼。

  所以他也准备了礼物。一条海蓝宝石项链,大概值不少钱,至少比发圈和发夹值钱多了。可这条项链此刻躺在这里,冷冰冰的,像一句迟到的、敷衍的补偿。

  而他的人,正在另一个女人的生日宴上。

  温然把盒子放回原位,从包里翻出一张便签纸,用桌上的钢笔写下一行字,压在项链下面:

  “顾淮深,我们离婚吧。周一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她写得很用力,笔尖几乎划破了纸。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钢笔帽合上,发出的“咔嗒”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然后她转身离开,没带走那个盒子,也没带走这一年来的任何一样东西。

  电梯下行的时候,温然给好友林晚发了条消息:“晚晚,我要离婚了。”

  林晚的电话三十秒后打了进来,背景音嘈杂得厉害,她像是在酒吧。温然按下接听,听见林晚吼着嗓子问:“你说什么?离婚?和顾淮深?”

  “对。”

  “你终于想通了?”林晚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早该离了!那个男人眼睛长在头顶上,一天到晚冷着个脸,给他做了一年饭连个笑脸都换不来。离,赶紧离!今晚出来,我请你喝酒,庆祝你恢复自由!”

  温然被她逗笑了,眼泪却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颤:“今晚不行,我回家收拾东西。”

  “行,那我明天去找你。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温然靠在电梯壁上,仰起头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泪水从眼角滑下来,她没擦,就这样任由它们流进发鬓。哭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好像卸下了一个很重的壳。

  出租车停在顾家别墅门口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温然付了钱下车,看见二楼主卧的灯黑着,这个时间顾淮深还没回来,回来了也不会来她的房间。他们分房睡已经快半年了,顾淮深说工作需要安静,她没问为什么结婚初期还愿意同床共枕的人突然需要安静了。

  温然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衣帽间拖出一个行李箱。她的东西很少,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个化妆包,抽屉里那七个丝绒小盒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放进了箱子。不管值不值钱,都是这一年来她活过的证据。

  收拾到最后一层抽屉时,她看到了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她当年和顾淮深签的婚前协议,厚厚一叠,条条款款列得分明。核心内容只有一句:如果离婚,她净身出户。

  这份协议是顾淮深拟的,她签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嫁给他本来就高攀,能站在他身边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钱不钱的,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现在想想,她真是蠢得可以。她嫁给他,是因为她喜欢他。而顾淮深娶她,只是因为顾家老爷子用股份逼的婚。沈清悦是他藏在心尖上的白月光,而她温然,不过是被推上台面的顾太太,一个用来应付长辈的工具。

  工具累了,要走了。

  温然把婚前协议放回原处,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她没带走顾淮深给她的那张副卡,连同家门钥匙一起放在了玄关的托盘里。做好这一切之后,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

  手机又响了,是微信提示音。温然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我是沈清悦,想和顾太太聊聊。”

  温然直接点了拒绝。

  这还没完。三分钟后,又一条好友申请发过来,换了个号,验证消息写着:“温然,你就不想知道顾淮深今晚会不会回家吗?”

  温然笑了,这次是冷笑。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

  管他回不回家。从今晚开始,顾淮深是死是活,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温然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一年的房子。很大,很空,很冷。顾淮深喜欢深色的家具,客厅里连一盆绿植都没有。只有玄关柜上摆着一个相框,是他们的结婚照。照片里顾淮深面无表情,而她笑得灿烂,像得到了全世界。

  温然走过去,把相框翻过来扣在柜面上。

  “顾淮深,”她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轻声说,“我不等你了。”

顾淮深看到那张便签纸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沈清悦的生日宴折腾到凌晨两点才散场,他又回公司处理了一份紧急文件,等想起要回家时,窗外泛起了蟹壳青。他捏了捏眉心,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桌面上的手机,却碰到了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盒子底下压着一页便签,熟悉的字迹。

  “顾淮深,我们离婚吧。周一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顾淮深愣了足足五秒,大脑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清空了。温然会写这样的字条,就放在他准备的结婚纪念日礼物上面,用一种平静到冷漠的语气告诉他,她要离婚。

  他拨温然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他打开微信,发现温然的朋友圈背景已经换了,从原来的婚纱照换成了一张纯白色的花艺图。

  他这才意识到,温然不是开玩笑的。

  顾淮深抓起车钥匙冲下楼,一路上连闯了两个红灯。凌晨的城市街道空旷得像一条灰色的河流,他的车灯劈开薄雾,像在追逐什么已经追不上的东西。

  回到家,他推开门,玄关的托盘里躺着一串钥匙和一张黑色副卡。结婚照被翻过来扣在柜面上,相框背面朝上。顾淮深站在那里,握着门把的手慢慢收紧。

  “温然。”他叫了一声。

  回应他的是黎明时分特有的寂静。

  他冲上楼,推开温然的房间门。梳妆台空了,衣帽间空了,那个曾经堆满她各式各样花艺工具的飘窗也空了。抽屉拉开,里面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他送给她的那几个丝绒小盒子还在,码在抽屉最里面,像一座小型坟墓。

