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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的灯关着,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
我伸手摸了摸枕头,凉的,没人睡过。
翻过枕头时,一根栗色的长头发掉在手心。
我的头发是黑色的,染的。
衣柜角落里还有支口红,香奈儿,用了小半管。
我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给他打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接。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快了,你先睡。”
他挂了。
我没睡。
坐在床边,一直等到天亮。
门锁咔哒一声响时,我站起来。
他推门进来,看到我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我举起手机:“这根头发,谁的?”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窗外的天亮了,可我心里那一刻,比黑夜还暗。
01
我叫叶晓晓,二十八岁,在县城一家小公司做会计。
每个月工资三千多,够自己花,攒不下什么钱。
我妈程秀琴总念叨:“你都二十八了,再不找对象就晚了。”
她这么说的时候,我爸就在旁边咳嗽两声,不说话。
我爸叶建国在县城单位上班,一辈子老实本分。
他对我没什么要求,就希望我找个靠谱的人过日子。
半年前,我妈托人给我介绍了个对象。
沈景舟,三十四岁,海归硕士,在省城一家外企做高管。
第一次见面,他穿了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说话温温和和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妈在桌子底下踢了我好几脚。
那天回去的路上,她嘴巴就没合拢过:“这个好,这个真好。”
我倒是没太大感觉,只觉得这人挺体面。
后来接触了几次,他确实很周到。
每次都提前到,点菜先问我的口味,走的时候一定送到楼下。
从不毛手毛脚,连牵手都是我主动的。
认识两个月的时候,他带我去省城玩。
住的酒店是五星级的,他说有会员卡打折。
吃饭的地方也都是他安排的,环境很好。
我想掏钱,他按住我的手:“跟我出来,不用你花钱。”
那个动作很自然,掌心温热。
我心里动了一下。
后来我妈问他条件怎么样,他说省城有套两居室,按揭的。
车子是奥迪,开了两年。
工作稳定,年薪二十几万。
我妈听完,当晚就给我打电话:“晓晓,这么好的条件,你可别错过了。”
我说:“妈,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我妈急了,“人家条件这么好,找个十八岁的小姑娘都找得到,你还不抓紧?”
我没说话。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发呆。
说实话,我心里是有点自卑的。
人家条件那么好,凭什么看上我?
后来我把这想法跟赵敏说了。
赵敏是我闺蜜,在县城开了家小服装店。
她听完想了想说:“说不定人家就看上你踏实呢。”
我问她什么意思。
她说:“像他这种条件好的,见的场面多,可能就想找个简单的。”
我想想也有道理。
又处了两个月,沈景舟求婚了。
没有多浪漫,就是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突然拿出个盒子。
打开,里面是个钻戒。
他说:“晓晓,嫁给我吧。”
我看着那个戒指,又看看他认真的表情。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第一次见面他穿的那件蓝西装。
他替我挡车门的样子。
他问我喜欢吃什么,后来每次吃饭都点那几道菜。
我点了点头。
他妈听到消息高兴得第二天就从县城赶到省城。
见了我,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一个劲说好。
我爸倒是没什么话,就问我:“你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他对你好就行。”
婚礼定在国庆节。
这半年里,沈景舟来我家吃过几次饭。
每次都带东西,从来不空手。
我爸不爱说话,他就会找话题。
说说他工作的事,说说在国外的见闻。
我爸听着,偶尔点点头。
我妈是最高兴的,逢人就说:“我闺女找了个好女婿。”
婚礼前一个星期,赵敏约我吃饭。
她喝了点酒,突然说:“晓晓,我老觉得不踏实。”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人太完美了。”
我笑她:“完美还不好啊?”
她摇摇头:“完美得不真实。”
我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赵敏的感觉是对的。
只是我当时被幸福冲昏了头。
婚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我家那边的亲戚朋友,他家的同事同学。
我穿着婚纱,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人。
我妈在哭,我爸眼眶也红红的。
沈景舟握着我的手,掌心温热。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低头看我,眼里有光。
晚上回到新房,他说要去应酬。
是几个外地的同学过来了,他得去陪。
我说好,让他少喝点。
他亲了亲我的额头:“你先睡,别等我。”
我点点头。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这间陌生的卧室里。
床单是大红色的,上面绣着龙凤。
床头柜上摆着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里我笑得很甜,他搂着我的腰。
我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床单。
手感很好,应该是好的料子。
躺下去,整个人的陷进去了。
我翻了个身,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是那种女人身上的味道。
我以为是装修的味道,没在意。
伸手拉被子的时候,摸到枕头底下有东西。
翻出来一看,是一根头发。
栗色的,很长,明显是女人的。
我的头发是黑色的,因为之前染过,后来染回了黑色。
但这根头发是栗色的,不是我掉的。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又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衣柜。
里面挂着沈景舟的西装和衬衫。
我在角落里翻了翻,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支口红。
香奈儿的,壳子有点旧了,用了小半管。
我拧开看了看颜色,是那种很正的红色。
不是我的,我从不用这个牌子的。
我把口红和头发放在床头柜上。
心跳得很快,手有点抖。
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响了十几声才接。
“怎么了?”他声音有点喘,像是刚走了路。
“快了快了,你先睡,别等我。”
说完就挂了。
我再打过去,他已经关机了。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试着往好处想,也许是他前女友的?
