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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宁可离婚也不帮我妹妹换车,三年后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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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河,你今天必须把那个钱拿出来!”

周雅琴把手机摔在茶几上,屏幕裂了一道缝,她没顾上看,指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吼。

顾长河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烟身被他转来转去。他抬头看了周雅琴一眼,声音不大:“什么钱?”


“雅芳看中那台车了,白色的,落地十五万八。她说了,首付六万,剩下的她慢慢还。咱们手里正好有六万五,你先拿出来给她垫上。”

周雅琴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那笔钱本来就是她妹妹的。

顾长河把烟放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那六万五,是攒着给小宝上小学用的。学区房那边的择校费,开学就要交。”

“小宝才五岁,上小学还有一年呢!先给雅芳用,等明年再攒就是了。”周雅琴走过来,弯腰去拉顾长河的胳膊,“长河,我就这一个妹妹,她好不容易开口求我一次,我总不能驳她面子吧?”

顾长河没动,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上个月她借走三千,说买衣服,没还。上上个月,她说手机坏了,你给了两千。再往前,你妈说腰疼,你寄了五千回去。周雅琴,你自己算算,这半年你往娘家搭了多少?”

“那是我妈!那是我亲妹妹!”周雅琴的声音尖了起来,“我嫁给你,难道连娘家都不能管了?”

“我没说不能管。”顾长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但你得有个度。咱们自己家不过了?”

周雅琴站在原地,胸口一起一伏。她看着顾长河的后背,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陌生得很。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他说什么都顺着她,她要什么他都想办法给。现在倒好,连六万块都不肯拿。

“顾长河,你变了。”

顾长河没回头:“我没变,是你一直没醒。”

那天晚上,两个人谁也没理谁。顾小宝在房间里搭积木,搭好了喊爸爸来看,顾长河进去了,周雅琴坐在客厅里,越想越气。

她掏出手机,给周雅芳发了条消息:你姐夫不肯拿钱。

周雅芳回得很快:姐,你是不是没跟他说清楚?这车是我上班要用的,我现在那个电瓶车,冬天冻得手都裂了。再说了,我要是买了车,以后接爸妈也方便,你说是不是?

周雅琴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更堵了。她想了想,又给顾长河发了条消息:你要是不拿这个钱,这日子没法过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第二天一早,顾长河照常起来做早饭,煮了粥,煎了鸡蛋,给顾小宝穿好衣服,送他去幼儿园。周雅琴躺在床上,听着门关上的声音,心里不是滋味。

她起来,看到餐桌上放着粥和鸡蛋,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钱是给小宝留的,不能动。你要是觉得委屈,咱们好好谈。”

周雅琴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她回了娘家。刘桂芬正在院子里择菜,看到她来了,头也没抬:“又吵架了?”

“妈,顾长河他死活不肯拿钱。”周雅琴搬了个小凳子坐下,声音带着委屈。

刘桂芬手里的动作没停:“我就说,你当初不该嫁他。一个厂里上班的,能有什么出息?你看你妹,人家找的那个对象,家里开超市的,说买车就买车。”

“可雅芳那个对象,不是还没定下来吗?”

“快了快了。”刘桂芬放下菜,拍了拍手上的土,“我跟你说,你妹这次是正经的。那男的说,只要雅芳有台车,他就跟雅芳订婚。你说这节骨眼上,你这个当姐的能不帮?”

周雅琴低着头,没说话。

“你回去跟顾长河说,这钱就当是借的,等雅芳结了婚,肯定还。”刘桂芬说着,又补了一句,“他要是不肯,你就跟他闹。男人嘛,你硬气一点,他就软了。”

周雅琴在娘家待了一下午,傍晚才回去。进门的时候,顾长河已经接了顾小宝回来,父子俩在客厅里玩积木。顾小宝看到她,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你今天去哪了?我想你了。”

周雅琴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没说话。

顾长河看了她一眼:“吃饭了吗?”

“没。”

“我去热饭。”

顾长河进了厨房,周雅琴抱着顾小宝坐在沙发上。她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酸。这个男人,平时话不多,但家里的事都是他在做。她上班回来晚,他做饭。她累了,他带孩子。可她今天,为了妹妹一辆车,跟他吵成那样。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委屈。她嫁给他三年,没要过什么。她就是想帮帮娘家,有错吗?

吃饭的时候,顾长河说:“明天我去趟银行,把定期的钱转出来。”

周雅琴一愣,筷子停在半空。

“六万五,先给雅芳垫上。但说好了,这是借的,得写欠条。”

周雅琴心里一松,脸上有了笑:“长河,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放心,我妹肯定还。”

顾长河没接话,低头扒饭。

第二天,周雅琴高高兴兴地回了娘家,把这事说了。刘桂芬和周雅芳都挺高兴,周雅芳当场就拉着她去看车。白色的,流线型,停在展厅里,灯光打在上面,亮晶晶的。

周雅芳坐进驾驶座,摸着方向盘,眼睛都在发光:“姐,这车真好看。等我开上它,看那谁还敢说我穷。”

周雅琴站在旁边,看着妹妹高兴的样子,觉得这钱花得值。

可过了半个月,顾长河问她:“欠条呢?”

周雅琴一愣:“什么欠条?”

“雅芳买车那个钱,说好写欠条的。”

“她是我妹,写什么欠条啊?多生分。”周雅琴摆摆手,“你放心,她说了会还的,还能赖账不成?”

顾长河没再说话。

又过了两个月,周雅芳一分钱没还。顾长河问了一次,周雅琴说妹妹手头紧,再等等。顾长河就没再问了。

直到有一天,周雅琴下班回来,看到顾长河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张纸。

“你看看这个。”

周雅琴拿起来,是一张银行的转账记录。她仔细一看,愣住了。那六万五,是从顾长河父亲留下的存折里转出来的。

“你爸的存折?”

“嗯。”顾长河的声音很平静,“那是我爸临终前留的,说给小宝念书用。我本来不想动,但你说了,我就取了。”

周雅琴的手有点抖。

“周雅琴,我不是心疼钱。”顾长河看着她,“我是心疼我爸。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长河,这钱你留着,别乱花,给孩子将来用。我答应他了。”

周雅琴说不出话来。

“现在钱没了,我没法跟我爸交代。”顾长河站起来,往卧室走,“你妹要是还钱,那就还。不还,我也认了。但从今天起,你娘家的事,我不再管。”

周雅琴站在原地,手里的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她没想到,那笔钱是顾长河父亲的遗款。她更没想到,顾长河会为了她,把这笔钱拿出来。

可她还是觉得委屈。她只是想让妹妹好过一点,有错吗?