  顾淮深在温然的床边坐了很久,久到太阳升起来,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紧抿的唇角上。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温然的情形。顾老爷子的书房,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束她刚插好的花。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她回过头来对他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说:“顾先生好,我叫温然,温暖的温,然而的而。”

  她记错了自己的名字,把“然”说成了“而”,红着脸纠正的样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顾淮深当时觉得这女孩挺有意思,但也仅此而已。

  结婚一年,他从没觉得温然会走。

  顾淮深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查一下温然昨晚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现在住在什么地方。二十分钟内给我结果。”

  助理那头还有些没睡醒,但听出他语气不对,一句废话都没敢多问,应了声就挂了。顾淮深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梳妆台最下层的抽屉边缘——那里露出一个白色的角。他弯腰拉开,是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来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是温然的笔迹。每一行都是一条备忘:

  “顾淮深胃不好,早上不能喝冰咖啡。”

  “他喜欢衬衫袖口折两折,熨烫的时候要注意。”

  “下雨天他会头疼,家里常备布洛芬。”

  “他不爱吃香菜,做菜之前一定要问清楚。”

  “他加班到十一点之后,不要给他发消息,会打扰他。”

  “结婚纪念日,他应该会回来吧。”

  最后一条没有标点,字写到这里就停了。顾淮深捏着那张纸,指节泛白。他从来没注意到过这些。温然从他生活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却把她这一年来的全部心思,折叠成了一页没人看过的清单。

  二十分钟后,助理的电话回了过来:“顾总,太太昨晚九点四十七分从您公司离开,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滨江公寓,应该是她朋友林晚的住处。今天早上九点左右,林晚的车开往了城东的花艺市场。”

  顾淮深挂断电话,拿起外套往外走。他要去找她,他必须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当他赶到林晚家门口按响门铃时,开门的林晚只拉开一条门缝,堵在门口,抱着胳膊打量他:“哟,顾总,稀客啊。”

  “温然在吗?”顾淮深不想跟她绕弯子。

  “在也不在。”林晚歪了歪头,“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了,我转告她。”

  “让开。”顾淮深的耐性所剩无几。

  林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顾淮深,你搞清楚,现在要离婚的人是她,要躲着你的人也是她。你跑到我这儿来摆总裁架子,有意思吗?”

  顾淮深深吸一口气:“我要见她,把事情说清楚。”

  “说什么?说你和沈清悦在生日宴上多般配?”林晚不退反进,声音也拔高了,“顾淮深,你结婚一年给温然买过什么,你心里没数?发夹,头绳,抓夹,加起来不到两百块。沈清悦过生日你甩手就是六百万的钻石项链。你让温然怎么想?她欠你的吗?”

  顾淮深被堵得哑口无言。

  那条项链的确是他买的。沈清悦是沈氏集团的千金,两家有生意往来,那种场合他作为嘉宾出席,送一份符合身份的礼物,是商业礼仪。可林晚说得对,他在意过温然的感受吗?没有。

  “我不是来吵架的。”顾淮深的声音低了下来,“让我见温然,五分钟。”

  林晚犹豫了几秒,朝屋里看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她不想见你。但看在你还肯跑一趟的份上,我告诉你一句话——周一民政局门口,她会准时到。你有什么想说的,到时候一次性说清楚。”

  说完,林晚关上了门。

  顾淮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时,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帘轻微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刚松开手。

  温然在哭。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顾淮深回到车里,打开手机,把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放在副驾驶座上。盒子里装着他真正准备送给温然的结婚纪念日礼物——海蓝宝石项链,不算顶级贵,但胜在稀少。他出差时特意去挑的,原想给她一个惊喜。

  可现在看来,这份惊喜来得太迟了。

  他发动车子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沈清悦打来的。顾淮深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直接按掉了。三秒后,沈清悦发来一条微信:“淮深,我看到新闻了,你怎么样?”