但如果是前女友的东西,怎么会在新房?
又或者是同事的?
但同事的东西怎么会在他衣柜里?
越想越乱,越想越睡不着。
外面的天渐渐亮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刺得眼睛疼。
这时,门锁响了。
我转过身,他推门进来。
看到我站在窗边,他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他的头发有点乱,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
眼睛下面有点黑,看起来也没睡好。
我没说话,拿起床头柜上的头发和口红。
“这根头发,这支口红,谁的?”
然后笑了笑:“可能是装修工人落下的。”
“装修工人会用香奈儿的口红?”我盯着他。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那可能是之前的房客留下的。”
“你不是说这是新房吗?”我问他。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愣了一下。
然后语气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就想知道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我说。
“我不是解释了吗?”他开始不耐烦了,“你怎么这么疑神疑鬼的?”
“你解释了吗?”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是解释了,可我听着像编的。”
“你!”他指着我的手抖了一下,“那你爱信不信!”
说完,他把西装往床上一扔,转身进了卫生间。
门关得很大声。
我站在那儿,手里握着那根头发和那支口红。
指甲掐进掌心里,有点疼。
这就是我的新婚第一天。
02
他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
我听到水哗哗响,然后是电动牙刷的声音。
我坐在床边,把那根头发和口红装进一个小袋子里。
装在包里,拉好拉链。
他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灰色的T恤。
看我还坐在那儿,他愣了一下。
“早餐想吃什么?”
声音听起来正常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抬头看着我:“昨天晚上是我不好,喝多了,说话冲了点。”
我看着他。
他眼睛红红的,看起来确实很疲惫。
伸手想拉我的手,我缩了回去。
他手停在半空,有点尴尬。
“晓晓,咱们刚结婚,别因为这点小事吵架。”他语气放软了。
“这叫小事?”我问他。
“那你想怎么样?”他站起来,语气又有点急了。
“我要一个解释。”我说。
“我不是解释了吗?”他提高了声音,“装修工人留下的,之前的租客留下的,你要我说几遍?”
“你说是装修工人留下的,好,那你把装修工人的电话给我,我问问。”我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我哪有他电话?”
“那之前的房东呢?你总该有吧?”我追问。
“都过去的事了,我找人家干嘛?”他避开我的目光。
“那你把你手机给我,我查查。”我说。
这句话像踩到了他的尾巴。
他猛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查我手机?”
“你要是问心无愧,为什么不让我查?”我也站起来。
“这是信任的问题!”他吼道,“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还结什么婚?”
“你都不值得我信任,我凭什么信任你?”我回了一句。
他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
“行,你有理,都是我的错。”
他转身要走。
我拦住他:“别走,把话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他回头看我,“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还说什么?”
“你给个合理的解释,我就信。”我说。
“合理的解释?”他笑了,那个笑容很冷,“你这样闹下去,我们这婚还怎么过?”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
“我就是觉得,你这样太不懂事了。”他语气很沉,“新婚第一天就这样,以后还怎么处?”
我不说话了。
他看我不说话,以为我软了。
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别闹了,我带你出去吃早餐。”
他的手搭在肩上的那一刻,我心里翻了个个。
又想起昨晚那股陌生的香味。
又想起那根栗色的长发。
又想起那支用了小半管的口红。
我甩开他的手:“不去。”
他愣了一秒:“那你吃什么?我买回来。”
“不吃。”
他的脸色变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真相。”我说。
“真相就是什么都没有!”他的脸涨红了,“你非要把这个家闹散了才甘心是不是?”
我看着他,他的样子和之前判若两人。
之前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像换了一个人。
“我没想闹。”我说,“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我给过你答案了!”他吼道,“你就是不信!”
“你那个答案,换你你信吗?”我问他。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这时候,门铃响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职业装。
手里拿着什么文件。
“沈先生,您要的资料到了。”
他接过文件:“谢谢。”
那女人看了屋里一眼,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她冲我笑了一下,然后走了。
他关上门,把文件扔在鞋柜上。
“同事送文件,公事。”
他看了看我:“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吧。”
这句话听着是服软,但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我想回娘家住几天。”我说。
“什么?”他愣住了,“今天才第二天,你就要回娘家?”
“我想冷静一下。”我说。
“你冷静什么?”他走过来,“你就因为一根头发、一支口红,就要回娘家?”
“你觉得是小事,我觉得不是。”我说。
“那你要我怎么做?”他摊开手,“跪下来求你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现在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
如果说以前是温润如玉,现在就像蒙了一层灰。
“我不是要你跪。”我说,“我就是要一个真相。”
他不说话了。
转身走到阳台,掏出一根烟点上。
我看着他站在阳台上的背影。
烟灰被风吹散了,他一动不动。
我突然觉得,这个人,我好像从来都不认识。
03
过了一会儿,他抽完烟回来。
脸上的表情平静了很多。
“你想回娘家住几天也行,”他说,“正好我也要出差,出去冷静冷静。”
我没理他。
他开始收拾东西,翻出了行李箱。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往里面扔衣服。
动作很粗暴,像是在发泄什么。
“那个女的到底是谁?”我问他。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什么女的?”
