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州麻疹疫情内幕：一家人熬过病毒，医生救治重症儿童

上个月，在兰开斯特县的一个小农场里，金家八个兄弟姐妹中的五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客厅地板上，嗦着冰棒，听着舒缓的音乐，忍着不去挠痒。

再过去一个县的赫尔希，孩子们躺在医院病床上，免疫系统正在对抗一种感染，这种感染正在损害他们的器官。

他们都得了麻疹。

作为传染性最强的疾病之一，麻疹在宾夕法尼亚州和全美各地卷土重来，原因是越来越多的人拒绝接种这种高效疫苗。

宾夕法尼亚州目前正经历30年来最严重的麻疹疫情，疫情集中在费城大都会区西边的乡村地区。兰开斯特县已成为疫情重灾区，该州今年报告的89例麻疹病例中，有51例来自该县。

兰开斯特县反疫苗的风气很浓，该县幼儿园儿童的疫苗接种率排在全州倒数几名。兰开斯特以农业丰饶和散落在乡间的阿米什人及门诺派社区而闻名，同时也是该州第八大城市所在的地方，经济主要靠旅游业和娱乐业撑着。

在兰开斯特，医生们说，随着病例增加，很多人纷纷赶往当地诊所和临时疫苗接种点。但像金家这样的人仍然铁了心不打疫苗，而是准备熬过这个夏天——他们希望这只是一段不方便的小插曲，还能磨练品格、增进家庭感情。

6月，这家人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个星期，八个未接种疫苗的孩子——年龄从1岁到15岁不等——从麻疹中康复。他们14岁的儿子症状最严重，因为咳嗽和恶心，连水或药都喝不下去，去了急诊。

“麻疹不好受，看着孩子生病也不好受，”41岁的吉娜·金说，她住在新荷兰郊外。但她补充说，“我知道这会成为金家最重要的家庭记忆之一。”

宾夕法尼亚州今年迄今记录的89例病例，比2025年全年记录的病例多出五倍以上。医生说，官方统计可能偏低，许多病例未被报告。

本周早些时候，病毒已经传到费城地区，切斯特县报告了两例病例。

《问询报》的一项分析发现，费城和整个宾州都越来越可能暴发大规模疫情。在2024-2025学年，宾夕法尼亚州67个县中有50个县的幼儿园疫苗接种率低于科学家认为阻止病毒传播所需的95%接种率。即使在接种率接近所谓“群体免疫”的县，学校层面的疫苗数据也显示，该地区到处都有易感人群集中的社区。

大多数麻疹病例在几周内就会好转，症状类似轻到中度的流感，但这种病也可能留下改变一生的后果，甚至致命，尤其是对幼儿而言。

与《问询报》交谈的医生和护士无法对金家的经历发表评论，因为他们并非金家的主治医生。

但他们警告说，自己见过麻疹对儿童身体造成的伤害：神经损伤、呼吸道感染和肺炎，这些都可能导致死亡。

“每碰到一个孩子遭受那种毁灭性后果的病例——只要见过一个，就会深深扎进你心里，”埃文·希雷说，他是一位儿科传染病医生，今年在宾夕法尼亚州立健康戈利萨诺儿童医院治疗过几名麻疹患儿。

麻疹最前线

作为一名医学生，希雷从未想过自己会治疗麻疹病例。到2000年，全美疫苗接种率已经高到麻疹被宣布消灭的程度。

“我读那些教科书就像读历史书一样，”希雷说。

但随着疫苗接种率下降，他和其他医护人员在过去几年里开始做准备。他担心迟早会碰到这样的病例——就像今年在宾夕法尼亚州立医院治疗的那几名成人和儿童一样。

他拒绝分享这些病例的细节，称住院人数太少，透露细节可能会泄露患者隐私。

希雷说，他还接到来自全州儿科医生“不断”打来的电话，他们要么在为新出现的麻疹病例做准备，要么已经在应对了。

比如，多芬县的宾夕法尼亚州立医院就加强了防护措施，包括对有呼吸道症状或可能接触过麻疹的患者进行检测，并在等待检测结果期间对他们进行隔离。

这种病毒传染性极强，十个没打过疫苗的人里，九个都会被感染。

“空气传播的疾病完全是另一回事，”南希·希梅尔伯格说，她是戈利萨诺儿童医院的重症监护注册护士，也是医院护士工会的副主席，工会隶属于SEIU。

Shirey想跟家长们解释为什么接种疫苗是抵御麻疹的最佳办法。“我确实遇到很多真正为孩子着想的家长，他们看到电视上或社交媒体上的东西就害怕了。”

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建议儿童接种两剂麻腮风（MMR）疫苗：第一剂在1岁时接种，第二剂在上幼儿园之前接种，也就是通常5岁左右。