日子还得过。顾长河照常上班,照常接送顾小宝,只是话更少了。周雅琴心里有愧,主动做了几天饭,但没坚持多久,又恢复了原样。

转眼到了年底。周雅芳的车开了几个月,朋友圈晒了无数张照片。可还钱的事,提都没提。

周雅琴忍不住问了一次,周雅芳说:“姐,我这不刚买了车嘛,手头紧,等明年吧。”

周雅琴没法说什么。

腊月二十三,小年。刘桂芬打电话来,说让周雅琴回家吃饭。周雅琴跟顾长河说了,顾长河说:“你去吧,我带小宝在家吃。”

周雅琴一个人回了娘家。饭桌上,刘桂芬忽然说:“雅琴啊,你爸那个老房子,想翻新一下,缺三万块钱。你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周雅琴放下筷子:“妈,我哪有钱啊?上个月工资刚发,交了房贷,剩不下多少。”

“你跟顾长河说啊。”刘桂芬夹了一筷子菜,不紧不慢,“他不是在厂里当技术员吗?工资不低吧?再说了,你们那房子,当初不是他爸妈给的首付吗?让他们再帮衬帮衬呗。”

“妈,他爸妈都不在了。”

“不在了,那钱不也是留给他了嘛。”刘桂芬放下筷子,看着周雅琴,“我跟你说,你爸这房子,是给你弟留的。你弟将来娶媳妇,总得有地方住吧?你当姐的,不帮衬谁帮衬?”

周雅琴没说话。

她想起顾长河那天晚上说的话:“你娘家的事,我不再管。”

她不知道怎么跟妈开口。

那顿饭,她吃得没滋没味。回去的路上,她给顾长河打了个电话,说妈要三万翻新房子。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顾长河说:“周雅琴,我说过,你娘家的事,我不再管。”

“那是我爸的房子!”

“你爸的房子,你弟住。你弟娶媳妇,你出钱。周雅琴,你问问你自己,你什么时候为自己活过?”

电话挂了。

周雅琴站在路边,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忽然觉得,顾长河说得对。她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可她又觉得不对,那是她爸妈,她弟,她妹,她不管谁管?

回到家,顾小宝已经睡了。顾长河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很小。看到她进来,没抬头。

“妈那边,我说了,没钱。”周雅琴站在门口,声音低低的。

“嗯。”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顾长河关了电视,站起来,“睡觉吧。”

他进了卧室,门关上了。周雅琴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空落落的。

过完年,周雅芳忽然来找她,说想换车。

“姐,我那台车,开了几个月,觉得颜色不好看。我想换一台,黑色的,更大气。”

周雅琴愣住了:“你才买了几个月,就换?”

“哎呀,那台车是便宜货,开出去没面子。”周雅芳拉着她的胳膊,“姐,你再帮我一次,我跟你说,这次我看中的那台,落地二十万,首付八万。你帮我垫上,我保证,明年一定还你。”

“雅芳,我哪有钱啊?”

“你跟姐夫说啊。”周雅芳眨眨眼,“姐夫不是挺能挣的吗?再说了,他那厂里,年底不是发奖金吗?”

周雅琴心里一阵烦躁:“雅芳,你上次那六万五还没还呢。”

“姐,你跟我算这么清干嘛?”周雅芳的脸拉了下来,“我是你亲妹妹,你帮我不是应该的吗?”

“可我也得过日子啊。”

“你过什么日子?你有房有车有老公,我有什么?”周雅芳的声音大了起来,“我就想要台好点的车,怎么了?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周雅琴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她跟顾长河提了这事。话还没说完,顾长河就打断了她:“周雅琴,你妹妹那台车,是咱们拿我爸的遗款买的。现在她要换车,你还想让我出钱?”

“她说了,会还的……”

“还?她拿什么还?”顾长河的声音第一次大了起来,“她一个月挣三千,养车都不够,拿什么还?周雅琴,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我怎么不清醒了?我就是想帮帮我妹,有错吗?”

“你想帮你妹,你拿你自己的钱帮,别拿咱们家的钱帮!”顾长河站起来,指着卧室的方向,“小宝下个月就要交择校费了,你知不知道?那钱到现在还没着落,你倒好,还要给你妹换车!”

“那就不上那个学校了!普通学校不也一样?”

“周雅琴!”顾长河的眼睛红了,“那是我爸临终前交代的,让小宝上好学校。你倒好,为了你妹一台车,连儿子的事都不管了?”

“我妹的事就是事,我儿子的事就不是事了?”

两个人吵了起来。顾小宝被吵醒了,站在卧室门口,揉着眼睛,怯怯地看着他们。

顾长河看到儿子,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他走过去,抱起顾小宝,轻声说:“没事,爸爸在。”

周雅琴站在客厅里,眼泪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她只是想帮帮娘家,怎么就把家过成这样了?

第二天,周雅琴回了娘家。刘桂芬和周雅芳都在,她说了顾长河不肯拿钱的事。

刘桂芬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我就说,你嫁的那个男人,靠不住。你看人家谁谁家的女婿,给老丈人买车买房的。他倒好,连给小姨子换个车都不肯。”

“妈,那钱是小宝的学费……”

“什么学费?小孩子上哪不是上?”刘桂芬摆摆手,“我跟你说,雅琴,你得硬气起来。他要是不肯拿钱,你就跟他离婚。你看你妹,人家对象说了,只要她换了好车,立马订婚。你要是离了,说不定还能找个更好的。”

周雅芳在旁边点头:“姐,妈说得对。顾长河那个穷酸样,有什么好?你跟他离了,我帮你介绍个有钱的。”

周雅琴坐在那里,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想起顾长河的好。想起他每天早上起来做饭,想起他下雨天去接她下班,想起他抱着顾小宝哄他睡觉的样子。可她又想起顾长河那句“你娘家的事,我不再管”,心里又堵得慌。

她到底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她没回家。住在娘家,跟周雅芳挤一张床。周雅芳一直在说那台车的事,说那个男的多好,说只要她换了车,就能嫁进好人家。

周雅琴听着,心里越来越烦。

半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掏出手机,看到顾长河发来一条消息:“小宝想你了。”

她看着这四个字,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她回了家。顾长河正在给顾小宝穿鞋,看到她进来,没说话。顾小宝跑过来抱住她:“妈妈,你昨天去哪了?我梦见你了。”

周雅琴蹲下来,抱着儿子,眼泪又下来了。

“妈妈别哭。”顾小宝用小手给她擦眼泪,“爸爸说,妈妈上班辛苦了,让我乖一点。”

周雅琴抬头看向顾长河。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顾小宝的书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

“长河,我……”

“别说了。”顾长河打断她,“小宝该上学了。”

他牵着顾小宝出了门。周雅琴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可她还是没死心。她想着,等过段时间,顾长河气消了,再跟他好好说说。她妹那台车,也不是非要换不可,但要是能换,那就更好了。

她没想到,这一等,等来的是顾长河提离婚。

那天是周五,顾长河下班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他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周雅琴,咱们离婚吧。”

周雅琴愣住了。她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离婚协议书”几个字,脑子嗡的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顾长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我累了。这些年,你心里只有你娘家,从来没有这个家。我受够了。”

“就因为我不肯给我妹换车?”

“不是因为车。”顾长河摇摇头,“是因为你从来没把我、把小宝放在心里。你妹要什么你都给,你妈要什么你都给,可你什么时候想过我们?”

“我怎么没想?我……”

“你想过吗?”顾长河看着她,“小宝的择校费,你问过一句吗?我加班到半夜回来,你问过一句吗?你爸的房子,你弟的工作,你妹的车,你什么都管,就是不管咱们这个家。”

周雅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受够了。”顾长河说,“你要是不想离,也行。但你得答应我,从今天起,你娘家的事,你一概不管。你能做到吗?”

周雅琴沉默了。

她做不到。那是她妈,她妹,她弟。她怎么能不管?

“你看,你做不到。”顾长河苦笑了一下,“所以,离吧。”

“那小宝呢?”