“头发,口红,你就告诉我,那个女的是谁。”
他转过身,看着我:“我说过了,没有女的,是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敢正面回答?”我盯着他。
“我怎么没正面回答了?”他急了,“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还想让我怎么说?”
“你发个誓。”我说。
他愣了一下:“什么?”
“你发个誓,说你没见过别的女人,说你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奇怪。
“叶晓晓,你幼不幼稚?”
“你不敢发誓?”我问他。
“我不是不敢,”他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有必要。”我站起来,“你发个誓,我就信你。”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我沈景舟发誓,要是做过对不起叶晓晓的事,天打雷劈。”
他说得很顺,没有任何犹豫。
但我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没有一丝波澜。
太顺了,就像演练过一样。
我心里凉了半截。
“你的眼神在说谎。”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看你就是疯了。”
他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链。
“我先出差,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谈。”他说。
他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别闹得太过了,到时候收不了场。”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这个崭新的家里。
到处都是红色,喜字贴得到处都是。
可我觉得冷。
坐在床边,掏出手机想给赵敏打电话。
刚翻到她的号码,又放下了。
说什么呢?
说我在新婚第一天就怀疑丈夫出轨?
我丢不起这个人。
我又给妈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多声,没人接。
可能她在忙。
我一个人坐在那儿,脑子里很乱。
想了很多可能。
也许他真的只是在外面应酬,那根头发和口红是别人恶作剧放进去的。
但这个想法连我自己都不信。
谁会那么无聊去做这种事?
也许是他前女友的,他没清理干净。
但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我想不通。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在撒谎。
他在隐瞒什么。
那根头发,那支口红,一定是有主人的。
这个女人是谁?
现在在哪里?
和他是什么关系?
越往下想,越觉得心慌。
我站起来,开始检查这间卧室。
床底下,干干净净。
床头柜抽屉里,只有几本杂志。
衣柜里,都是他的衣服,没什么特别的。
我又走到书房。
他是做销售的,书房里有很多资料。
我翻了翻书桌上的文件,没什么异常。
抽屉都是锁着的。
我拉了拉,打不开。
又检查了一遍书架。
在书架的角落,我看到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写名字。
但封口处有口红印。
那个颜色,和我找到的那支口红一样。
我手抖了一下。
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打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
一男一女,站在海边,搂在一起。
男的,是沈景舟。
女的,我不认识。
她长得很漂亮,烫着大波浪,笑得很甜。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给最爱的舟,等我回来。”
字迹很秀气,是女人的字。
我手抖得厉害,照片从手里滑落。
掉在地上,正面朝上。
那个女人的笑容,像是在嘲笑我。
我弯腰捡起来,把照片放回信封。
又放回书架上原来的位置。
退后几步,坐在书房的小沙发上。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有点喘不上气。
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但当证据真的摆在面前时,还是接受不了。
原来自己,真的是被当成傻子在耍。
半年了,他骗了我半年。
我捂住脸,眼泪从指缝漏出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
等我抬起头,天已经有点暗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人不多,有一对情侣手牵手走过去。
女孩笑得很开心,男孩低头看她。
我想起以前的我们。
以前一起逛街的时候,他也这样看过我。
现在想想,可能他看的不是我。
而是我的“合适”。
合适结婚,合适过日子,合适当他在老家那边拿得出手的媳妇。
但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我只是想要一个真心对我的人。
为什么这么难?
04
我在新房里待了三天。
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然后发呆。
沈景舟打过两次电话。
第一次,他说他在出差,问我吃饭没有。
我说吃了,他说那就好,然后挂了。
第二次,他问我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说没什么好考虑的。
他语气又变了:“你还想怎么样?我该解释的都解释了。”
我说:“你解释了吗?那张照片也是意外?”
电话那头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什么照片?”
“书架上的,你和那个女人的,海边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那是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过去了?那为什么她的头发还在你床上?口红还在你衣柜里?”
他没说话。
“沈景舟,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说了是以前的事。”他的声音有点虚,“我和她分手后,没来得及清理。”
“那你在电话里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我问他。
“我怕你多想。”他说。
“你骗我,我就不多想了吗?”
他叹了口气:“晓晓,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了。”我挂了电话。
那之后,他没再打来。
我一个人待在这个空荡荡的新房里。
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些画面。
那根头发,那支口红,那张照片。
每一件,都像一把刀。
第三天下午,赵敏打电话来了。
“晓晓,你在哪呢?”她的语气很急。
“在家。”我说。
“你家还是他家?”
