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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的博物馆里,陈列着两艘双体独木舟。那是一整棵大树刳成的双体独木舟,与《洛神赋图》里画的双体船如出一辙,距今已有一千六百多年。
这让我耿耿于怀,同样的温州产的船,有的陈列在博物馆里供人瞻仰,而曾经在飞云江上叱咤风云的大峃艇却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可在那之前,它曾是飞云江上最风光的船。
瓯居海中,位于浙南沿海的温州,山海交错,河流密布。温州境内瓯江、飞云江、鳌江三大水系,宛如一道道天堑,把山地平原分割成一座座“孤岛”。在这样的环境中,催生出“越人便于舟”的舟船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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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千百年来,“以船为车,以楫为马”的瓯人自然善于造船。
说到温州造船史,绕不开公元 239 年东吴设立的横屿船屯,遗址就在今天平阳仙口一带,是东吴三大官营造船基地之一。虽然三国时期横屿船屯尚未出现成熟的水密隔舱,但这项伟大的造船技术,在千年后的宋代温州造船业里已经普遍运用,比欧洲早一千多年。历经六朝、唐、宋,温州长期是朝廷核心造船基地;北宋中后期,温州官船场的造船定额最高达到每年 600 艘,是当时全国顶尖的造船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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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官营的造船机构,温州民间的造船技艺也十分精湛,尤以擅长打造各类适应本地水系的木船著称。
最原始的是竹排,吃水极浅,专走浅水小溪,是山里人最早的水上工具。瓯江上的舴艋船,两头尖尖,像一只梭子,多次出现在文人墨客的作品里。
而在众多的民间小船中,飞云江上的大峃艇尤为独特。
大峃艇名称的由来有两种说法。大峃位于泗溪中游,泗溪是飞云江支流,流经大峃后在峃口汇入飞云江。由于泗溪水浅滩多,行驶在飞云江上普通木船无法上行。为了解决泗溪的航运,大峃人善于建造体型狭长,吃水更浅的木船。这种木船因而得名大峃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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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说法,是瑞安人叫出来的。大峃原来隶属瑞安,是瑞安西部山区最大的集镇,也是山区主要物资集散地。瑞安人便把这些在飞云江上游行驶的木船称为大峃艇。
大峃艇长十六米,宽约两米,船头尖、船尾圆。它分七舱,船头两桨,船尾一桨一舵,船工三人。船身盖着箬篷,能避烈日挡风雨;船尾摆着小泥炉、小水缸、粮食蔬菜,俨然一个漂在水上的小厨房。
大峃艇满载时吃水仅四指深,却能装载五吨货物,还可容纳五十人乘坐。这种吃水浅、载货量大的小木船,十分适合在飞云江河道中航行。泰顺百丈镇是大峃艇可以抵达的最远埠头,古称百丈口,是司前溪、洪口溪汇入飞云江的河口古埠。从平阳坑逆水而上,一路要经过百处浅滩,正所谓“百丈百滩,一滩一丈”,百丈也因此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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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飞云江上游河段滩多水急,到枯水期时,航行条件更为艰险。若不是大峃艇,百丈镇也无法成为浙南山区重要的物资中转枢纽。
大峃艇这“吃水浅”'的绝活,很快在船工中间传开,它驶出飞云江,又传入了瓯江、鳌江。大峃艇可以驶入原来大船到不了的上游浅水河段,载重又能翻倍。大峃艇渐渐成了浙南河道上主要的水上交通工具。
抗战时期,大峃艇迎来了它最风光的时候。浙江省国民政府大量机关迁入浙南山区。瓯江、飞云江、鳌江航道,因此承担了大量的货运运输功能,大峃艇的数量也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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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大峃到瑞安的公路一通,一切就变了。先是泗溪上的竹排消失无踪,再后来珊溪水库蓄水,百丈口这座百年商埠连同航道,一并淹没进飞云湖的碧水之下。那些曾经穿梭在水网里的大峃艇,渐渐退出了人们的视线。
2009年,从17岁开始来到百丈镇制作大峃艇的潘连守老人,听闻木船制作工艺列入温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单,不顾自己77岁高龄,仅凭几十年的记忆,自掏腰包5万元,复原再造了一艘大峃艇。如今,那艘新造的大峃艇,就静静地躺在百丈镇司百路旁的一间屋子里,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瓯居海中,越人便于舟。如今,船消失了,可温州人“因地制宜,扬长避短”的生存智慧是不会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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