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上一篇写神农化民，说他把人能活、能种、能穿、能用、能换、能唱的路都铺了一遍，然后倒下了，再没起来。
神农走了，可他的部族还在。后人记着他，给他上了个号，叫“炎帝”。炎，是火。他教人刀耕火种，烧荒开田，那把火，后人替他记着。
炎帝部住在姜水边，种地、采药、烧陶、织布，日子过得安稳。可安稳日子也有争的时候。
往北，隔着几道山梁，姬水边住着另一支部族。首领叫黄帝，跟炎帝部往上数是同源，往下走各过各的。平时互相送点东西，逢年过节还走动。可人多了，地不够了，摩擦就来了。
先是争水源。天旱，上游截水，下游不干。再是争盐池。山南边有个盐池，两边都说是自己的。最后争边界——你多开一垄地，我就少收一季粮。
争着争着，动手了。
打了三仗，谁也没赢。再打，两边都得死。
阪泉之野，两军对垒。
黄帝这边，熊罴虎豹为号，部落里的人举着石头绑的木棒，兽皮裹身，嗷嗷叫。炎帝那边，刀耕火种的农人，手里攥着石镰石锄，阵势不如黄帝猛，可人多。
打了一仗。黄帝没赢。又打一仗。炎帝也没赢。
打了三回。三回都是平手。再打下去，两边都得死光。
黄帝先停了。
他没撤兵，是把兵往后撤了半里地，然后派人过去，说了一句话：“不打了，谈谈。”
炎帝那边也打累了，说：“谈就谈。”
谈什么？
谈水怎么分，盐怎么用，地界怎么划。谈的时候，两边都不带兵器，各坐一块石头。黄帝这边说，上游的水，下游按季分；炎帝那边说，盐池谁也别独占，各分一半。
谈了一天，谈不拢。第二天接着谈。第三天，划出第一条界线。
这条线，不是用刀划的，是用脚踩的。两边的人，沿着线走一遍，走到头，再走回来。踩出一条路。路两边，各种各的地，各浇各的水。盐池中间立块石头，谁也别过界。
打三仗没解决的事，谈三天解决了。
刀没划出的线，脚踩出来了。
谈完之后，黄帝说了一句话：“咱俩别分了。”
炎帝问：“不分怎么弄？”
黄帝说：“合。你部归我部，我部归你部。你管种地，我管护卫。你懂草药，我懂打猎。合在一起，谁也不敢欺负。”
炎帝想了三天，答应了。
炎黄合流。从此有了“炎黄子孙”这四个字。
两条水汇成一条，才流得远。
这件事，后人记了几千年。
记的是什么？不是黄帝能打。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打三仗，是为了让对方坐下来；坐下来，是为了谈拢；谈拢，是为了合。
打是手段，合是目的。
这道理，后来的人常常忘。打着打着，忘了为什么打。
内部合了，外头还有硬茬。
东边有个蚩尤，兵器精良，能打。他不服黄帝，也不服炎帝。他带着人往西打，打得黄帝往后退。
下一篇，说涿鹿之战。
——简上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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