“小宝跟我。”顾长河说,“你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怎么顾他?”

周雅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顾长河,你凭什么抢小宝?”

“不是我抢。”顾长河的声音低了下来,“是你自己,把他推开了。”

那天晚上,周雅琴没睡。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她想起顾小宝出生那天,顾长河在产房外面等了一夜,看到她出来,眼睛红红的,说:“辛苦了。”她想起顾小宝第一次叫妈妈,她高兴得抱着儿子转圈。她想起这三年来,顾长河虽然话不多,但家里的事,都是他在扛。

可她又想起她妈说的那些话,想起周雅芳那台车,想起她爸那套要翻新的老房子。她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她不知道该怪谁。

第二天,她回了娘家,把顾长河要离婚的事说了。刘桂芬一听,拍着大腿说:“离就离!他一个穷工人,有什么好?你离了,妈给你找个更好的!”

周雅芳也点头:“姐,你别怕。我认识好几个有钱的,到时候给你介绍。”

周雅琴听着她们的话,心里却越来越凉。

她忽然发现,她妈和她妹,从来没问过她一句:你舍得吗?你难过吗?她们只关心那台车,那套房,那些钱。

她坐在娘家的院子里,看着天,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为了娘家,把家都搭进去了。可娘家的人,好像从来没把她当回事。

可她还是签了字。

离婚那天,天气很好。顾长河带着顾小宝,在民政局门口等她。顾小宝穿着她买的那件蓝色外套,看到她,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你要去哪?”

周雅琴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妈……妈妈要出去住一段时间。你要听爸爸的话,知道吗?”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周雅琴说不出话。顾长河走过来,把顾小宝抱起来,轻声说:“小宝,妈妈有自己的事。你以后跟着爸爸,爸爸会照顾好你的。”

顾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了周雅琴一眼:“妈妈,那你记得来看我。”

周雅琴点点头,转身走了。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离婚后,周雅琴搬回了娘家。刘桂芬给她腾了一间房,周雅芳搬出去跟对象住了。她一个人住在那间小屋里,每天晚上,都想起顾小宝。

她给顾长河发过几次消息,问小宝的情况。顾长河回得很简单:“挺好的。”她提出去看小宝,顾长河说:“周末吧,我送他过去。”

周末,顾长河带着顾小宝来了。顾小宝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他看到周雅琴,跑过来抱住她:“妈妈,我好想你。”

周雅琴抱着儿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问顾小宝:“爸爸对你好不好?”

“好。爸爸给我做饭,送我上学,还给我买了好多玩具。”顾小宝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妈妈,给你吃。爸爸说,糖要省着吃,一天只能吃一颗。”

周雅琴接过那颗糖,心里又酸又涩。

她抬头看向顾长河。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顾小宝的书包,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她看过来,他说:“小宝,该走了。”

顾小宝依依不舍地松开周雅琴:“妈妈,我下次再来看你。”

周雅琴点点头,看着父子俩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她回到娘家,刘桂芬问:“顾长河现在怎么样?”

“还行。”

“他有没有说,给你抚养费什么的?”

“妈,我跟他离婚,不是图他的钱。”

“不图钱你图什么?”刘桂芬撇撇嘴,“我跟你说,你可别犯傻。他要是愿意给钱,你就拿着。反正小宝也是他儿子,他该养。”

周雅琴没说话,回了自己房间。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雅琴在附近找了份工作,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三千多。她妈嫌她挣得少,说:“你看你妹,找了个好对象,现在都不上班了。你倒好,离了婚,还得自己养活自己。”

周雅琴听着,没接话。

她开始想,她到底图什么。

半年后,周雅芳结婚了。对象是那个开超市的,彩礼给了十八万八。刘桂芬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她女婿多好多好。周雅琴帮着张罗婚事,忙前忙后,瘦了一圈。

婚礼那天,周雅芳穿着婚纱,笑得跟朵花似的。周雅琴站在旁边,看着她妹,心里忽然有点羡慕。

她想起自己结婚那天,没有婚纱,没有彩礼,顾长河骑着摩托车来接她,她坐在后座上,搂着他的腰,觉得那就是一辈子。

可一辈子,怎么就这么短呢?

婚后,周雅芳搬进了新房子。那台白色的车,她卖了,换了台黑色的。刘桂芬逢人就夸,说她女婿多有钱,给她妹换了好车。

周雅琴听着,心里不是滋味。那台白色的车,是她拿顾长河父亲的遗款买的。现在,她妹换了新的,那台车,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忽然想起顾长河说的那句话:“那是我爸临终前留的,说给小宝念书用。”

她心里一疼。

日子还得过。周雅琴在超市上班,下班回来,帮刘桂芬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她妈偶尔提起顾长河,说:“听说他升了,当上车间主任了。你说你,要是没离婚,现在也是主任夫人了。”

周雅琴没接话。

她不是没想过复婚。她想过很多次。可她拉不下那个脸。当初是她非要离婚的,现在再回去,算怎么回事?

她只能忍着,把那份念想,压在心底。

直到那天,她在超市门口,看到了顾长河。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牵着顾小宝。顾小宝长高了不少,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父子俩有说有笑,往旁边的文具店走。

周雅琴站在收银台后面,透过玻璃窗,看着他们。她看到顾小宝指着一个奥特曼的玩具,顾长河蹲下来,跟他说了句什么,然后掏钱买了。

顾小宝抱着玩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周雅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多想跑出去,抱抱儿子,跟顾长河说句话。可她的脚,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父子俩走远。

那天晚上,她回了娘家,刘桂芬看她眼睛红红的,问:“怎么了?”

“没事,风沙迷了眼。”

刘桂芬没再问。她坐在院子里,跟邻居聊天,说周雅芳又给她买了件新衣服,说女婿又带她去吃了什么好东西。

周雅琴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声音,心里空落落的。

她掏出手机,翻到顾长河的号码。她存的名字还是“老公”,一直没改。她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有什么脸说?

她为了她妹一台车,把家都搭进去了。现在她妹换了新车,她妈穿上了新衣,她爸的房子也翻新了。可她呢?她什么都没了。

她没了老公,没了儿子,没了家。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忽然想起顾小宝小时候,趴在她怀里,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最喜欢你了。”她想起顾长河每天早上起来做饭,把粥盛好,放在她面前,说:“趁热吃。”

她把这些都弄丢了。

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找回来。

三年后。

周雅琴站在那栋熟悉的楼下,仰头看着五楼的窗户。窗帘换了,以前是蓝色的,现在换成了米黄色。阳台上多了几盆花,绿油油的,长势很好。

她在楼下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上了楼。

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顾小宝。他长高了,已经到周雅琴胸口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支笔,脸上还沾着一点墨水。

“妈妈?”顾小宝愣了一下,然后喊,“爸!我妈来了!”

屋里传来顾长河的声音:“谁啊?”

“我妈!”

顾长河从厨房里走出来,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他看到周雅琴,愣了一下,然后说:“进来吧。”

周雅琴走进屋里。客厅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放着几本书,茶几上摆着一个果盘。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顾长河和顾小宝的合影,父子俩都笑着,背景是游乐场。

“你……你们过得挺好的。”周雅琴站在客厅中间,手不知道往哪放。

“还行。”顾长河把锅铲放下,“你吃饭了吗?我正做饭,要不一起吃点?”

