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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那天闺女把那个男生领进门,我手里那把韭菜差点没攥住。
不是人家孩子不好,是太好了,好得我后脊梁发凉。
他穿一件灰夹克,进门先喊阿姨,鞋换得规规矩矩,手里拎着两箱东西,一箱奶,一箱坚果。我扫了一眼,那奶是贵的那种,坚果盒子上的字我认不全,但一看就不便宜。老赵在厨房探了个头,又缩回去了。我闺女小敏站旁边,脸笑得跟朵花似的,眼睛一直看那男生,好像怕他跑了。
那男生叫小周,坐下以后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我问他单位忙不忙,他说还行,最近在弄一个什么材料。我问他父母身体怎么样,他说都挺好,周末还去爬山。我给他倒茶,他双手接着,指头干干净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太周全了。
周全得不像咱这种人家养出来的。
后来小敏跟我说,小周是体制内独生子,父母都在正式单位,家里三套房。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好像这辈子就等着这一句话。我没吭声,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搁,那篮子里还有半把韭菜,叶子有点蔫了。
老赵晚上躺床上跟我说,这不是挺好嘛,闺女找个条件好的,咱少操心。我说好是好,可你说人家图咱啥?咱就这一套老房子,还是当年厂里分的,后来买断工龄才拿到手。退休金我三千出头,老赵多点,四千二。存折上那点钱,是这些年牙缝里抠出来的,一共不到二十万。人家三套房,咱三套房的首付都凑不齐。老赵翻了个身,说我想多了,说孩子愿意就行。
可我心里那根弦,就是松不下来。
第二天我去社区医院拿降压药,在候诊椅上碰见刘姐。刘姐是我老同事,她闺女前年嫁的也是个条件好的,男方家里开厂子的。刘姐那时候也高兴,见人就夸女婿能干。结果呢?去年过年,她闺女回来哭,说在婆家连个碗都不敢多碰,怕碰坏了。婆家来客人,她得站厨房吃。刘姐说这些的时候,手里攥着药盒,指头捏得发白。
我说那你怎么不劝劝?刘姐说劝啥,人家又没打她没骂她,就是那种客气,那种把你当外人的客气,你说都说不出口。我听完,药盒在手里攥了半天,直到护士喊我名字。
那之后我就开始留意小周。
他每个周末都来,来了不空手,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点心。他坐沙发上,规规矩矩的,我做饭他问要不要帮忙,我说不用,他就坐着看手机。有一回我端菜出来,听见他跟小敏说,你们家这房子,以后要是重新装修,得把线路全换了。小敏说,我妈说这房子不装,住着挺好。小周没接话,笑了一下。
那笑我看见了,不是笑话,就是那种,怎么说呢,那种“你们不懂”的笑。
后来我跟小敏说,你俩处归处,别急着定。小敏说妈你想啥呢,人家还没求婚呢。我说没求婚就对了,你再看看。小敏不高兴了,说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我没跟她吵,把阳台上的晾衣绳紧了紧,那绳子有点松了,衣服挂上去往下坠。
事情出在上个月。
小周父母说要请我们吃饭,见个面。我一听就紧张,翻箱倒柜找衣服。老赵说穿那件灰毛背心就行,我说那都起球了。最后穿了件前年过年买的红毛衣,领子有点紧,勒得我脖子不舒服。
饭店是城南一家小馆子,包间不大,但干净。小周父母来得早,他爸穿件深蓝夹克,他妈穿件米色开衫,头发烫得整整齐齐。一见面就笑,笑得特别客气。他妈拉着我的手说,哎呀亲家母,可算见着了。我说别叫亲家母,还早呢。她说早晚的事,早晚的事。
那顿饭吃得我胃疼。
菜是好菜,有鱼有肉,但我吃不下去。小周他妈一直在说他们家的事,说小周从小学习就好,说他们单位福利怎么好,说那三套房都在什么位置,一套自己住,一套出租,一套留着给小周结婚。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特别平,好像在说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我听着,筷子夹着一块鱼肉,半天没往嘴里送。
