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汉江千年！从水底老物件，读懂襄阳两千多年渡口兴衰

前日走进襄阳金石博物馆，看到锈迹斑斑的铁锚、锈蚀的箭簇兵器等出水文物，会突然意识到：这条我们熟悉的母亲河，不只是风景，更像一座沉在水底的城市档案库。

铁锚

展柜之中，厚重铁锚带着江水冲刷的痕迹，箭簇兵器布满斑驳锈迹，都是从汉江河床淤泥、古沙洲打捞出土。它们见证了汉江之上的舟楫往来与岁月烽烟，静静诉说着古襄阳波澜壮阔的过往。

兵器

先秦就已启用的两大古渡，汉江千年的变迁与烽烟

很多人会疑惑，为什么汉江河底埋着这么多老物件？

这事要从先秦说起。习凿齿《襄阳耆旧记》记载 “楚有二津”，北津、东津两大渡口，早在春秋楚国时期就已经启用。北津戍可以说是襄阳城的源头，既是屯兵要塞，也是南北通行的核心渡口；东津扼守汉水东岸，是楚人进出的门户。两千多年里，两岸百姓、商旅、军队渡江，大多只能靠渡船。汉水在襄阳拐了一个大湾，从东西向改为南北向，河道变宽流速变缓，留下的不光是砂石还有众多的老物件。

古时候航行条件很差，襄阳楸子就是本地最具代表性的货船，以襄阳镇得名。船尾几乎呈椭圆形，水线以上船身斜度很大，属于深吃水货运木船，常年往返老河口至汉口，也能通行长江与浅水急弯支流。船体长 19.5 米，宽 4.3 米，舱深 1.4 米，满载可载重 30 吨。船上竖立两根桅杆，搭配传统方头横帆；舱顶为迭接式，前部空间用来装货，中部作为厨房，船尾附舱是船工妻儿居住的卧室。除此之外还有襄河艑子、摆江划子等小木船，船体窄小，抗风浪能力弱。没有导航，也没有救生装备，江上一旦起大风、遇急流漩涡，很容易翻船，不少船工和过客就此葬身汉江。船只失事，随身的物件连同船的残骸，一并沉入江底。

AI复原图

汉江河道千百年来来回改道，洪水反复冲刷，不少老村落、古码头、滩涂直接被江水吞没，古聚落遗迹埋进淤泥。襄阳地处南北咽喉，汉江沿岸大大小小战事多达上百次，从春秋楚师北上、三国对峙，再到惨烈的宋元襄樊大战，无数兵器、甲片、船具在战火中沉入江中。洪水、改道、战争、舟船失事，一层层把各类遗物封存在河床之下。

汉江拉纤

等到明清至民国，樊城迎来鼎盛，成为汉江流域头号商埠，也是万里茶道水陆转换的关键节点。沿江足足修了 31 座码头，连绵数里的河街，就是大家熟知的九街十八巷。川、豫、晋、闽等十多个省份的客商在这里落脚，修建了 21 座会馆。江上帆樯连绵，每年往来商船成千上万，茶叶、桐油、药材、食盐、粮食在此中转交易，史料记载 “商贾连樯，列肆殷盛，客至如林”，是当时真实的景象。

清代版画汉江

民国时期樊城依旧是鄂北、豫西南、陕南最重要的物资集散地。上世纪 30 年代的资料记录，樊城港口每年向外输出小麦 46 万担、黄豆 40 万担、棉花 19 万担；同时源源不断运进食盐、棉纱、布匹、煤油、红糖等货物，年货物吞吐量接近 20 万吨。仅粮食运输，就有 7600 艘大小船只在汉江、唐白河来回跑，船行多达 47 家。渡口常年人流如织，客商、船工、行人络绎不绝，首饰、钱币、随身小件一不小心掉进河里，长年累月堆积在河床淤泥里。

米公祠偶遇老藏家：挖沙船上捞起的人间烟火

前些年间我经常去米公祠，在一位老藏家那里见过不少老物件：铜钱、油灯、发钗、鞋拔、古钱币、小瓷器，小铜铃等等。聊了之后才知道，这些都是他早年从汉江挖沙船上慢慢收来的。老人不是文博专业出身，几十年守着襄阳本地，专门留心收集汉江出水的旧物。说起江里挖出来的宝贝，老人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老人回忆，上世纪汉江大规模挖沙，挖沙船搅动深层河沙，经常翻出不少民间小件。铜发钗、银钗、铜鞋拔数量尤其多，有些钗头还保留简单的花卉錾刻花纹，鞋拔常年被人手摩挲，表面光亮顺滑，都是当年普通百姓日常随身的东西。

那时候文物保护意识不强，挖沙捞上来的东西混在河沙里，船工、村民捡到，有的随手丢掉，有的就在民间流转。老人手里这批汉江出水发钗、鞋拔，就是那段时间一点点从船工上征集的。他跟我说，很多人以为只有金银重器才算宝贝，可这些小小的物件，才看得见当年江边普通人真实的生活。

渡口人来人往，上下船时，妇人头上的发钗一不小心滑落江中；赶路旅客随身的鞋拔、首饰失手落水。

和博物馆陈列的铁锚、箭簇不一样，发钗、鞋拔是普通人的生活印记。一支小小的发钗，或许是女子的嫁妆，或是亲人赠送的信物，在渡口江风中滑落，就此沉睡江底。一枚铜鞋拔，是旧时家家户户必备的日用品，跟着主人乘船远行，不幸落入滚滚汉江。一盏铜油灯，曾照亮船家的长夜，一旦遭遇风浪翻船，便随船沉入泥沙。

这些小东西没有宏大的战争叙事，却还原了千百年前江边普通人的生活。史书里大多记载城池、战争、赋税，很少记录普通女子的首饰、百姓居家杂物。而汉江出水的发钗、鞋拔、油灯、瓷片，刚好补上这一段人间烟火。

不起眼的残件，是襄阳珍贵的水下记忆

有人问，这些小件值钱吗？老人说，单论市场价大多不贵，但在地方文史层面价值极高，可以佐证古渡口位置，还原古人生活风貌。 遗憾的是，早年挖沙出土的大量文物四处流散，很多丢失了准确出水地点与年代信息。民间藏家在当年条件有限的情况下，抢救保存了这批不起眼的老物件，留住了即将消失的城市记忆。

如今金石博物馆展出铁锚、古兵器，展现汉江雄浑沧桑；油灯、发钗这类生活文物大多留存民间，记录普通百姓的故事。 江水日夜奔流，河床深处还有无数未被发现的古物。现在市区河段全面禁采，崔家营蓄水后水流放缓、泥沙淤积、水位抬高，很难再挖出河底老物件。不如就让它们留在水下，静静守护襄阳千年过往。

昔日小木船冒险渡江的岁月已成历史。经过航道整治，丹江口至襄阳千吨级航道贯通，千吨货轮直达武汉入长江。未来航道持续升级，下游河段规划建设 3000 吨级航道，古老黄金水道再度焕发活力。汉江沉淀的，从来不止泥沙，还有一代代襄阳人的烟火过往。

注：水下文物属于国家所有，禁止私自打捞。

你有没有听过长辈讲汉江挖沙捞出发钗、老铜件的故事？你觉得汉江里哪一类出水物件最有意思？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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