“不用了,我……”周雅琴顿了顿,“我就是来看看小宝。”

“小宝,带你妈去你房间看看。”顾长河对顾小宝说。

顾小宝拉着周雅琴的手,进了自己房间。房间里收拾得很整齐,书桌上摆着课本和作业本,墙上贴着几张奖状。

“妈妈,你看,我得了三好学生。”顾小宝指着墙上的奖状,一脸骄傲。

“小宝真棒。”周雅琴摸了摸儿子的头,心里又酸又涩。

她蹲下来,看着顾小宝:“小宝,你想妈妈吗?”

顾小宝想了想,说:“想。但爸爸说,妈妈有自己的事,我不能打扰你。”

周雅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走出房间,顾长河正在厨房里炒菜。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长河,我……”

“吃饭吧。”顾长河没回头,“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饭桌上,三个人坐在一起。顾小宝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说老师夸他作文写得好,说他跟同学踢球赢了。周雅琴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心里却越来越难受。

吃完饭,顾小宝去写作业了。周雅琴帮顾长河收拾碗筷,两个人站在厨房里,谁也没说话。

“长河,我……”周雅琴终于开口,“我想回来。”

顾长河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回来?回哪?”

“回来跟你,跟小宝一起过。”

顾长河没说话,把碗洗完,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她:“周雅琴,三年了。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周雅琴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走的时候,小宝才五岁。他每天晚上哭着要妈妈,我哄他,说妈妈出差了,很快就回来。他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你没回来。后来他不哭了,也不问了。他知道,妈妈不会回来了。”

周雅琴的眼泪,滴在地上。

“我一个人带他,上班,做饭,接送,辅导作业。我累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顾长河的声音很平静,“可我不后悔。至少,我不用再为了一台车,跟我老婆吵架。我不用再看着我的钱,流进一个填不满的窟窿里。”

“我错了……”周雅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错在哪了?”顾长河看着她,“你说说看。”

“我……我不该为了我妹,不顾咱们家。我不该拿你爸的钱,去给她买车。我不该……”

“你是不该。”顾长河打断她,“可你知道,最让我寒心的是什么吗?”

周雅琴抬头看着他。

“是你从来没问过我,那六万五,是我爸留的。你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你只觉得,那是你的钱,你想给谁就给谁。”顾长河的声音低了下来,“周雅琴,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咱们这个家,当什么了?”

周雅琴说不出话来。

“你走吧。”顾长河转过身,继续洗碗,“没有你,我们父子俩过得很好。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周雅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转身,慢慢走出厨房。顾小宝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着她:“妈妈,你要走了吗?”

周雅琴蹲下来,抱住他:“小宝,妈妈……妈妈以后来看你。”

“好。”顾小宝点点头,“妈妈,你要好好的。”

周雅琴站起来,走出门。门在身后关上,她站在楼道里,靠着墙,无声地哭了出来。

她下了楼,站在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窗帘还是米黄色的,阳台上那几盆花,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也是从这个门走出去的。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走得干脆利落,以为离开这个男人,她就能过得更好。

可现在她才知道,她丢掉的,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她掏出手机,翻到顾长河的号码。她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按下去。

最后,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慢慢走远。

阳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她不知道,她该往哪走。她只知道,她得走下去。

哪怕前面什么都没有了,她也得走下去。

周雅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娘家的。

她推开那扇铁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刘桂芬坐在堂屋里看电视,嗑着瓜子,看到她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来了?”

“嗯。”

周雅琴进了自己那间小屋,关上门,坐在床边。她看着墙上那道裂缝,从顶一直裂到半截,像一道伤疤,横在她眼前。

她想起三年前,她也是坐在这张床上,想着怎么跟顾长河开口要钱。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委屈,觉得顾长河不懂她。现在她才知道,真正不懂事的,是她自己。

可她回不去了。

顾长河那句话,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没有你,我们父子俩过得很好。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她捂着脸,无声地哭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周雅琴照常去超市上班。她站在收银台后面,机械地扫码,收钱,找零。脑子里空空的,像被掏空了一样。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坐在员工休息室里,掏出手机,翻到顾小宝的照片。那是她上次去看他的时候拍的,他穿着那件蓝色外套,对着镜头笑,露出两颗掉牙的豁口。

她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

“雅琴,你咋了?”同事王姐端着饭盒走过来,看她眼圈红红的,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事,眼睛有点干。”周雅琴把手机收起来,挤出一个笑。

王姐没多问,坐下来吃饭。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王姐说起她儿子今年高考,说起她老公最近又升职了。周雅琴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她想起顾长河。他现在是车间主任了,听说厂里效益不错,他工资也涨了不少。她替他高兴,可又觉得难过。他过得好,跟她没关系了。

下班的时候,她刚走出超市门口,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周雅芳打来的。

“姐,你在哪呢?”

“刚下班,怎么了?”

“你来我家一趟呗,我有事跟你说。”

周雅琴犹豫了一下。她想起上次去周雅芳家,她妹跟她抱怨婆婆不好相处,老公不体贴,她劝了几句,周雅芳反而嫌她站着说话不腰疼。

“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电话里说不清,你来嘛。”周雅芳的声音带着撒娇,“姐,我做了好吃的,你过来一起吃晚饭。”

周雅琴叹了口气,答应了。

她骑着小电驴,穿过三条街,到了周雅芳住的那个小区。她妹家在三楼,她敲了敲门,门开了,周雅芳穿着一件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什么精神。

“姐,你来了。”周雅芳侧身让她进来。

屋里有点乱,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子。周雅琴皱了皱眉:“你老公呢?”

“出差了。”周雅芳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姐,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我想开个店。”

周雅琴一愣:“开店?开什么店?”

“服装店。”周雅芳眼睛亮了一下,“我认识一个朋友,她有个铺面要转租,位置挺好的,在步行街那边。租金也不贵,一个月三千。我想接下来,进点衣服卖。”

“你哪来的钱?”

“我手里有点积蓄,但不够。”周雅芳看着她,“姐,你能不能借我点?”

周雅琴心里一沉。她想起三年前,周雅芳也是这么跟她说的,说买车,说换车,说借点。可那些钱,从来没还过。

“雅芳,我一个月工资三千多,哪有钱借你?”

“你攒点嘛。”周雅芳凑过来,“姐,你一个人过,花不了多少钱。你每个月存一千,存个一年,就有一万二了。到时候你再借我,我保证,等店开起来,赚了钱,一定还你。”

“雅芳,我上次那六万五,你到现在还没还呢。”

周雅芳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姐,你怎么又提那事?那都多久了?再说了,那钱是顾长河给的,你跟他都离婚了,那钱跟他也没关系了。”

“那钱是他爸留下的,是给小宝念书的。”周雅琴的声音有点发抖,“雅芳,你知不知道,我为了那台车,把家都搭进去了?”

“那是你自己愿意的,我又没逼你。”周雅芳撇撇嘴,“再说了,你离婚,是你跟顾长河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雅琴看着她妹,心里一阵发凉。

她忽然发现,她妹从来没觉得那台车有什么问题。她妹从来没觉得,她离婚,跟她有什么关系。

“雅芳,我没钱。”周雅琴站起来,“你找别人借吧。”

“姐!”周雅芳喊住她,“你就这么狠心?我是你亲妹妹!”