  顾淮深把手机扔到后座,没有任何回复的欲望。他满脑子都是那张便签纸上的字,温然写得用力而决绝,和平时那个温柔的、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温然判若两人。

  原来那个温然,早就被他弄丢了。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分,温然到了民政局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清爽干净得像刚毕业的大学生。林晚非要跟着来,说是给她壮胆,这会儿正站在她旁边嚼口香糖,时不时看一眼手表。

  “你说他会来吗?”林晚问。

  “会。”温然低头整理着文件袋,语气平静。

  她了解顾淮深。这个男人最重效率,离婚对他来说是件麻烦事,能一次性解决他绝不会拖泥带水。何况她提的离婚条件优渥得让人无法拒绝——净身出户,不分割任何财产,只要一个自由身。顾淮深没道理不来。

  九点差两分,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马路对面。车门打开,顾淮深走下来,深灰色的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大衣,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赶过来。他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看向温然,目光沉得让人发慌。

  温然也看着他,然后转过了身,朝民政局门口走去。

  顾淮深大步穿过马路,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温然。”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

  “我有话跟你说。”

  “顾总,”温然终于转过身,脸上是客套而疏离的笑,“等办完手续,你想说什么都行。”

  她叫他顾总。这个称呼像一记耳光,扇得顾淮深整个人僵在原地。

  民政局大厅里人不多,离婚登记的窗口排在结婚登记旁边。温然取号的时候,前面还有两对夫妻在等着。她找了个空位坐下,低头检查要带的材料。顾淮深站在她对面,靠着墙,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抿着唇一言不发。

  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你想好了?”顾淮深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闷。

  “嗯。”温然没抬头。

  “为什么?”

  温然终于看向他,眼神清亮得可怕:“顾淮深,你问我为什么?你心里真的不知道吗?”

  顾淮深没有回答。

  “结婚一年,你跟我说过最多的话是‘知道了’和‘你先睡’。”温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有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你在外面怎么对沈清悦,怎么对客户,怎么对同事,随便哪个人都比你对我热情。我温然不是木头,我有眼睛,也有心。你心里没有我,这个婚就没什么意思了。”

  “沈清悦那条项链——”顾淮深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语气有些急,“那是商业应酬,沈家的面子必须给。”

  “我知道。”温然打断他,“你给沈家面子,给沈清悦面子,所有人都重要,唯独我无所谓。你心情好的时候顺手丢给我一根头绳,我就该感恩戴德。顾淮深,我不是你养的宠物。”

  顾淮深张了张嘴,发现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他确实给温然买过那些不值钱的小东西。有几次是助理提醒他“顾总,要不要给太太带份礼物”,他路过机场商店时随手拿的。他以为温然喜欢,每次收到都会笑着戴上。他从来不知道,那些笑容里藏着多少失望。

  “温然。”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离婚的事,能不能缓一缓。”

  温然愣住了。

  她没想到顾淮深会说出这种话。这个从来惜字如金的男人,此刻站在民政局的大厅里,对她说“缓一缓”。

  “顾淮深,你不觉得晚了吗?”温然轻声问。

  “我承认以前忽略了你。”顾淮深向前走了一步,距离她不到一米,“但离婚不是小事,你至少给我一个机会弥补。”

  温然看着他,这个她喜欢了那么久的男人,此刻终于肯正视她了。他的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悔意,又像不甘。可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

  “顾淮深,”她叫他全名,一字一顿,“你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你只是不爱我。不爱一个人没有错,但不能因为长辈的一句话就娶她,然后再用一整年的冷漠告诉她,她是个累赘。”

  “你不是累赘。”顾淮深的眉头拧紧了。

  “那就证明给我看。”温然站起来,直视他的眼睛,“你要真觉得不是,就签了这份协议,放我走。这才叫尊重。”

  顾淮深盯着她,沉默了很久。他能感觉到温然这次是认真的,那种认真里带着万念俱灰后的平静,比歇斯底里更让人心慌。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里透着一股认命般的颓然,“我签。但我有一个条件。”

  温然皱眉:“你说。”

  “离婚的事,先别让老爷子知道。他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等时机合适了,我亲自跟他解释。”

  “可以。”温然松了口气,“这是应该的。”

  前面的两对夫妻办完了手续,叫号器响起温然手中的号码。她站起来,顾淮深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窗口前。工作人员看了看他们,递出两张表:“填一下,双方自愿离婚的,把协议也给我。”

  温然从文件袋里取出离婚协议,递过去。工作人员翻了翻,抬头看了顾淮深一眼:“男方这边,对条款没有异议吧?”

  顾淮深扫了一眼协议内容,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笔迹一向遒劲,但落笔的那一瞬,温然看到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温然也签了名。两个名字并排落在纸上,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从民政局出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温然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顾淮深说:“顾先生,再见。”

  顾淮深站在她身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温然没再回头,拉起林晚的手,大步朝路边走去。林晚全程没说一句话,直到上了车才爆发出一声感叹:“你刚才也太酷了!温然,你就这么跟他离了?”

  “嗯,离了。”

  林晚发动车子,笑得露出两排白牙:“恭喜你,恢复单身。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给你办个单身派对!”

