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经济，下一个万亿蓝海？

内容来源| 本文摘编自机械工业书籍
《低空技术与低空经济通识》
姚乐 刘胜文 著
责编| 贾宁

第 9880篇深度好文：6093字 | 16 分钟阅读

纵观人类文明史，每一次生产力的革命性突破，都与经济空间的拓展息息相关。

在刀耕火种的农业时代，人类的经济活动被牢牢束缚在二维空间的土地；到扬帆远航的地理大发现，海洋才成为连接世界、创造财富的蓝色疆域；

再到蒸汽轰鸣的工业革命，工厂与铁路网重塑了陆地经济形态；直至席卷全球的信息革命，一个无形的数字空间—赛博空间（Cyberspace），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渗透到社会经济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们正站在又一次伟大历史性变革的开端，目光越过地平线，投向那片广袤而充满潜力的“天空新大陆”。这片新大陆，就是以“低空经济”之名，成为人类经济活动的第四疆域。

一、从地面到天空：
人类经济空间的再一次扩张

经济空间的扩张，是文明演进的必然结果，也是驱动社会变革的根本力量。

回顾历史，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从陆地到海洋，再到网络空间的演进脉络。每一次扩张，都不仅仅是物理边界的延伸，更是生产关系、商业模式、社会结构乃至全球格局的深刻重塑。

农业文明的核心是土地，谁掌控了土地谁就掌握了财富、权力和社会阶层的主导权。

工业文明的崛起，以海洋通道的开拓和陆地资源的大规模利用为关键支撑，同时也离不开资本、技术和制度创新。

航海技术的突破为全球贸易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可行条件，但真正的扩张还需资本、市场与殖民网络协同。铁路和工厂大幅降低了对土地面积的绝对依赖，使非土地要素（资本、能源、技术）在经济增长中的权重首次超过土地。

进入信息时代，互联网的出现，让信息、资本和创意得以在接近零边际成本的虚拟维度中高速流动，从而创造出一个叠加于物理世界的新经济空间。

信息、资本和创意的流动速度因互联网而显著提升，这为谷歌、亚马逊、阿里巴巴等平台级企业的崛起提供了关键条件，并深度改变了人们的生活、工作和交互方式。在此背景下，我们正迎来新一轮空间扩张—向三维低空延伸。

在航空领域，低空空域通常指距离地面垂直高度 1000m 以下的空间，根据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具体规定，可向上延伸至 3000m。

长期以来，这片空域除了少量通用航空活动外，基本上是一片未经商业化开发的“处女地”。它既不像高空那样被民航客机主导，也不像地面那样拥挤不堪。

这片介于“天”与“地”之间的巨大空间，正从一个单纯的物理概念，转变为一个充满无限商机、能够承载高密度经济活动的“新大陆”。

将低空视为经济空间，意味着我们不再将其仅看作飞机飞行的“通道”，而更将其视为可以创造价值的“场所”。

粤港澳大湾区数字经济研究院（IDEA）在其白皮书《低空经济发展白皮书 —深圳方案》中提出了一个核心发展路径，即将低空空域从“自然资源”转变为“经济资源”，其关键在于从“可通达（Accessible）”空域转变为“可计算（Computable）”空域，进而成为“可运营（Operable）”空域。

这意味着低空不应仅仅是承载飞行的物理空间，更应成为实现新型商业和社会价值的生产要素，具有广泛的资产化和资本化潜力。随着各种低空飞行器的应用不断丰富和增长，低空空域资源将变成越来越重要的稀缺资源。

正如我们在地面上修建公路、铁路、商场和厂，我们同样可以在低空构建一个高效的交通网、物流网和服务网系统。

无人机（UAV，Unmanned Aerial Vehicle）在城市楼宇间穿梭配送，eVTOL（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在 CBD 与郊区之间提供快速通勤，空中消防、医疗急救、环境监测成为常态……这些不再是科幻电影的想象，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对于敏锐的投资者和创业者而言，这意味着一个规模可达万亿级别的蓝海市场正在徐徐展开。

对于城市管理者而言，这意味着解决交通拥堵、提升公共服务效率、优化城市空间布局的新钥匙。对于普通大众而言，这意味着更高效、更便捷、更智能的未来生活方式。

低空经济的空间扩张，其战略意义不亚于当年的“地理大发现”。

低空空域作为第六种生产要素，为新质生产力提供了典型的应用场景和放大器。

低空经济的根本意义，在于系统性突破传统经济行为局限于地面二维空间的物理约束，通过有效开发和利用垂直空域，构建起一个叠加于既有地理空间之上的、全新的“三维经济图层”。

这一空间图层的激活，使得“低空空域”本身得以与信息流、资金流、人才流、物资流、数据流等传统生产要素实现前所未有的深度融合与动态协同。

二、未来图景：2024年的低空世界

1.“空中交通网”融入智慧城市

预计 2040 年，低空经济将从政策试点与技术探索阶段迈入规模化成熟应用阶段，深度融入智慧城市建设的核心框架，成为支撑生产与生活运转、推动国民经济增长的关键支柱。