周雅琴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骑着小电驴,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着。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去。

娘家?她妈看到她空手回来,又要唠叨。她那个小屋,又冷又潮,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她不想回去。

她骑着车,不知不觉,到了顾长河住的那个小区门口。

她停在那里,看着那栋楼,看着五楼那扇窗户。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透出来。她想象着顾长河和顾小宝在里面的样子,可能正在吃饭,可能正在看电视,可能正在说笑。

她多想上去,敲开门,说一句:“我回来了。”

可她没那个脸。

她掉转车头,往回骑。眼泪在风里飞,她抬手擦了一把,又继续骑。

第二天上班,她心不在焉,扫码的时候扫错了好几次。王姐看她不对劲,问她:“雅琴,你这两天咋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没睡好。”

“你可别瞒我。”王姐放下手里的活,“我看你这两天,眼睛老是红的。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周雅琴沉默了一会儿,说:“王姐,我昨天去看我前夫了。”

王姐一愣:“你前夫?你不是离婚三年了吗?”

“嗯。”周雅琴低下头,“我去看他,他说,没有我,他们父子俩过得很好,让我不要再去打扰他们。”

王姐叹了口气:“雅琴,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那个前夫,我虽然没见过,但听你说过那么多次,我觉得他是个好人。你当初为了你妹那台车,跟他离婚,我就觉得不值。”

周雅琴没说话。

“你想想,你离婚这三年,你妹还你钱了吗?你妈对你好点了吗?”王姐看着她,“你为了她们,把家都搭进去了。可她们呢?她们谁心疼过你?”

周雅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王姐递给她一张纸巾:“雅琴,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你那个娘家,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你填多少,都填不满。你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周雅琴擦着眼泪,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回到娘家,刘桂芬正在院子里跟邻居聊天。看到她回来,刘桂芬问:“今天发工资了?”

“发了。”

“那这个月的生活费呢?”

周雅琴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递给刘桂芬。刘桂芬接过来,数了数,皱了皱眉:“怎么才五百?上个月不是六百吗?”

“妈,我上个月买了两件衣服,花了一百多。”

“买什么衣服?”刘桂芬把钱揣进口袋,“你一个人过,穿那么好给谁看?省着点花,你弟下个月要交房租了,你到时候再拿点出来。”

周雅琴没说话,进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床边,看着墙上那道裂缝,心里堵得慌。她想起王姐说的话:“你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可她怎么为自己活?

她一个月挣三千多,给她妈五百,剩下的,交房租,吃饭,坐车,买点日用品,就剩不下多少了。她省吃俭用,攒了一点钱,可她妹一开口,她妈一开口,那点钱就没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提款机。谁需要钱了,就来按一下,她就得吐出来。

她掏出手机,翻到顾长河的号码。她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想发条消息,问问他,小宝最近怎么样。可她不敢。

她怕他回一句:“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她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黄黄的,像一朵枯萎的花。

她不知道,她的人生,还能不能重新开花。

过了几天,周雅芳又打电话来,说想跟她聊聊。周雅琴不想去,但周雅芳说:“姐,我在咱妈家呢,你过来吧。”

她回了娘家。一进门,就看到周雅芳坐在堂屋里,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怎么了?”周雅琴问。

“姐,我老公……他在外面有人了。”

周雅琴一愣:“你说什么?”

“我昨天翻他手机,看到一个女的给他发消息,叫得可亲热了。”周雅芳说着,眼泪又下来了,“我问他,他说是同事,可那聊天记录,一看就不是普通同事。”

刘桂芬在旁边嗑瓜子,插了一句:“我就说那个男的靠不住。当初让你多考察考察,你偏不听,非要嫁。”

“妈,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周雅芳抹着眼泪,“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周雅琴看着她妹,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三年前,周雅芳换车的时候,那个男的说只要她换了车就订婚。她想起周雅芳结婚那天,笑得跟朵花似的。她想起她妈逢人就夸她女婿多好多好。

可现在,那个“好女婿”,在外面有人了。

“你打算怎么办?”周雅琴问。

“我不知道。”周雅芳摇摇头,“他说他要离婚,让我净身出户。那房子是他爸妈买的,车也是他名下的。我要是离了,什么都分不到。”

“那就不离。”刘桂芬插嘴,“你拖着他,看他能怎么办。”

“妈,他都不回家了,我拖着有什么用?”周雅芳哭着说,“姐,你说我当初是不是不该嫁给他?”

周雅琴没说话。她心里想,你当初嫁给他,是因为他给你买了台车。你为了那台车,逼着我拿钱,逼着我离婚。现在你后悔了,可我已经回不去了。

她没把这话说出来。她只是说:“雅芳,你自己想清楚吧。这种事,别人帮不了你。”

周雅芳哭了一会儿,走了。刘桂芬坐在堂屋里,嗑着瓜子,说:“你妹这事,你得多帮帮她。她一个人,不容易。”

周雅琴没接话。她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

她忽然觉得,她妈从来没问过她,容不容易。

她妹哭一场,她妈心疼得不行。她离婚三年,她妈从来没问过她一句,你过得好不好。

她坐在床边,看着墙上那道裂缝,心里一片冰凉。

她想起顾长河。他一个人带小宝,上班,做饭,接送,辅导作业。他累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他从来没抱怨过。

她想起顾小宝。他五岁那年,她走了。他哭着要妈妈,顾长河哄他,说妈妈出差了。他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她没回来。后来他不哭了,也不问了。

她想起她自己。她为了娘家,把家都搭进去了。可娘家的人,从来没把她当回事。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一直以为,她在为家人付出,她在牺牲自己,成全别人。可现在她才知道,她那些付出,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她掏出手机,翻到顾小宝的照片。她看着那张笑脸,心里又酸又涩。

她多想抱抱他,跟他说一声对不起。可她连这个勇气都没有。

她放下手机,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像一朵枯萎的花,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不知道,她的人生,还能不能重新开花。

第二天,她照常去超市上班。中午休息的时候,王姐跟她说:“雅琴,我听说咱们超市要招个主管,工资比收银员高不少。你要不要去试试?”

周雅琴一愣:“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你在这干了三年,业务熟,人也踏实。”王姐说,“你去跟店长说说,争取一下。”

周雅琴犹豫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往上走一步。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收银员,能挣口饭吃就不错了。

可王姐的话,让她心里动了一下。

她想起顾长河。他以前也是厂里的普通工人,后来靠技术,一步步升到了车间主任。他从来没放弃过自己。

她为什么不能?

那天下午,她去找了店长。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孙,平时话不多,但对员工还不错。周雅琴跟她说了自己的想法,孙店长看了她一眼,说:“你想好了?主管要管人,你以前没做过,能行吗?”

“我试试。”周雅琴说,“我想试试。”

孙店长点点头:“行,那你先跟着我学一段时间,等考核过了,再正式上岗。”

周雅琴心里一喜:“谢谢店长。”

从那天起,周雅琴开始跟着孙店长学管理。她学怎么排班,怎么盘点,怎么处理顾客投诉。她学得很认真,不懂就问,记在本子上,晚上回去翻。

她妈看她每天回来都抱着个本子写写画画,问:“你干啥呢?”

“学习。”

“学啥?”