  温然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雨点开始砸在挡风玻璃上,淅淅沥沥的,像一首细密的送别曲。她以为自己会哭,可眼眶干得发涩,一滴泪都没有。

  原来放下一个人,竟然可以这么安静。

  而民政局门口,顾淮深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一本离婚证。雨落在他肩头,打湿了西装。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忽然想起一年前的今天,他抱着温然走进婚礼现场时,她也是这样靠在他胸口,笑着说:“顾淮深,以后请多指教。”

  可后来,他把她弄丢了。

离婚后第一周,温然把全部精力都砸进了花艺工作室。

  工作室开在城东一条种满梧桐的老街上,门面不大,胜在位置好,周边都是独立咖啡馆和设计师买手店。温然把店面重新布置了一遍,换了暖白色的招牌,门口挂上一串风铃,推门进去满室花香。

  林晚笑她,说这是要把所有伤心事都泡在花里淹死。

  温然没否认。

  日子忙碌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她每天清早去花市挑花材,上午处理订单,下午和客户对接方案,傍晚给自己煮一碗热汤面,然后关店回家。她租了一间loft公寓,离工作室只隔两条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窗台上摆满了绿植,阳光好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明亮柔软的。

  离婚后第三天的傍晚,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温然正在给一束婚礼手捧花做最后的绑扎,腾不出手来,按了免提:“你好,哪家花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久违的声音:“温然,是我。”

  她手里的花束差点掉在地上。

  顾淮深。

  “顾先生,有什么事吗?”温然的声音冷淡下来,手中的花剪精准地剪断一根多余的花茎。

  “你换号码了。”顾淮深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种笃定的陈述句让温然莫名有点烦躁。

  “嗯,想换个心情。”她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请问有什么事?”

  “老爷子下周末办八十大寿,想让我们回去一趟。”顾淮深顿了顿,“家里长辈还不知道我们离婚的事。算我请你,帮个忙。”

  温然咬了下唇。顾家老爷子对她是真的好,结婚那一年里,每次回顾家老宅,老爷子都会亲自下厨给她做糖醋小排。离婚的事她本来就没打算瞒一辈子,但老爷子的八十大寿确实不是个好时机。

  “我需要配合做什么?”温然问。

  “跟我一起回去吃顿饭,待两三个小时就可以。我会提前去接你,结束送你回来。”

  “不用接送,我自己过去。”温然拒绝得很干脆,“把时间和地址发我。我那天会准时到,配合你演完这出戏。但事先说好,只有这一次。”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顾淮深才开口:“好。多谢。”

  挂了电话,温然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摆弄手里的花。可手指却有些发颤,那束本该圆润饱满的捧花,被她剪出了一个细小的缺口。

  温然盯着那个缺口看了一会儿,把那朵花抽出来扔掉,重新换了一朵。

  她不允许自己的生活出现缺口。

  寿宴当天,温然挑了一条鹅黄色的及膝连衣裙,外搭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她化了淡妆,气色很好,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刚刚经历过婚变的人。

  顾家老宅坐落在城西的半山腰上,是栋古色古香的院落别墅。温然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管家老远就认出她来,笑着迎上前:“少奶奶来了,快进来,老爷子都念叨一上午了。”

  温然笑了笑,跟着管家走进去。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顾家的亲戚长辈来了不少。温然环顾一圈,没有看到顾淮深。她正犹豫要不要给他发消息,手腕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抓住。

  她下意识回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跟我来。”顾淮深低声说了一句,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穿过人群,朝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温然想挣脱,但满屋子都是顾家的长辈,她不想闹出什么动静,只能跟着他走。顾淮深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力道不重但恰到好处,像是怕她跑掉。

  “你干什么?”一进后花园,温然立刻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

  “你想去哪?老爷子在主桌,得等我带你过去。”顾淮深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说不上来的专注。

  “那你说一声就行,不用动手。”

  顾淮深没接话,反而朝她走了一步。温然下意识又退一步,后背抵上了一棵梧桐树。顾淮深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你瘦了。”

  温然的心漏跳了半拍,随即被一股恼怒取代。

  “顾先生,我们离婚了。”她抬起头,目光不躲不避,“你现在说这种话,不合适。”

  “我叫顾淮深。”他皱起眉,“别叫我顾先生。”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称呼你什么都可以。”温然觉得好笑,“顾先生,你今天让我来是配合演戏的。我现在来了,该怎么做你直接说。至于其他的,请你注意分寸。”

  顾淮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往后退了半步,嗓音有点哑:“对不起。刚才是我唐突。”

  温然没再理他,绕过他朝宴会厅走去。

  顾淮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还是那样好看,鹅黄色的裙摆在小腿处轻轻摇晃,像一簇温暖而明亮的光。只是这簇光,已经照不到他身上了。

  寿宴上,老爷子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温然的手一个劲儿地夸:“我这孙媳妇就是好,比淮深那臭小子强。你们俩结婚一年了,什么时候给爷爷生个重孙抱抱?”