“他家。”说完我才意识到不对,“我们的家。”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赵敏问,“我去你妈那儿,你妈说你三天没回去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沉默了很久。
“晓晓?”赵敏在那边叫我。
“我……他有个前女友。”我说。
“什么?什么前女友?”
我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赵敏听完,半晌没说话。
“晓晓,你在家等我,我马上过来。”
“不用了……”
“等我!”
她挂了电话。
不到一个小时,赵敏就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睛红了。
“你这个死丫头,出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
我笑了笑:“我没事。”
“你眼圈都黑了,还没事?”她拉着我的手进屋。
我们坐在沙发上。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想离婚。”我说。
“离得好。”赵敏说,然后她想了想,“不过你得找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他撒谎的证据,证明他在婚前就有隐瞒的证据,免得他到时候倒打一耙。”
赵敏又问我:“他那前女友你知道是谁吗?”
我摇头。
“那照片还在吗?”
“在书房。”
她站起来:“我去看看。”
我们进了书房,她从书架上找出那个信封。
拿出照片看了看,又放回去。
“这女的,我好像在哪见过。”她说。
“你认识?”我愣了一下。
“不认识,就是见过。”赵敏皱着眉头想了想,“在哪见过呢……”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
“算了,等想起来再说。”她回头看我,“你真要离?”
“真的。”我说。
“那行,我支持你。”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啊?”
我笑了一下。
这大概是我这几天第一次笑。
“不过晓晓,”赵敏认真的看着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离婚不是那么容易的,后面会有很多事。”
“我知道。”我说。
“还有,你爸妈那边,你要怎么说?”
我沉默了一下。
“我会跟他们说实话。”
赵敏点点头。
我们又在屋里坐了一会儿。
赵敏走的时候,还是有点不放心。
“有事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
“知道了。”
送走赵敏,我一个人站在门口。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
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拉出一道长影子。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
看着这间装修精致的房子。
黄色的壁纸,欧式吊灯,红木家具。
一切都是他喜欢的风格。
我一个人在这里面,格格不入。
回到卧室,我打开衣柜,拿出自己的衣服,开始叠。
我要回娘家去。
这个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走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拿。
结没带走,钥匙没带走,他送的东西,一样都没带走。
只带了那根头发,那支口红,和那张照片。
回到娘家已经是晚上了。
妈看到我拎着包回来,愣了一下。
“怎么回来了?不是才结婚三天吗?”
爸从屋里出来,看到我的表情,也愣了。
“爸,妈,”我站在门口,“我要离婚。”
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要离婚。”我又说了一遍。
“你是不是疯了?”妈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才结婚三天你就要离婚?你让我们的脸往哪搁?”
“不是我的错。”我说。
“那是谁的错?”妈急了,“不管谁的错,都不能离!这才刚结婚!”
“你听孩子说。”爸走过来,拉开妈,“晓晓,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爸,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我把那根头发、那支口红和那张照片拿出来。
跟他们说了这几天的事。
妈听完,愣了一下。
然后哭了:“你这个命怎么这么苦啊……”
爸没说话,坐在那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不行,”妈突然站起来,“我找他爸妈去,他们怎么教的儿子?”
“妈!”我拉住她,“别去了。”
“为什么不去?他做了亏心事,还不让人说了?”妈挣扎着。
“去了也没用。”我说,“我想清楚了,这个婚,我非离不可。”
妈看着我,又看了看爸。
爸把烟掐灭,站起来:“离就离吧,闺女受委屈了。”
“你……”妈还想说什么。
爸瞪了她一眼:“你还嫌不够乱?”
妈哭了,没再说话。
那晚,我一个人躺在以前的小床上。
这间房还是我出嫁前的样子。
墙上贴着明星海报,书桌上的书还是我走前的样子。
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明天,还有很多事等着我。
05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沈景舟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我的声音很淡。
“晓晓,你在哪?”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急。
“哪个家?”
“我爸妈家。”
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回娘家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觉得好笑:“我的事,还需要跟你汇报?”
“晓晓,”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我给你寄了离婚协议,你签了就行。”
“我没收到。”他说。
“这两天就到。”
他那边突然笑了。
那个笑声,让我后背发凉。
“叶晓晓,你想离就离?你把我当你什么了?”
“我把你当骗子。”我说。
“骗子?”他又笑了,“行,好,那我也跟你说实话,那个女的,是前女友。我们分手没多久就认识了你,我不想让这些事影响我们的感情,所以才瞒着你。”
“你没瞒住,还是被我发现了。”我说。
“这重要吗?”他的声音拔高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非要揪着不放吗?”
“对,我就是要揪着不放。”我说。
“你,”他咬着牙,“你非要闹成这样吗?”
“是你逼我的。”说完,我挂了电话。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他妈打来的。
“晓晓啊,我是婆婆。”那边的声音很温柔。
“嗯。”
“我听景舟说了,这傻孩子,有前女友怎么就结婚了也不清理干净,你消消气。”
“晓晓啊,两口子过日子,难免有磕磕碰碰的,你包容包容他。”
“阿姨,”我说,“不是我不包容他,是他骗了我。”
“他骗你是不对,但那也是过去的事了。你总不能为了过去的事,把现在的日子毁了,对吧?”