“学怎么当主管。”

刘桂芬撇撇嘴:“一个超市收银的,还想当主管?你做梦呢?”

周雅琴没接话,继续低头写。

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她想证明,她不是只能当个收银员。她想证明,她也能靠自己,活得更好。

她想起顾长河说的那句话:“没有你,我们父子俩过得很好。”

她想,她也要过得好。不是为了给谁看,是为了她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雅琴跟着孙店长学了两个月,考核通过了。她正式当上了超市的主管,工资涨了一千多。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没用。

发工资那天,她多给了刘桂芬两百块。刘桂芬接过来,数了数,说:“怎么多了?”

“我升职了,涨工资了。”

刘桂芬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以后每个月得多给点。”

周雅琴没说话,回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翻到顾长河的号码。她犹豫了很久,发了一条消息:“我升职了,当上主管了。”

消息发出去,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心里有点失落,但也没那么难受。她告诉自己,她发这条消息,不是为了等回复。她只是想告诉他,她也在努力,她也在变好。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但她觉得,她该让他知道。

过了几天,顾长河回了一条消息:“挺好的。恭喜。”

只有五个字。但周雅琴看到那五个字,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抱着手机,坐在床边,哭了好久。

她知道,他可能只是客气。但他回了,说明他没把她拉黑,没把她彻底关在门外。

她擦了擦眼泪,又发了一条:“小宝最近好吗?”

这次,顾长河回得快一些:“挺好的。期中考试考了第三名。”

“那就好。”周雅琴打完这三个字,又删了。她想了想,又打:“你辛苦了。”

发出去,她又等了一会儿。这次,顾长河没回。

她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那里,像一朵枯萎的花。但她觉得,那朵花,好像没那么枯萎了。

她不知道,她和顾长河之间,还有没有可能。但她知道,她得先把自己过好。

她想起王姐说的那句话:“你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她想,她正在学着,为自己活。

周雅琴当上主管之后,日子开始有了变化。

她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吃早饭,骑着小电驴去超市。到了店里,先巡一圈货架,看看补货情况,再安排当天的班次。她学得很快,孙店长夸她上手快,说再锻炼一段时间,可以独当一面了。

她心里高兴,但没表现出来。她只是点点头,说:“我继续努力。”

下班之后,她不再直接回娘家。她会在超市旁边的公园里坐一会儿,看看天,看看树,看看来来往往的人。她发现,以前她从来没注意过这些。她总是急着回家,急着做饭,急着听她妈唠叨,急着接她妹的电话。

现在她不用急了。她一个人,想待多久待多久。

有时候,她会去书店。她以前不爱看书,觉得那是浪费时间。但现在她发现,书里有很多她不懂的东西。她买了几本讲管理的书,晚上回去翻,不懂的查手机。她妈看她天天抱着书看,说:“你看那些有啥用?还能看出花来?”

她没接话,继续看。

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她想让顾长河知道,她不是以前那个周雅琴了。她想让顾小宝知道,他妈妈不是只会伸手要钱的人。

她还想让自己知道,她也能活出个人样来。

那天下午,她正在店里盘点,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周雅芳打来的。

“姐,你在哪?”

“上班呢。怎么了?”

“我……我离婚了。”

周雅琴愣了一下,手里的扫码枪停在半空。她沉默了几秒,说:“你在哪?”

“在家。”

“我下班过去。”

挂了电话,她继续盘点,但心里乱糟糟的。她想起三年前,周雅芳结婚那天,穿着婚纱,笑得跟朵花似的。她想起她妈逢人就夸,说她女婿多好多好。她想起那台车,白色的,流线型,停在展厅里,灯光打在上面,亮晶晶的。

那台车,是她拿顾长河父亲的遗款买的。

她下班后,骑着小电驴去了周雅芳家。门开着,周雅芳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茶几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罐,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姐。”周雅芳看到她,眼泪又下来了,“他走了,什么都带走了。房子是他爸妈的,车也是他名下的,我什么都没分到。”

周雅琴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他说我好吃懒做,说我只会伸手要钱,说受够我了。”周雅芳哭着说,“姐,我真的那么差劲吗?”

周雅琴看着她妹,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三年前,周雅芳逼她拿钱买车的时候,理直气壮的样子。她想起她妈说“你妹是正经的”时候,那种笃定的语气。

她忽然想问周雅芳一句:你当初换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钱是我拿什么换的?

但她没问。她只是说:“雅芳,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周雅芳摇摇头,“我没工作,没房子,没车。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周雅琴说,“还有妈。”

“妈?”周雅芳苦笑了一下,“妈就知道骂我,说我没用,说当初不该让我嫁给他。她从来没问过我,我难不难过。”

周雅琴没接话。她心里想,妈就是这样。她从来没问过你难不难过,也从来没问过我难不难过。

她坐了一会儿,说:“雅芳,你先住妈那吧。我帮你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姐,我不想上班。”周雅芳拉着她的胳膊,“你帮帮我,我手里没钱了,连吃饭都成问题。”

周雅琴看着她,心里有点发凉。她想起三年前,周雅芳也是这么拉着她的胳膊,说:“姐,你再帮我一次。”她帮了。她把家都帮没了。

“雅芳,我没法一直养着你。”周雅琴说,“你得自己站起来。”

“姐,你怎么这么狠心?”周雅芳的眼泪又下来了,“我是你亲妹妹啊。”

周雅琴没说话。她站起来,说:“我先走了。你好好想想。”

她走出门,骑上小电驴,往回走。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她想起王姐说的那句话:“你那个娘家,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她以前不信。现在她信了。

回到娘家,刘桂芬正在院子里择菜。看到她回来,问:“你妹咋样了?”

“不太好。离婚了,什么都没分到。”

“我就说那个男的靠不住。”刘桂芬把菜扔进盆里,“你妹也是傻,当初非要嫁他。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

周雅琴没接话,进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翻到顾长河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去看我妹了。她离婚了。”

过了几分钟,顾长河回了一条:“嗯。你没事吧?”

周雅琴看着那四个字,心里一暖。她回:“我没事。就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我以前,也跟她一样傻。”

顾长河没回。周雅琴等了一会儿,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那里,但她觉得,好像没那么扎眼了。

她想起顾长河说的那句话:“没有你,我们父子俩过得很好。”

她想,她也要过得好。不是为了让他看到,是为了她自己。

过了几天,周雅芳搬回了娘家。刘桂芬给她腾了一间房,就是周雅琴以前住的那间。周雅琴搬到了另一间更小的屋子,里面堆着杂物,她收拾了一下,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勉强能住。

周雅芳每天睡到中午才起来,起来就抱着手机刷,刷累了就躺在沙发上发呆。刘桂芬说她几句,她就顶嘴,母女俩天天吵架。

周雅琴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她想起三年前,她也是这样。每天围着娘家转,她妈说什么她听什么,她妹要什么她给什么。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现在她明白了。可她妹还不明白。

那天晚上,周雅芳又跟她妈吵了一架,摔门进了房间。周雅琴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很平静。

她想起顾小宝。他今年八岁了,上小学二年级。她上次去看他,是一个月前。他长高了,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他跟她说了很多学校的事,说他作文得了高分,说他跟同学踢球赢了。她听着,心里又酸又涩。

她多想每天都能看到他。可她没那个资格。

她掏出手机,翻到顾小宝的照片。她看着那张笑脸,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她要努力。她要让自己变得更好。她要让顾小宝知道,他妈妈不是只会伸手要钱的人。

她要让他骄傲。

第二天,她跟孙店长请了半天假,去了顾小宝的学校。她站在校门口,等着放学。下课铃响了,孩子们涌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顾小宝。

他背着书包,跟一个同学有说有笑地走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妈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周雅琴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小宝,最近学习怎么样?”