  温然僵了一下,脸上还是温婉的笑:“爷爷,我和淮深都还年轻,事业刚起步,不着急。”

  顾淮深就坐在她旁边,听到这话时,目光落在她微微攥紧的裙摆上。他端起酒杯,不动声色地替她解围:“爷爷,您又来了。我们的事自己会安排,您别操心。”

  老爷子笑骂了一句“臭小子”,又转头跟别的长辈说话去了。温然松了口气,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顾淮深忽然倾过身来,压低声音:“刚才那句话,不只是说给爷爷听的。”

  温然放下茶杯,同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答:“顾淮深,你喝多了。”

  这场寿宴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温然全程得体地扮演着顾太太的角色,和亲戚们寒暄,给老爷子敬酒,笑得脸都快僵了。顾淮深也没好到哪里去,目光时不时地追着她,像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宴会结束,温然在门口等车。顾淮深追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老爷子让我给你的。”他走到她面前,把纸袋递过来,“说是你爱吃的点心,家里阿姨做的。”

  温然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几个精致的糯米团子,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她的鼻子忽然一酸。

  “替我跟爷爷说声谢谢。”

  “你自己跟他说。”顾淮深看着她,“你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消息。温然,你非要这样吗?”

  “顾淮深,我们已经离婚了。”温然觉得今天这句话她说得最多,“好聚好散不好吗?”

  “如果我说不好呢。”

  温然愣住了。她抬头看顾淮深,夜风把他的额发吹得有些凌乱,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后悔,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渴望。

  “你喝多了。”她收回视线,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前,顾淮深忽然弯腰,隔着车窗对她说了一句话。风声有点大,温然听不太清。她只看清他的口型,像是四个字。

  “我会追你。”

  温然把车窗关上,对司机报了公寓的地址。她攥着那个纸袋,手心里全是汗。后视镜里,顾淮深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夜色里。

  那一晚,温然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终于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窗外的月亮很亮,洒在窗台那盆茉莉上,白花如雪。她想起顾淮深说“我会追你”时的表情,认真得可怕。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那颗平静了一周的心,到底还是被那四个字搅乱了。

  顾淮深说到做到。

  从寿宴之后,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温然的生活里。先是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花艺工作室门口,手里拎着一杯热拿铁和一袋刚出炉的可颂,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等她开门。

  温然一开始装作没看见,低头开门,进店,关门。他就站在外面等,风雨无阻。

  第三天,林晚来店里帮忙,看到门口站着的顾淮深,惊得下巴差点掉了:“温然,那不是你前夫吗?他这是要干嘛?”

  “不知道。”温然头也不抬,继续给客户包花束。

  “你不会心软了吧?”

  “没有。”温然把花束递给林晚,“帮我放到冷藏柜。”

  林晚接过花束,又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顾淮深。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站在梧桐树下,显得清俊挺拔。林晚叹了口气:“虽然我不想替他说话,但看这架势,他是真的后悔了。”

  温然没接话。

  她承认顾淮深变了,变得殷勤,变得有耐心,甚至学会了弯腰低头。可那又怎么样呢?有些伤疤一旦落下,就很难再愈合。她曾经给过他无数次机会,每一次他都没有出现。现在她不需要了,他又跑过来,说“我会追你”。

  凭什么?

  周五下午,温然去一家新开的酒店花艺项目做现场勘查。这是一个不错的合作机会,如果拿下,工作室一年的营收都不用愁了。她做了充足的准备,带着方案和报价单,准时到达酒店会议厅。

  对方负责接待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名片上写着“采购部总监王敏”。王敏翻了翻温然的方案,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挑剔:“温小姐的方案做得很漂亮,但我们酒店对供应商的要求很高,除了方案,还需要看公司资质和过往案例。”

  温然把准备好的案例集递过去:“这些都是我们做过的项目,您过目。”

  王敏随意翻了几页,摇了摇头:“规模都太小了。我们酒店是国际化管理,需要的是有大型项目经验的花艺团队。”

  温然心里一沉,正想再争取几句,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顾淮深站在门口,西装革履,身后跟着一个酒店高层模样的男人。王敏看到他,立刻站起来,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顾总,您怎么来了?”

  顾淮深走到温然身边,很自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王敏:“温小姐的花艺设计我看过,很有想法。如果你们觉得方案有问题,可以提出来一起讨论。但如果因为公司规模就否定合作,未免太草率了。”

  王敏脸色变了变,连连点头:“是,顾总说的是。我们再研究一下。”

  温然僵在原地,握着方案的手指微微泛白。

  从酒店出来,温然走得极快,高跟鞋在台阶上敲出急促的声响。顾淮深快步跟上,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你慢一点,别摔了。”

  温然甩开他,猛地转过身,眼眶微红:“你什么意思?顾淮深,你调查我?跟踪我?还是觉得我连一份合作都拿不下来,需要你顾大总裁出面施舍?”