她说的很有道理。
但我不认同。
“阿姨,我已经决定了。”
“晓晓……”
“就这样吧,我还要上班。”
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手机关机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晓晓,你起来吃早饭。”是妈的声音。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点东西。”妈的语气很固执。
我穿上拖鞋,打开门。
妈站在门口,端着一碗粥。
“熬了你爱喝的皮蛋瘦肉粥。”
她眼睛有点肿,昨晚应该没睡好。
我接过来:“谢谢妈。”
“跟妈客气什么。”
她看着我喝了几口粥,欲言又止。
“妈,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晓晓,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真要离?”
她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妈说:“那行,你想离就离,妈不拦你。”
我愣了一下。
妈以前最要面子,现在竟然同意我离婚了。
“可是,”她顿了顿,“你想清楚了吗?离婚以后要面对的困难,你都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说。
“那你爸那边,你跟他商量了吗?”
“我爸同意了。”
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爸那人,一辈子没说过你什么重话,这回也一样。”
她拍了拍我的手:“算了,只要你觉得好,妈就支持你。”
我鼻子一酸:“谢谢妈。”
“傻孩子。”
那天中午,我开了机。
发现手机上多了十几个未接电话。
大部分是沈景舟打来的。
还有两个是他妈打来的。
我没回。
下午沈景舟又打来了。
我接了。
“晓晓,”他的语气变了,“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什么都跟你说。”
“我不信。”我说。
“那你要我怎么做?你要我怎么证明给你看?”
“不用了。”
“晓晓,你别逼我。”他的声音变了。
“我逼你?是你逼我。”我挂了电话。
他又打来,我按掉。
他又打,我再按掉。
他打了好几轮,我索性把他拉黑了。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
我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树。
风吹过来,叶子哗哗响。
手机又响了。
是我爸打来的。
“晓晓,你爸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你回来看看。”
我一听,心一下提起来。
“爸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在家吗?”
“在家,你回来再说。”
电话挂了。
我换上衣服,拿了包就往外冲。
我妈在厨房喊我:“去哪啊?”
“我爸不舒服,我回去看他。”
“你爸?他不是去上班了吗?”
我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多想,出了门。
一路上,我给我爸打电话。
但他没接。
我心跳得很快。
他刚才的语气不大对。
我爸身体一直不太好,有心脏病。
想到这里,我脚下油门踩得更重了。
快到家的时候,我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车。
那车牌很熟悉。
是沈景舟的车。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推开门,看到我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而沈景舟,就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像是在谈什么。
看到我进来,我爸站起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有点白。
“晓晓,你回来了。”
“爸,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我爸说,“景舟来了,他说想跟你好好谈谈。”
我转头看着沈景舟。
他站起来,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晓晓。”
“你来干什么?”我冷着声音说。
“我来接你回家。”
我用尽全力忍住:“我不跟你回去。”
“晓晓,你别任性了。”他皱了皱眉,“婚姻不是儿戏。”
“我没有任性。”我盯着他,“我认真的。”
我爸咳了一声,他脸色更白了。
“爸,你还好吗?”我赶紧过去扶住他。
“没事。”我爸摆摆手,“不过你们夫妻俩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我老了,也管不了那么多。”
他看向沈景舟:“景舟,你是个大人了,做事要考虑后果。”
沈景舟点点头:“爸,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晓晓,我们回家再谈。”
“我不回去。”
他盯着我,目光沉下去:“你非要我把话说得更难听?”
我还没说话,我爸开口了:“景舟,你别为难她。”
沈景舟回头,看着我爸。
“爸,我没有为难她,我只是想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他转过头:“但如果你非要闹,你爸的身体,你也是知道的。”
我浑身一颤。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
“心脏病的人,最怕生气。”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
他是在拿我爸威胁我。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我现在终于看清了。
“你走。”我说。
“我走可以,”他说,“你想清楚,孩子该姓沈,不该姓叶。”
他说完,走了出去。
我爸跌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爸!爸!”
我爸摆摆手:“药……药……”
我赶紧去翻他的口袋,找出速效救心丸。
塞进他嘴里。
他看着我把药咽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疲惫。
“晓晓,你听爸的话,这个婚,咱不结了。”
我点点头,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爸听你的。”
06
那天晚上,我守在我爸床边,一夜没合眼。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着。
我给他掖了掖被角,他哼了一声,又翻了个身。
我妈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脚步很重。
她气,气得要死。
快天亮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很急,咚咚咚的。
我妈去开门,门外站着沈景舟。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看起来也是一夜没睡。
“妈……”他开口要说话。
我妈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很响。
沈景舟被打蒙了,愣在原地。
“你还有脸来?”我妈咬着牙说,“你昨天跟我爸说了什么?啊?”
“我……”沈景舟捂着脸,“我就是想接晓晓回去。”
“接她回去?你有那个脸吗?”我妈声音都在抖,“你做的那些事,你还有脸让她回去?”