“挺好的。”顾小宝点点头,“爸说我这次考得不错,要带我去吃肯德基。”

周雅琴心里一酸。她想起以前,她也带顾小宝去过肯德基。那时候,她还没离婚,顾长河还没升主任,一家人虽然不富裕,但很幸福。

“妈妈,你要不要一起去?”顾小宝拉着她的手,“爸说,可以带一个朋友。”

周雅琴一愣:“爸爸说的?”

“嗯。”顾小宝点点头,“爸说,我要是考得好,可以带一个朋友一起去。我想带妈妈去。”

周雅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不知道顾长河为什么这么说。她也不知道,顾长河是不是真的愿意让她一起去。

但她还是答应了。

周六中午,她早早地到了肯德基门口。她穿了一件新买的衣服,淡蓝色的,衬得她气色好了不少。她站在门口,等着。

过了一会儿,顾长河带着顾小宝来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还是那么沉默。看到周雅琴,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妈妈!”顾小宝跑过来,拉住她的手,“我们进去吧,我要吃汉堡,还要吃薯条。”

三个人进了肯德基。顾小宝点了一堆东西,汉堡,薯条,鸡翅,可乐。他吃得满嘴都是酱,周雅琴拿纸巾给他擦嘴,他嘿嘿地笑。

顾长河坐在对面,慢慢地喝着可乐,没怎么说话。周雅琴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正好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各自移开。

“爸,我要去玩滑梯。”顾小宝吃完,指着外面的游乐区。

“去吧,别跑太远。”顾长河说。

顾小宝跑出去了。座位上只剩下周雅琴和顾长河两个人。气氛有点安静,周雅琴有点不自在,她低头搅着杯里的可乐。

“你最近……挺好的?”顾长河先开口。

“挺好的。”周雅琴点点头,“升了主管,工资涨了点。”

“嗯。我听说了。”

周雅琴一愣:“你听谁说的?”

“小宝说的。”顾长河说,“他说你去看他,跟他说你升职了。”

周雅琴心里一暖。她没想到,顾小宝会跟顾长河说这个。

“你……你一个人带小宝,辛苦吗?”她问。

“习惯了。”顾长河说,“他挺懂事的,不怎么让我操心。”

周雅琴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顾长河忽然说:“雅琴,你变了不少。”

周雅琴一愣:“变了?哪变了?”

“说不上来。”顾长河看着窗外,“就是觉得,你比以前……稳了。”

周雅琴心里一酸。她想起三年前,她为了她妹一台车,跟他吵,跟他闹,逼他拿钱。那时候的她,确实不稳。

“长河,我……”她顿了顿,“我以前,对不起你。”

顾长河没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可我想说。”周雅琴看着他,“我以前,太傻了。我为了我妹,为了我妈,把咱们家都搭进去了。我从来没想过,你和小宝,才是我的家。”

顾长河低着头,没说话。

“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周雅琴继续说,“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后悔了。我特别后悔。”

顾长河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但他没说话。

“妈妈!爸爸!你们快来!”顾小宝在外面喊。

周雅琴站起来,擦了擦眼角:“走吧,小宝叫我们了。”

两个人走出肯德基,顾小宝跑过来,一手拉着一个人:“妈妈,爸爸,你们看,我能倒着滑滑梯了!”

周雅琴看着儿子,心里又酸又涩。她多想,这样的日子,能一直下去。

可她不知道,顾长河愿不愿意。

那天下午,周雅琴回了娘家。刘桂芬看她回来,问:“你去哪了?”

“去看小宝了。”

“又去看他?”刘桂芬撇撇嘴,“你都离婚了,还老往那边跑干啥?让人家说闲话。”

周雅琴没接话,进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翻到顾长河的号码。她犹豫了很久,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小宝很开心。”

过了几分钟,顾长河回了一条:“嗯。他也开心。”

周雅琴看着那五个字,心里暖暖的。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想象着顾长河和顾小宝的样子。

她想,她还有机会吗?

她不知道。但她想试试。

第二天,她上班的时候,孙店长跟她说:“雅琴,我下个月要调走了,去总部。店里的主管,我想推荐你接我的位子。”

周雅琴一愣:“我?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孙店长说,“你这两个月表现很好,员工也服你。我跟总部说了,他们同意让你试试。”

周雅琴心里一喜,但又有几分忐忑。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当上店长。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收银员,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店长,我怕我做不好。”

“谁一开始就能做好?”孙店长拍拍她的肩膀,“你试试,不行再说。我相信你。”

周雅琴点点头:“那我试试。”

从那天起,周雅琴更忙了。她每天早出晚归,学着管整个店。排班,进货,盘点,处理投诉,她一样一样地学。有时候忙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家,累得连饭都不想吃。

但她心里踏实。她觉得自己在往前走。她觉得自己,终于活出个人样了。

那天晚上,她忙完店里的事,骑着小电驴往回走。路过顾长河住的那个小区,她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五楼那扇窗户。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透出来。

她看了一会儿,掉转车头,继续往回走。

她没上去。她知道,她现在还没资格上去。她得再努力一点,再好一点,等她自己足够好的时候,她才有脸站在顾长河面前。

她想起顾长河说的那句话:“没有你,我们父子俩过得很好。”

她想,她也要过得好。不是为了让他看到,是为了她自己。

她骑着小电驴,穿过夜色,往娘家走。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但心里是热的。

她想起顾小宝的笑脸。她想起顾长河那句“你变了不少”。她想起孙店长说的“我相信你”。

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变好。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重新走进那个家。但她知道,她得先把自己活好。

她骑着小电驴,拐进巷子,远远地看到娘家的院门。灯亮着,刘桂芬站在门口,好像在等谁。

看到她回来,刘桂芬喊了一声:“雅琴,你妹出事了!”

周雅琴心里一紧,停下车:“怎么了?”

“她……她跟人打架,被带走了!”

周雅琴脑子嗡的一下。她看着刘桂芬焦急的脸,忽然觉得,那个填不满的窟窿,又裂开了一道口子。

周雅琴跟着刘桂芬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周雅芳正坐在长椅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红印子。她低着头,不说话,像一只斗败了的鸡。

刘桂芬冲过去,拉着她上下打量:“你没事吧?伤着哪了?”

周雅芳摇摇头,没说话。

周雅琴站在门口,看着她妈围着她妹团团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想起三年前,她离婚的时候,她妈连一句“你没事吧”都没问过。

她走过去,问:“怎么回事?”

周雅芳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那个女的,就是跟我老公好的那个。我在街上碰到她,她笑话我,说我是没人要的破鞋。我没忍住,就动手了。”

周雅琴叹了口气:“雅芳,你打人,有理也变没理了。”

“我知道。”周雅芳低下头,“可我忍不住。姐,我心里堵得慌。”

周雅琴没说话。她走到窗口,跟工作人员沟通了一下。对方说,周雅芳属于打架斗殴,情节不算严重,但需要对方谅解,才能协商解决。

周雅琴问:“对方怎么说?”