  顾淮深怔住了,抓着她的手慢慢松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解释得有些无力,“这家酒店和顾氏有合作,我恰好知道你要来谈这个项目,怕你受欺负。”

  “受不受欺负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温然的声音有些抖,“顾淮深,我们离婚了。你离我远一点行不行?别再送咖啡,别再等我开门,也别再插手我的工作。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可怜。”

  顾淮深看着她泛红的眼睛,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温然的倔强和委屈在这一刻暴露无遗,她努力撑了这么久的平静,到底还是被他击碎了。

  “对不起。”顾淮深说。

  温然没有再说话,转身大步离开。顾淮深没有再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像是要把那个画面刻进心里。

  温然回到公寓,反手关上门,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她终于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像断了线的珠子。她哭得压抑而凶猛,把这一年来的委屈全部倾倒出来。

  她恨顾淮深,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还没有完全死心。

  哭累了,她去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深呼吸。镜子里的人眼眶红肿,但眼神清明。她拿出手机,把顾淮深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顾淮深,别再来找我了。我认真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温然没接,直接挂断。手机安静下来,屏幕上的数字跳回了黑名单。

  然后林晚打进来了:“姐妹,你火了!快看我给你发的链接!”

  温然点开林晚发来的链接,是一个本地生活号的推送。标题写的是:顾氏总裁离婚后首现身,清晨苦等前妻数小时,疑似旧情未了。

  配图是她工作室门口,顾淮深站在梧桐树下等她的侧影。

  评论已经破千,清一色都是“总裁追妻火葬场”“这是什么神仙前任”“姐姐千万别回头”之类的话。

  温然哭笑不得,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这都什么事啊。

温然以为只要不回应,顾淮深总会知难而退。

  毕竟认识他这么久,她从没见过这个男人为谁低过头。他的骄傲刻在骨子里,是那种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的性格。可这一回,顾淮深像换了一个人。

  工作室的门口不再有他的身影了。温然松了口气,以为他终于放弃。可紧接着,花店的座机开始响个不停。打电话来的都是各家高端酒店、品牌公关、婚礼策划公司,口径出奇一致:“顾氏集团推荐的花艺合作商,想和温小姐洽谈长期合作。”

  温然挂掉第三个电话后,脸色已经冷得可怕。

  她拨通顾淮深的号码,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像是他一直守着那部手机等她打来似的。

  “顾淮深,你什么意思?”温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气。

  “我没有什么意思。”他的嗓音在电话里有些低沉沙哑,“那些人主动找你,说明你的实力被看到了。我只是提供了一些渠道,最后的合作能不能成,靠你自己。”

  “我不需要你的渠道。”温然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你要我说多少遍?我们离婚了。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想远离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温然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一下一下,像隔着无线电波传来的安抚。

  “温然。”他终于开口,“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肯重新看我一眼。”

  这个问题把温然问住了。

  她想要什么?她想要的东西,曾经简单得可笑——一个能记得她生日的人,一个在她生病时递杯热水的人,一个不会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爱的是别的女人的人。可顾淮深做不到。他给她的是冷漠,是忽视,是满世界的敷衍。

  “顾淮深,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温然听见自己用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语气说,“我现在过得很好。花店在变好,生活在变好。没有你的日子,真的很好。”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顾淮深没有再打过来。

  温然以为这一次,他们之间终于断了。可第二天,林晚拿着手机冲进店里,把屏幕举到她眼前:“温然,顾淮深他疯了吧!”

  屏幕上是顾氏集团官方账号发布的一则声明,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顾淮深先生与温然女士已于上月离婚。顾淮深先生为本人婚姻中的失职向温然女士公开致歉,并将以个人名义捐资设立“女性创业扶持基金”,用以支持更多女性走出不幸婚姻、重启人生。

  温然盯着屏幕,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顾淮深把离婚的事公开了。在这个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破镜重圆的节骨眼上,他主动告诉了全世界,她离开了他。他把自己架在火刑架上,用最体面的方式给了她自由。

  “他这是自断后路。”林晚的声音有些发虚,“温然,他真的豁出去了。”

  温然把手机还给林晚,转身去给一盆蝴蝶兰浇水。水流细细地淋在根部,她的手很稳。

  “那是他的选择。”

  可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某个角落却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当天晚上,温然收到了一条来自顾老爷子的消息。老爷子用的是微信语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然然,顾淮深那臭小子刚才跪在我跟前,把事情都说了。爷爷不怪你,是顾家对不起你。你别有压力,以后想回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随时回来。”

  温然把语音听了很多遍,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给老爷子回了一条消息:“爷爷,您保重身体。我会去看您的。”

  发完这条消息,她坐在黑暗里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一丁点儿光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像一枚小小的、冰凉的戒指。

  顾淮深跪在老爷子面前的那一幕,她想象不出来。那个男人有多骄傲,她比谁都清楚。可他现在连这份骄傲都不要了,就为了求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有些墙,推倒了就再也砌不起来了。