“妈,你听我解释……”
“别叫我妈!”我妈吼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婿!”
沈景舟的脸色变了。
他站直了身体,看着我妈。
“妈,不管你认不认,我跟晓晓是领了证的,我们是合法夫妻。你想让她离婚,也得我同意才行。”
“你什么意思?”我妈问。
“我的意思是,”他顿了顿,“这个婚,我不离。”
我妈气得发抖:“你……”
这时候,我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来。
沈景舟看到我,目光一紧。
我没理他,走到我妈身边。
“妈,你先回屋。”
“妈,你先进去。”
我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景舟,最后还是进去了。
客厅里就剩下我和他。
“你想怎么样?”我看着他。
“我不想怎么样。”他说,“我就是想让你回家。”
“回哪个家?”
“我们的家。”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我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晓晓,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我问他,“沈景舟,你说实话,你跟我结婚,到底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合适?”
他愣了一下。
然后说:“都有。”
“都有?”我笑了,“那你对那个前女友呢?你是喜欢她,还是觉得她合适?”
他的脸色变了:“你别提她。”
“为什么不能提?”我说,“你不想提,是因为你还放不下吧?”
“放屁!”他吼了一声,“我早就不爱她了!”
“那为什么要瞒着我?”
“你说不出来了?”我看着他,“沈景舟,你知道吗,你现在在我面前,就像一个精心打扮的小丑。”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叶晓晓,你别逼我。”
“我就逼你了,怎么了?”我说,“你敢做,还不敢让人说?”
他盯着我,眼神变得很冷。
“你以为你是谁?离了我,你还能找到更好的?”
“找不找得到,是我的事。”我说,“不劳你费心。”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难看。
“好,你说要离是吗?行,你净身出户,我就签。”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他加重了语气,“你什么都不要,我就跟你离。不然,你就别想。”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你凭什么?”
“就凭我出了彩礼,你爸收了我的钱,你就得听我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
“沈景舟,你混蛋。”
“我混蛋?那你也好不到哪去。”他笑着说,“你要是肯乖乖回家,我们还能好好过日子。你要是非要闹,我就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他说完,转身要走。
“你站住。”我说。
他回头看着我。
“好,我净身出户,你签字。”我咬着牙说。
他愣住了。
“你……”
“我说,我净身出户。”我重复了一遍,“你什么时候签字?”
“你疯了?”他说,“你不要彩礼,不要房子,你不要任何东西?”
“我不要。”我说,“我就要你签字,跟你离婚,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他愣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那个笑容很得意。
“行,你等着,我让我律师拟好协议。”
他走了。
我靠在墙上,身体在发抖。
我妈从屋里出来,看到我的样子,心疼地说:“傻孩子,你怎么就答应他了?”
“妈,”我说,“我只要离婚,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她哭了,抱着我:“你这个傻丫头啊……”
我也哭了。
但是,我一点都不后悔。
后来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一件事。
沈景舟他来找我,接我回家也罢,威胁我也好,都说明一件事。
他怕我离婚。
他不是舍不得我这个人,是舍不得我这个听话的媳妇。
他需要一个看起来体面的婚姻,一个拖后腿的没有。
而我,刚好是个合适的工具。
所以,他才会那么拼命地想留住我。
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我觉得他特别可怜。
但也特别可恨。
那天傍晚,我收到一个快递。
打开一看,是离婚协议。
他请律师拟好了,全篇法律术语,我看了好几遍才看懂。
为了要回彩礼,他还在里面加了一条。
让我家还他八万八。
我看着那个数字,冷笑了一下。
当初他给的彩礼,我妈没要,全给我带回来了。
现在,他连这点钱都要要回去。
真是好算计。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然后给我妈发了个消息:“妈,借我八万八。”
07
我妈问我借钱干嘛,我没瞒她。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家里有,我明天取给你。”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凉丝丝的。
我看着天上的月亮,很亮。
我想起刚认识沈景舟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经常陪我看月亮。
他总是说:“月亮真圆。”
现在想想,他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只是我当真了。
第二天一早,我妈把钱取回来给了我。
我把钱和离婚协议一起寄给了沈景舟。
然后给他发了条信息:“钱和协议都寄了,你签完给我。”
他没有回。
我等了一上午,没有消息。
又等了一下午,还是没有。
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我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下午四点多,我的手机响了。
是沈景舟打来的。
“喂。”
“晓晓……”他的声音很哑,听起来很奇怪。
“你在哪?”
“我在医院。”
“医院?”我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是爸,爸他……”
“我爸?”我的心提起来,“我爸怎么了?”
“不是,是你爸……”他的声音在抖,“晓晓,你爸他……他住院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我爸怎么了?”
“你爸……你爸被送到医院急救了……”
我握紧手机:“哪家医院?”
“县医院。”
我挂了电话,冲出门去。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
我爸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住院?