后来他爸问老赵,说你们那房子,是厂里的吧?老赵说是,买断的时候买下来的。他爸点点头,说那位置还行,就是旧了点。老赵说是,旧了。然后就没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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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敏在旁边给小周夹菜,小周低头吃,好像没听见。
回来路上老赵说,人家也没说啥不好听的。我说是没说,可你听不出来吗?人家那三套房,跟咱没关系。人家说留着给小周结婚,那是人家的。咱闺女嫁过去,住人家的房,看人家的脸色,你心里踏实?老赵不说话了,公交车晃晃悠悠的,我抓着扶手,那扶手冰凉。
第二天我去老年大学交报名单,碰见王姨。王姨闺女嫁得好,男方家里是做生意的,住大房子,开好车。王姨以前也得意,后来不说了。我问她咋了,她说闺女去年生娃,她想过去帮忙带,婆家说不用,请了月嫂。她说那我去看看总行吧,去了三天,亲家母客客气气的,说您歇着,您别累着。她说那三天她跟个客人似的,连尿布都没摸着一块。
王姨说,你说咱养闺女图啥?图她嫁个好人家?好人家是好,可好人家不缺咱这个人。
我听完,报名单在手里折了好几道。
那天晚上我翻出存折,坐在床头看。那存折皮都磨白了,里面的数字一行一行,最大的一笔是五年前存的,三万。老赵问我看啥,我说看看咱还有多少。他说你看那干啥,又不等着用。我说不干啥,就是看看。
其实我心里在算一笔账。人家三套房,咱一套老破小。人家父母正式单位,退休金加起来怕是过万。咱俩加起来七千出头,还得吃药,还得过日子。小敏要是真嫁过去,将来有个啥事,咱拿啥给闺女撑腰?
这话我没跟小敏说。
后来小周又来了一回,我做了四个菜,一个汤。吃饭的时候小周说,阿姨您这手艺真好。我说家常便饭。他说我妈不太会做饭,家里都是阿姨做。我筷子停了一下,说那你们家请着保姆呢?他说嗯,做了好多年了。
我没再问。
那天晚上小敏送我一条围巾,说是小周买的。我摸了摸,料子好,软。我说替我谢谢他。小敏高兴,说妈你总算不板着脸了。我说我啥时候板着脸了。她说你每次见小周都绷着。我说我没有,我就是不知道该说啥。
小敏坐我旁边,说妈,我知道你担心啥。可小周对我好,真的。我说好是好,可你想过没有,将来你受了委屈,你往哪儿跑?咱家就这五十多平,你回来连个屋都没有。小敏不说话了。
我拍拍她手,说妈不是拦你,妈就是让你想清楚。人家三套房,咱不眼馋。人家父母正式单位,咱也不攀。可你得记住,日子是你自己过,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那之后小敏跟小周还处着,但没那么急了。
前几天我去菜市场,碰见刘姐。刘姐说,她闺女现在搬出来住了,租的房子,小是小,但自在。她说她闺女讲,宁肯自己苦点,也不看人家脸色。我说那婆家愿意?刘姐说,不愿意也没法,闺女铁了心。我听完,心里不知道啥滋味。
回家的路上我买了半斤韭菜,一把豆角。菜篮子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我想起小敏小时候,我牵着她手去菜市场,她非要买那种带贴纸的酸奶。那时候日子紧,我舍不得,但每次还是给她买。现在她长大了,要嫁人了,我却啥也给不了她。
到家老赵在阳台收衣服,那件旧毛背心搭在晾衣绳上,风一吹,晃晃的。我把菜放下,把毛背心拿下来叠好。老赵说小敏打电话了,说周末回来吃饭。我说好,我买韭菜了,包饺子。
你说,当爹妈的,到底该不该拦着闺女嫁条件好的人家?是咱想多了,还是这日子本来就得门当户对?你要是也有闺女,或者你身边有这样的事,咱评论区里唠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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