低空交通网络将与地面交通体系、数字基础设施实现全域协同，构建起“空-地-数”一体化的立体城市运行系统，为城市可持续发展注入新动能。

①智能空域管理：打造城市“空中大脑”

2040 年的城市空域管理将形成以中国自主研发的低空交通管理（UTM）系统为核心，融合欧洲 U-space 标准与美国 UTM 技术优势的本土化解决方案。该系统如同城市的“空中大脑”，通过数字化感知、自主化调度与智能化决策，实现低空交通的高效、安全运行，其核心特征体现在以下三方面：

其一，四维数字孪生空域模型。

依托 5G-A 通感一体技术，系统将构建覆盖全域的高精度数字孪生空域模型，整合建筑轮廓、地形障碍、核准航线、起降点布局、实时气象数据及飞行器动态位置等全维度信息，具备厘米级定位精度与毫秒级响应能力，为低空飞行提供全方位导航支撑。

据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的数据，截至 2024 年底，全国已有 300 余个城市启动 5G-A 网络部署，部分区域已开展技术试点—北京延庆区通过 26GHz 毫米波基站组网，实现对 300m 以下空域无人机的实时动态监测，水平定位精度达 15m，验证了数字孪生空域模型的规模化应用的技术可行性。

其二，动态空域资源调度。

空域资源将打破传统固定划设模式，基于实时飞行需求实现动态分配与优化。系统通过 AI 算法预判飞行冲突，自动生成航线调整与冲突解脱方案，将飞行器安全间隔从传统数千米压缩至数百米，大幅提升空域利用效率。

在深圳、合肥等低空经济试点城市的模拟运行中，该模式已实现空域使用效率提升 3 倍以上，单平方公里空域可安全容纳 50 架飞行器同时作业，有效缓解了传统“一刀切”管理下空域资源闲置与局部拥堵并存的难题。

其三，多系统融合协同运转。

低空交通管理系统将与地面交通管控、应急指挥、气象预警、城市管理等系统实现无缝对接，构建全域协同的城市运行保障体系。

例如，当地面主干道拥堵指数大于 80 时，系统可自动调度 eVTOL 运营企业增开临时空中快线，疏导通勤客流；接到火灾报警后，系统可在 10s 内为消防无人机、救援 eVTOL 规划专属绿色通道，并同步推送火场周边地形、气象数据至救援终端，保障应急响应效率。

②基础设施网络化：“空中驿站”构建全域节点体系

垂直起降场作为低空交通的核心节点，将成为城市基础设施网络的重要组成部分，形成“枢纽-站点-网点”全覆盖的低空交通节点体系，为低空经济规模化应用提供坚实支撑。

首先是多层次立体布局。

2040 年，中国将建成“大型综合枢纽 + 中型转运 站 + 小型社区网点”的三级起降设施网络。

据中国民用航空局统计，截至 2024年底，全国已建成通用机场 475 个，同时《国家低空经济发展规划》明确提出将建设超过 5000 个垂直起降场。

未来，这些设施将深度融入城市空间布局，实现“每平方公里至少 1 个起降点”的密度目标。

以深圳为例，截至 2024 年已建成各类低空起降设施 249 个，根据规划：2025 年将增至 600 个以上，2040 年实现社区级起降点全覆盖，为“家门口-起降点-目的地”的短途通勤模式提供硬件支撑。

其次是全流程智能化运营。

起降场将集成全链条智能服务功能，包括 eVTOL快速充电 / 换电（换电时间不超过 5min）、无人机包裹自动分拣、生物识别快速安检、飞行器自主诊断与维护等，实现“无人化运营 + 智能化服务”。

目前，中国电信、中国移动等通信运营商已在珠三角、长三角试点建设通感一体化基站，通过高频段信号实现低空飞行器的厘米级定位，为起降场智能化运营提供通信保障。

最后是能源与信息的双网融合。

起降场将突破单一交通节点属性，成为城市能源网与信息网的关键枢纽。

能源层面，起降场将集成光伏发电、储能系统，在用电低谷时储存电能，高峰时段向飞行器充电或向城市电网反向送电，实现能源削峰填谷；信息层面，起降场将搭载 5G/6G 基站、北斗定位增强站，构建“基础设施网 + 低空航路网 + 空中智联网 + 低空服务网”四网融合格局，为低空经济全产业链提供通信与数据支撑。

2.“打飞的”出行与个人飞行时代的到来

伴随低空经济产业生态的逐步成熟，低空交通已突破传统特种作业场景限制，逐步向大众化出行场景渗透，成为城市综合交通体系的新兴组成部分。

这一变革不仅重构了城市通勤的时空格局，也推动了生活服务模式的迭代升级，实现出行效率与服务质量的双重提升。

在此背景下，空中出行即服务（UAMaaS）逐步成为低空交通的主流运营模式，三维物流网络加速落地支撑即时配送服务，个人飞行器（PAV）也凭借技术突破与成本下降开启普及进程，共同宣告个人飞行时代的初步来临。