难道是因为沈景舟又去他那儿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就揪起来。
到了医院,看到我妈站在急救室外面。
她眼睛哭得通红,看到我,一把拉住我的手。
“妈,我爸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我话说不下去了。
“是沈景舟……”我妈咬着牙说,“他今天下午去找你爸了,不知道说了什么,你爸当场就气倒了……”
我整个人僵住了。
“他找我爸说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妈哭着说,“你爸现在还在里面抢救……”
我站在急救室外面,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看着我们:“谁是家属?”
“我,我是他女儿。”我冲上去,“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住院观察。”
我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我可以进去看他吗?”
“他现在需要休息,明天再来吧。”
爸爸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很白,闭着眼睛。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爸,你没事了就好。”
我妈拉着爸爸的手,轻声说:“老叶,你要挺住。”
那天晚上,我和我妈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
她抓着我的手:“晓晓,沈景舟今天下午来找你爸,说要让我爸劝你别离婚,还说……还说如果离了,他就要来闹……”
我握紧拳头。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爸收了他的彩礼,就不能反悔,不然他要让你爸名誉扫地。”
“妈,你放心,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我妈看着我,“他是个无赖,我们斗不过他。”
“我不信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治得了他。”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就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凌晨的时候,我爸醒了。
他看着我,声音很虚弱:“晓晓,你来了。”
“爸,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他笑了笑,“阎王爷不收我,说我还要陪你。”
我的眼泪掉下来。
“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傻孩子,你有什么错。”我爸说,“是爸不好,爸没给你选对人。”
“不不不,不是你的错。”
我爸拍了拍我的手:“晓晓,你听爸的话,跟他离,离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
从医院出来,我直接去了沈景舟家。
敲了门,他开的门。
他看起来也很疲惫,眼睛下面一圈黑。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我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他被打蒙了,捂着脸看着我。
“你疯了吗?”
“我疯了?是你疯了才对!”我吼道,“你去找我爸干什么?你还嫌气他气得不够?”
“我……”他涨红了脸,“我就是想让他劝劝你。”
“劝我?劝我跟你和好?你做梦!”
“叶晓晓!你别不识好歹!”他也吼了起来,“我对你已经够好了,你非要闹成这样吗?”
“对我好?你对我哪好了?”我盯着他,“你骗我,你拿我爸威胁我,这叫对我好?”
“我告诉你,”我说,“我把同意离婚,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凭什么?”
“凭你气病了我爸。”我说,“凭你敢再做这些事,我就去你公司,把你做的这些事全都说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人。”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他看着我,我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他看了很久,终于说:“你赢了。”
第二天,他签了离婚协议。
站在民政局门口,我看着手里的离婚证。
红色的,和结婚证一样的颜色。
但心情完全不同。
沈景舟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叶晓晓,你满意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那是什么眼神?”他没好气地说。
“没什么。”我说,“只是觉得,你很可怜。”
“你除了骗人,还会什么?”
我说完,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阳光落在我脸上。
暖洋洋的,很舒服。
我眯着眼睛,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连太阳都在对我笑。
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觉得轻松。
真好。
08
离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平静。
我一个人住回了娘家,每天早上起来,陪着爸妈吃早饭。
然后出门上班,下班回来,吃完饭,看看电视,睡觉。
日子过得很平淡,但很踏实。
我妈一开始还有点担心我,怕我想不开。
每天都找各种话题跟我聊天。
后来看我好像真的没事,她才放心了。
我爸的身体也慢慢恢复了。
每天在家养养花,看看报纸,偶尔出去和老同事喝喝茶。
之前那件事,我们都不再提了。
它就像一道伤疤,结了痂,但里面还疼着。
赵敏经常来看我,给我带点水果零食。
她每次来,都坐很久。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陪着我。
有天晚上,她突然问我:“晓晓,你恨他吗?”
我想了想:“说不恨是假的。”
“但你看起来,好像已经放下了。”
“放不下又能怎么样呢?”我说,“人总要向前看。”
赵敏点点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你呢?你店最近怎么样?”我转移话题。
“还行,”她说,“就是天气热,没什么人出来逛。”
“慢慢来,总有淡季旺季。”
她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后来有一天,赵敏突然给我打电话。
“晓晓,你还记得那个女的吗?那张照片上的。”
“记得,怎么了?”
“我今天看到她了。”
我愣了一下:“在哪看到的?”
“在商场,她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看起来关系很亲密。”
“你说,她会不会也跟沈景舟一样,在骗那个男人?”
“可能吧。”我说,“但跟我们没关系了。”
“也是。”赵敏说,“不过我看到她那样子,还是觉得恶心。”
我笑了笑:“赵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说得对。”她说,“我就是看不惯。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
我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日子总要继续。
但我知道,这件事给我留下了一个阴影。
那就是,我不再轻易相信别人了。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总是会想,他们说的话是真的吗?做的事是真的吗?