  温然关掉手机,强迫自己不去想。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温然有一场重要的婚礼花艺布置要跟。新娘是她的老客户,对她信任有加,这场婚礼的预算和场地规格都很高,是她打开高端婚礼市场的最好机会。温然起了个大早,带着两个助手赶到酒店宴会厅,忙得脚不沾地。

  花材已经提前一天运到了现场,温然要做的是一场“森林秘境”主题的婚礼布置,整个宴会厅需要用到超过三千枝鲜花和大量绿植。她穿着工作服,袖子卷到手肘,正蹲在地上固定花泥。

  “温小姐,有人找您。”助手跑过来,表情有些古怪。

  温然顺着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顾淮深站在宴会厅门口。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加长裤,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少了平日的凌厉,反而显得清俊而安静。

  “你来干什么?”温然站起身,摘掉手套。

  “我看了你发布的工作动态。”顾淮深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个纸袋,“早饭。你肯定没吃。”

  温然没接:“我吃过了。”

  顾淮深没拆穿她,只是把纸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他扫了一眼宴会厅里堆成小山的花材,又看了看温然手边的手绘设计图,忽然开口:“花艺架高度是不是调整了?”

  温然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发过初版设计,顶棚垂吊的花串预留空间不够,装上去会被吊灯挡住。”顾淮深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如果加高十五公分,视觉效果会更好。我已经让酒店的人去取升降梯了。”

  温然瞪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看过她的设计图。他记住了细节,还专门跑到现场来帮她解决。

  “谢谢。”温然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

  顾淮深没再多留。他来的目的就是送早饭和提醒那个高度的问题,做完就走了,背影隐进酒店走廊的阴影里。

  温然站在满屋花香里,看着那个纸袋出神。过了很久,她拆开纸袋,里面是一份三明治和一杯温热的红枣豆浆。她咬了一口,味道正好,面包是现烤的,是她喜欢的全麦。

  这场婚礼布置得很成功,新人和宾客都赞不绝口。温然忙到深夜十一点才收工,走出酒店大门时,发现顾淮深的车停在马路对面。

  他靠在车门上,似乎等了很久。

  温然在原地站了几秒,朝他走了过去。

  “顾淮深,你每天这样不累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不累。”他站直身体,“比你以前等我的时候轻松多了。”

  温然愣住了,心口像被人捏了一下。他说的是她等他吃饭、等他回家、等他一整年的那些日子。

  “我送你回去。这个时间不好打车。”顾淮深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然犹豫片刻,坐进了副驾驶。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顾淮深发动车子,把温度调到最舒适,然后转头看了她一眼。

  “把安全带系上。”

  温然系好安全带,偏过头去看窗外的夜景。霓虹灯流光溢彩,像一条条彩色的河倒灌进城市的夜空。

  “顾淮深。”她忽然开口。

  “嗯。”

  “以后别去店里送早饭了。我想安静一点。”

  顾淮深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好。”

  温然没有再说话。那晚的车开得很慢,像是要把他们之间最后一点独处的时间拉长。温然闭着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她怕再睁开眼睛,就会心软。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温然的花艺工作室拿下了第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年度花艺合作项目。

  签约那天,她穿了一套干练的白色西装,头发整齐地别在耳后,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笑容得体而明亮。对方负责人和她握手,说:“温小姐,期待合作。您的方案打动我们的原因很简单——里面有生命力。”

  温然笑着说谢谢。

  这三个月,她像一株从石缝里挣出来的花,拼了命地向上生长。工作室从街头小店搬到了更大的店面,团队扩张到八个人,业务范围从花束零售延伸到高端婚礼、品牌活动、商业空间花艺设计。她忙得脚不沾地,却甘之如饴。

  顾淮深偶尔会出现,但不再打扰她的日常。他学会了保持距离,只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出现——比如她为一个重要提案熬夜到凌晨时,楼下咖啡馆会准时送来一杯热牛奶;比如她去外地考察花材供应商,下了飞机总有车等在那里。

  温然知道是他。

  林晚说这是“润物细无声”式追妻,温然不置可否。

  真正让她动摇的,是一周前的那个雨夜。

  那天温然去城郊的一个鲜花种植基地看新品种,回程路上遭遇暴雨,车轮陷入一段泥泞的乡道。她试着发动了几次都失败,正犯愁时,一辆黑色越野车从雨幕中驶来,稳稳停在她车前。

  顾淮深从车上下来,撑着伞走到她车旁,敲了敲车窗:“下车,我送你。”

  温然看着大雨中他的半边身子瞬间被淋湿,想起自己曾经在无数个等他回家的夜里,幻想着如果他也能这样出现在自己需要的时候该多好。

  她打开车门,顾淮深把伞举到她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露在雨里。

  “你怎么会在这?”坐进他车里后,温然问。

  “林晚告诉我你去了城郊。”他发动车子,开了暖气,“看到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大暴雨,我不放心。”

  温然低下头,没有接话。

  暖气烘着她被雨打湿的裤脚,暖意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心口。她偷偷看了顾淮深一眼,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也滴着水。可他毫不在意,全神贯注地开着车,像是要把她安全送回家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顾淮深。”她叫他名字。

  “嗯。”

  “你为什么要这样?”