该疫苗是学生入学所需的疫苗之一，不过宾夕法尼亚州的规定比较松，允许家庭以医疗、宗教或哲学理由选择不接种。

由于病例越来越多，宾夕法尼亚州今年早些时候更新了指南，建议婴儿最早在6个月大时接种第一剂。

Shirey强调，一旦有人感染麻疹，目前没有专门针对该病毒的治疗方法。

医生可能会给因严重麻疹症状住院的孩子用维生素A，但它不是特效药，也无法预防这种疾病。过量摄入维生素A可能有害。

“对于麻疹，主要是支持性治疗，并设法处理出现的并发症，”Shirey说。

尝试改变对疫苗的看法

15年前，King和丈夫Shawn组建家庭时，他们仔细考虑了推荐给婴儿的每一种疫苗。他们阅读包装标签，查找成分。每打一针，他们都考虑自己更能接受疫苗副作用的风险，还是跳过接种而患病的风险。

当他们的儿科医生建议在前往印度前接种肝炎疫苗时，King夫妇认为感染该疾病的风险大于任何潜在的副作用。

但说到麻腮风（MMR）疫苗时，他们感到不安，因为疫苗中的风疹部分是利用堕胎胎儿的细胞开发的。

据费城儿童医院疫苗教育中心介绍，一些疫苗采用的方法是在胎儿细胞中培养病毒。科学家随后从病毒中提取蛋白质来开发疫苗。

疫苗本身并不含有胎儿材料。而且大多数主要宗教都倡导接种疫苗，即使它们反对堕胎，理由是父母有保护子女和公众健康的道德责任。

家中的麻疹

金夫妇并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曾暴露于麻疹，但知道当地有病例在传播。当他们两个分别为14岁和15岁的长子开始出现症状时，他们就开始居家隔离。

他们了解到人们在出现症状前后都可能具有传染性。他们有患癌症和唐氏综合征的亲戚，如果感染麻疹，他们可能会面临重症风险。

“如果你选择不接种疫苗，你就知道有生病的风险，”金在她编写的一份与其他家庭分享的经验贴中写道。“我们应该多关心他人，愿意做出一些牺牲来保护易感人群。”

祖父母提出帮忙照顾孩子，但金夫妇拒绝了，因为担心把病传染给其他人。

取而代之的是，朋友和家人把好吃的放在前廊给孩子们，帮他们取订购的食品杂货，并通过视频聊天关心他们的情况。

金说，第四天、第五天和第六天是最难熬的。她将冰凉的毛巾搭在她平时独立惯了的青少年额头上，给他们端茶，读书给他们听。

她至少有一个晚上坐在14岁儿子的床边，他咳得厉害、恶心得厉害，吃不下也喝不下，她担心他会脱水。

“我只想待在那里，照看着他，”她说。

男孩们好转到可以出门后没几天，五个女孩——年龄从4岁到12岁不等——也病倒了。最小的孩子症状最轻。

已接种疫苗的金也病倒了，而她未接种疫苗的丈夫至今尚未出现症状。在极少数情况下，已接种疫苗的人也可能感染麻疹，而在疫情暴发期间，感染的可能性更大。

在室内待了一整天后，给孩子们裹上毯子、塞好冰棒，把他们安顿在全地形车的后座，绕着自家农场转一圈，向羊群、奶牛、马匹和果树道晚安，已经成了一家人的日常。

社区支持

在兰开斯特的其他地方，教会社区和朋友圈正在鼓励生病的人待在家里，也鼓励那些未接种疫苗、重症风险较高的人居家。

克劳迪娅·贝勒是兰开斯特一位五个孩子的母亲，也是一位基督教养生网红。她说，她曾给朋友和社区里其他在家隔离的人送去了维生素、咖啡和晚饭。

贝勒经常在Instagram上发帖，她有超过11万粉丝，讲述自己决定不给孩子接种疫苗的事。她还分享了一些关于如何在家中应对麻疹病例的建议。

和金斯一家一样，她说，不接种疫苗的家庭必须避免将病毒传播给容易感染的人。

“这种认真劲儿，我挺自豪的，”她说，“能感受到满满的关心和善意。”

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兰开斯特综合医院，医生杰弗里·马丁听到居民在确诊感染病毒后决定自我隔离时，感到很欣慰。他认为，这体现了兰开斯特县固有的社区精神。

但一旦症状出现才隔离，并不足以保护社区，因为病毒可能在出现打喷嚏或咳嗽症状的好几天前就已经传播了。这种疾病标志性的皮疹通常也要几天后才会出现。

“‘我能接受这个风险’这种想法，在传染病面前根本行不通，”他说，“为人们创造空间，让他们从另一个层面思考这件事，真的非常重要。”

马丁说，在最近这轮疫情中，州卫生部门和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开的诊所，来的人很多，未接种疫苗的患者选择接种。

马丁和同事并不多问原因：“我们就是很感激大家愿意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