这种不信任感,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但我也在想,总有一天,它会自己消失的。
那时候,我就真的痊愈了。
那天晚上,我爸突然开口,对我说了一句话。
“晓晓,爸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看着他:“爸,你说。”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人这一辈子,谁还没遇见过几个人渣?重要的是以后怎么走。”
我点点头:“我知道,爸。”
“你现在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不要因为一件错事,就否定自己。”
“好。”
我爸笑了,他没有多说什么。
我也笑了。
我们父女俩坐在一起,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光很亮。
就像我离婚那天一样。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穿着婚纱,站在舞台上。
台下的人在鼓掌,他们都笑着。
我看到沈景舟站在我身边。
他说:“晓晓,我愿意。”
我说:“我不愿意。”
然后我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
往前走,一直走到舞台下面。
台下的所有人都不见了。
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也在看着我。
我被她吓了一跳,然后醒了。
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我的被子上。
我坐起来,看了看窗外,深呼吸了一口气。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09
一个月后,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接通后,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是叶晓晓吗?”
“我是,你是哪位?”
“我叫张薇,是沈景舟的前女友。”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见一面,有些事,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见面地点是一家咖啡店。
我到了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看起来比照片上老了一些,化妆很浓。
看到我,她站起来,笑了一下。
“你好,叶晓晓。”
“你好。”我坐下来。
服务员过来,我问她要喝什么,她说拿铁。
我看了一眼:“我们直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道歉。”她说。
我愣了一下:“道歉?”
“对。”她看着我,“我知道沈景舟是怎么对你的,那根头发,那支口红……都是我的东西。”
“我知道。”
“但你不知道的是,”她说,“那些东西,是我故意留下的。”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跟他分手后,他一直缠着我,我不愿意,他就四处说我的坏话。”她深吸了一口气,“后来我听说他要结婚了,我就故意在他家里留下了那些东西,想让你怀疑他。”
“所以……那根头发和那支口红,是你故意放的?”我看着她。
“对。”她点头,“那根头发是我掉的,那支口红也是我用的。”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恨他。”她说,“他毁了我,我也不想让他好过。”
“你毁了他吗?”我看着她。
“我……我也不知道。”她说,“但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心里很乱。
原来那些东西,真的是有人故意放的。
但沈景舟也骗了我。
他隐瞒了前女友的事,隐瞒了他撒谎的事。
这些事情,也许本身就是两回事。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说。
“你不恨我?”她有点意外。
“一开始是恨的。”我说,“但现在,已经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说,“我不想让自己活那么累。”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了。
“你是个好人。”
“不是我好。”我说,“是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关系了。”
她点点头:“你说得对。”
那次的见面,没有聊太久。
我走之前,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她。
“他后来有没有再找过你?”
她愣了一下:“找过,不过被我拉黑了。”
“那就好。”我说。
从咖啡店出来,阳光很好。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流。
心里突然轻松了很多。
原来有些事情,知道真相之后,反而没那么难过了。
因为不管是沈景舟,还是那个前女友,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都有各自的想法算计。
只有我,傻乎乎的,被他们当成了棋子。
但以后不会了。
因为我知道,人这一生最宝贵的不是嫁给了谁,而是学会了什么。
我学会了看人,也学会了保护自己。
这比什么都重要。
那天晚上,我打开手机,看到沈景舟发了一条朋友圈。
他和一个女的搂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大概是他新交的女朋友吧。
我看了几秒,然后把他的微信拉黑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我终于可以放下了。
10
半年后。
我已经从县城搬到了省城,在一家大公司找了份财务工作。
新的环境,新的同事,一切都从头开始。
很累,但也很充实。
我妈偶尔打来电话,催我相亲,我已经学会打太极了。
“妈,我知道了,我会找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也没见你带回来一个。”
“这不还没遇到合适的嘛。”
“你看你,都二十八了……”
“知道了知道了,妈,我挂了哈。”
挂了电话,我笑了笑。
以前我妈催我的时候,我会觉得烦。
现在嘛,我也习惯了。
反正不管怎么催,该来的总会来的。
急不得。
赵敏偶尔也会来看我,她的小服装店现在改成了网上卖货,生意还不错。
每次来,她都带着她新买的衣服,让我试。
“晓晓,你看这件,特别适合你。”
“太花了吧?”
“哪里花了?这叫气质!”
我笑着接过来,去卫生间换上。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真的变了一点。
不是变老了,而是变清亮了。
就像雨后的天空。
有一天,我加班到很晚。
走出公司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
我没带伞,站在门口等雨停。
这时,一个男人从旁边走过,手里拿着伞。
他看到我,停下来:“你没带伞?”
“没有。”我笑了笑。
“那我送你一段吧。”
他撑开伞,冲我笑了笑。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干净,没有算计,没有心机。
这一次,我没有像以前一样,先怀疑,再相信。
而是先相信,再观察。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沈景舟。
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值得信任。
我点了点头:“谢谢。”
他撑开伞,和我一起走进雨里。
雨中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我们没有说话,但我觉得,很温暖。
也许,这就是新的开始吧。
新的我,新的人,新的生活。
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总会有人,愿意为你撑伞。
总会有人,愿意陪你走一段。
不管能走多远,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愿意走下去。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雨还在下,但天边已经有一点点光亮。
那是太阳要出来了吧。
我笑了笑,迈开步子,迎着那片光,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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