  顾淮深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因为我知道自己以前有多混蛋。温然,我以前不懂什么是喜欢。我习惯了什么都算得很清楚,习惯了你总是等我的样子。我以为你会一直等在原地。”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直到你真的走了,我才发现,没有你的家根本不叫家。”

  温然把脸扭向窗外,车窗上凝结的雾气模糊了夜色,也模糊了她的表情。

  “说得好像情话一样。”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是真心话。”顾淮深说。

  那天晚上,顾淮深把她送到公寓楼下,没有跟着上去。他从车里拿出一把伞递给她:“早点休息。”

  温然接过伞,想说谢谢,却看到他通红的耳尖。她忽然笑了,是离婚以来第一次对他露出这样的笑容:“顾淮深,你也会不好意思啊。”

  顾淮深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那个笑容干净而明亮,是温然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不设防的笑。

  “我会不好意思的多了。”他说。

  温然上了楼,洗澡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个笑容。她发现自己在笑,笑完之后又有点想哭。这个男人现在知道珍惜了,可她的心还碎着,拼回去需要时间。

  顾淮深给了她这个时间。

  他没有再提复合,没有催促,没有施压。他只是安静地、持续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像一株植物,缓慢而坚定地扎根。

  温然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习惯每天早上的那句“早安”,习惯加班晚了走出工作室时那辆等在街角的车,习惯偶尔周末去顾家老宅,陪老爷子吃顿饭,顾淮深坐在旁边安静地给她夹菜。

  日子一天天过去,当初的伤口慢慢结了痂,痒痒的,像一切都在重新生长的春天。

  今天,是温然生日。

  她把这个日子过得很平常,白天在工作室忙了一天,晚上拒绝了林晚的聚餐邀请,说想早点回家休息。林晚发来一个白眼表情包,配文:“你最好是。”

  温然笑了笑,没有回复。

  她回到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巨大的纸箱,里面是满满一箱洋桔梗,她最喜欢的花。花瓣上还沾着水珠,新鲜得像刚从晨露里摘下来的。纸箱上系着一张卡片,写着:“生日快乐。今年没有送头绳和发夹。”

  温然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抱起那箱花进了屋,一只一只剪枝插瓶。洋桔梗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顾淮深这是把告白写在了花里。

  摆弄完花,门铃响了。

  温然打开门,顾淮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袋子鼓鼓囊囊,露出青翠的葱叶和一盒鸡蛋。

  “我来给你做长寿面。”他说。

  温然侧身让他进来,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顾总现在亲自下厨了?”

  “为你,什么都行。”

  他说得认真,温然却红了脸。

  顾淮深进了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温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见他切葱的手法不太熟练,鸡蛋打碎了一个,面条下锅时手忙脚乱地搅动。她忍着笑,走过去指导:“先把葱爆香,再放蛋。”

  “我知道。”他嘴硬。

  “你切得不均匀。”

  “第一次。”他咳了一声,“以后会熟练的。”

  温然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他说“以后”,说得那么自然,好像笃定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那碗面端上桌时,卖相着实一般,煎蛋有点焦,汤色倒是清亮。温然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吗?”顾淮深坐在对面,目光里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温然慢慢咀嚼,咽下去,抬头看他:“凑合。”

  顾淮深松了口气,笑了起来:“那我以后再练。”

  温然没说话,低头吃面。那碗面的味道其实很普通,甚至偏淡,可她却觉得格外踏实。

  吃完面,顾淮深主动去洗碗。温然站在客厅里,看着厨房暖黄的灯光下他忙碌的背影。水龙头哗哗的声响,像一首安静的歌。

  “顾淮深。”她走到厨房门口。

  他转过头:“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了?”温然直视他,像是要看穿他所有的心意。

  顾淮深关掉水龙头,擦干手,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抬手,犹豫了一秒,轻轻落在她肩头。

  “因为你是温然。”他说,“因为从始至终,顾太太这个位置,我只想给你一个人。”

  温然眼眶一热,慌忙别开眼。

  “谁稀罕当顾太太。”她嘟囔道。

  “那我追你,从女朋友开始。”顾淮深低笑,声音像揉碎了的月光,“温然,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认识一次。不是长辈逼婚,不是家族联姻。就是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温然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顾淮深几乎以为自己要被拒绝了。

  然后她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声音里带着一点骄傲和一点雀跃: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顾先生。”

  顾淮深弯起唇角,扣紧了她的手指。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洒下一层薄薄的糖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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