①空中出行即服务的主流化发展。

基于“出行即服务（MaaS, Mobility as a Service）”的核心理念，城市空中交通（UAM）正深度融入城市综合交通体系，成为衔接中短途出行场景的重要载体。这种“空-地”协同的出行模式，不仅改变了传统单一的地面通勤逻辑，更推动了城市通勤网络从二维向三维的立体升级。

首先，构建常态化空中通勤体系。

未来，自动驾驶 eVTOL 将实现规模化商业运营，用户可通过移动端应用完成预约、调度及支付全流程，操作便捷性可对标当前网约车服务。

后台调度系统将融合实时地面交通流量、气象条件、空域管制信息等多维度数据，智能规划“居住点-垂直起降场-目的地垂直起降场-工作点”的全链条最优路径，实现“地面接驳-空中飞行-末端衔接”的无缝协同。

以北京典型通勤场景为例，从大兴区核心居住区至国贸 CBD 的地面通勤耗时约 60min，如果乘坐 eVTOL 出行，可将单程时间压缩至 15min 以内，通勤效率提升 75% 以上。

据行业研究机构预测，至 2030 年全球 eVTOL 市场规模将达到 34.7 亿美元，国内多个试点城市将完成常态化空中通勤服务布局，为 2040 年实现规模化商业应用积累运营数据与管理经验。

其次，突破成本平民化的路径。

技术迭代与规模化生产推动 eVTOL 运营成本持续下探，为大众化普及奠定基础。核心动力系统方面，动力电池能量密度将从当前的 300 ～ 350Wh/kg 提升至 400Wh/kg 以上，在延长续航里程的同时，降低单位飞行里程的能耗成本；结构设计领域，轻量化材料应用与模块化制造工艺优化，进一步压缩了研发与生产成本。

在此趋势下，eVTOL 单次出行费用将从当前高于传统地面出租车 3 倍的水平，逐步降至 1.5 倍以内，长期有望实现与地面出租车等效的单位里程成本。

小鹏汇天研发的“陆地航母”飞行汽车通过“车-飞”一体化结构创新及核心部件国产化替代，实现了制造与维护成本的显著降低，为个人飞行器的大众化渗透提供了技术范式。

②重构三维物流网络与即时生活服务。

低空物流网络的规模化建设，推动商品流通体系从“地面平面配送”向“空 -地立体配送”转型，配送时间只需数分钟，重构了城市生活服务的供给模式，显著提升了居民生活便捷度。

首先，搭建全天候立体物流网络。

未来低空物流将形成“干线运输-末端配送”的分级运营体系，大型货运无人机承担城际及市域干线货物运输，中小型无人机聚焦城市内末端配送，构建起高效协同的三维物流网络。

京东物流在重庆山区开展的无人机配送项目中，把传统 30min 的地面运输时间缩短至10min 以内，配送效率提升约 66.7% ；顺丰速运已在珠三角地区开通 11 条常态化无人机物流航线，累计完成数万架次配送任务，验证了无人机在复杂地形及气候条件下的运营可靠性。

据行业发展规划，至 2040 年，城市范围内 30min 即时配送、城际间 2h 直达将成为物流服务的标准配置，全面满足居民消费、应急保障等多元场景的配送需求。

其次，拓展个性化与特种服务场景。

无人机技术的灵活应用不仅提升了常规配送效率，更拓展了多元化的服务场景。在消费场景中，景区、公园等公共场所已试点无人机即时配送服务，游客通过移动端下单后，无人机可精准将饮品、零食等商品投递至指定取货点，实现“下单即达”的消费体验，

深圳中心公园开通的无人机配送航线已形成成熟运营模式。在应急场景中，无人机可实现跨城区紧急文件、医疗物资的快速递送，填补传统物流在特殊时段的服务空白。

此外，系留无人机通过地面供电系统持续获取能源，可在 150 ～ 200m 高空实现长时间悬停，广泛应用于消防灭火、环境监测、应急通信等特种任务，为城市安全运行与可持续发展提供重要支撑。

3.“天空即通途”的愿景

2040 年，低空经济将完成从战略性新兴产业向成熟经济形态的转型，构建“人-机-城”深度融合的三维经济生态，成为推动全球经济增长的新引擎。中国凭借全产业链优势、超大规模市场与政策协同支持，有望在全球格局中占据核心位置，引领应用模式创新。

未来低空经济将遵循“先载货后载人、先隔离后融合、先远郊后城区”的稳健推进路径，逐步实现技术与场景的深度融合。

随着低空经济与新能源、AI、新材料等技术的跨界融合，人类将正式进入三维立体交通时代，提升生产要素流动效率并推动生活方式变革。

届时，低空经济将成为连接城乡、贯通产销的重要纽带，“天空即通途”的愿景将从构想转变为现实。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笔记侠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