“对方说,要赔偿五千块,才肯谅解。”

刘桂芬一听,急了:“五千?她怎么不去抢?”

周雅琴看了她妈一眼,没说话。她掏出手机,看了看余额。她这个月刚发了工资,加上之前攒的,刚好够五千。

她犹豫了一下。这五千块,是她攒着给顾小宝买学习机的。她答应过顾小宝,等他期末考试考好了,就给他买。

可她要是不出这钱,周雅芳就得被关起来。

她咬了咬牙,说:“这钱,我出。”

刘桂芬一愣:“你哪来的钱?”

“攒的。”周雅琴没多说,走到窗口,把钱交了。

手续办完,三个人走出派出所。周雅芳跟在她身后,低着头,小声说:“姐,谢谢你。”

周雅琴没回头:“不用谢我。你以后别再惹事了。”

周雅芳没说话。

回到娘家,刘桂芬张罗着给周雅芳煮面。周雅琴进了自己房间,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翻到顾小宝的号码。她犹豫了很久,发了一条消息:“小宝,妈妈这月的钱有点紧,学习机的事,可能要下个月了。”

过了几分钟,顾小宝回了一条语音。她点开,听到儿子稚嫩的声音:“妈妈,没事的。爸说,学习机不急,等我期末考完再买也行。你别担心。”

周雅琴听着那条语音,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擦了擦眼泪,又发了一条:“小宝,妈妈对不起你。”

顾小宝回得很快:“妈妈,你没对不起我。你是我妈妈,我永远喜欢你。”

周雅琴抱着手机,哭了好久。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班。孙店长已经走了,她正式接替了店长的位子。第一天当店长,她有点紧张,但员工们都挺配合,有什么事都来问她。她慢慢找到了感觉,心里踏实了一些。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手机。她看到顾长河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照片。照片里,顾小宝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奖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配文只有四个字:“儿子真棒。”

周雅琴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又酸又涩。她多想,站在台下,看着儿子领奖。可她没那个资格。

她点了个赞,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晚上下班,她骑着小电驴往回走。路过顾长河住的那个小区,她又停了一下。五楼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透出来。

她看了一会儿,掉转车头,继续往回走。

她没上去。她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

回到娘家,刘桂芬正在院子里坐着。看到她回来,说:“你妹今天没出门,在屋里待了一天。”

“嗯。”周雅琴应了一声,准备进屋。

“雅琴。”刘桂芬叫住她,“你昨天那五千块,是攒着干啥的?”

周雅琴愣了一下,说:“给小宝买学习机的。”

刘桂芬沉默了一会儿,说:“那钱……我以后还你。”

周雅琴一愣。她妈从来没说过要还她钱。她妈从来都是伸手要,从来没说过一个“还”字。

“妈,不用了。”她说,“那钱,就当是我帮雅芳的。”

“不行。”刘桂芬摇摇头,“你帮她的够多了。以前你给她买车,给她换车,给她钱花。她从来没还过你。这次,不能让你再搭进去了。”

周雅琴看着她妈,心里忽然有点酸。她妈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她妈从来都觉得,她帮娘家是应该的。

“妈,你……你变了。”

刘桂芬叹了口气:“我没变。我就是……看你太累了。”

周雅琴没说话。她进了自己房间,坐在床边,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那里,但她觉得,好像没那么扎眼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顾长河的号码。她犹豫了很久,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小宝真棒。”

过了几分钟,顾长河回了一条:“嗯。他挺努力的。”

“你辛苦了。”

“习惯了。”

周雅琴看着那三个字,心里一疼。她想起顾长河一个人带小宝的三年。她想起他说的“我累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发了一条:“长河,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想小宝了。我想……我想多看看他。”

顾长河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条:“周末吧。我带他过去。”

周雅琴看着那条消息,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擦了擦眼泪,回了一个字:“好。”

周末,顾长河带着顾小宝来了。三个人又去了肯德基。顾小宝还是那么活泼,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周雅琴听着,心里又酸又涩。

吃完饭,顾小宝去玩滑梯了。周雅琴和顾长河坐在座位上,谁也没说话。

“长河,我……”周雅琴先开口,“我想跟你说件事。”

顾长河看着她:“你说。”

“我……我想回来。”周雅琴低着头,声音有点发抖,“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原谅我。但我真的想回来。我想跟你,跟小宝,一起过日子。”

顾长河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可乐杯,沉默了很久。

“雅琴,”他终于开口,“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周雅琴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宝五岁那年,你走了。他每天晚上哭着要妈妈,我哄他,说妈妈出差了,很快就回来。他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你没回来。后来他不哭了,也不问了。他知道,妈妈不会回来了。”

周雅琴的眼泪,滴在桌上。

“我一个人带他,上班,做饭,接送,辅导作业。我累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顾长河的声音很平静,“可我不后悔。至少,我不用再为了一台车,跟我老婆吵架。我不用再看着我的钱,流进一个填不满的窟窿里。”

“我错了……”周雅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错在哪了?”顾长河看着她,“你说说看。”

“我……我不该为了我妹,不顾咱们家。我不该拿你爸的钱,去给她买车。我不该……”

“你是不该。”顾长河打断她,“可你知道,最让我寒心的是什么吗?”

周雅琴抬头看着他。

“是你从来没问过我,那六万五,是我爸留的。你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你只觉得,那是你的钱,你想给谁就给谁。”顾长河的声音低了下来,“周雅琴,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咱们这个家,当什么了?”

周雅琴说不出话来。

“你走吧。”顾长河站起来,“没有你,我们父子俩过得很好。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周雅琴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小宝跑过来,看到她在哭,愣了一下:“妈妈,你怎么了?”

周雅琴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没事,妈妈眼睛进沙子了。”

“那我给你吹吹。”顾小宝踮起脚尖,对着她的眼睛吹了一口气,“好了吗?”

周雅琴点点头:“好了。小宝真乖。”

顾长河走过来,牵起顾小宝的手:“小宝,该走了。”

顾小宝回头看了周雅琴一眼:“妈妈,你下次还来看我吗?”

周雅琴点点头:“会的。妈妈一定会的。”

顾小宝跟着顾长河走了。周雅琴坐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娘家的。她只知道,她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趴在床上,哭了好久。

她哭她失去的家,哭她失去的儿子,哭她这三年来,一个人扛过的所有委屈。

她哭完了,坐起来,擦了擦眼泪,看着窗外。天黑了,星星亮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顾小宝说的那句话:“妈妈,你是我妈妈,我永远喜欢你。”

她心里一暖。她想,不管顾长河愿不愿意原谅她,她都得振作起来。她得让顾小宝知道,他妈妈不是只会哭的人。

她站起来,洗了把脸,走出房间。刘桂芬正在院子里坐着,看到她出来,问:“你没事吧?”

“没事。”周雅琴说,“妈,我饿了。”

刘桂芬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我去给你煮面。”

周雅琴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她想起顾长河说的那句话:“没有你,我们父子俩过得很好。”

她想,她也要过得好。不是为了让他看到,是为了她自己,为了顾小宝。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班。她开始学着管理整个店,排班,进货,盘点,处理投诉。她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

她开始学着攒钱。每个月发了工资,她先存一部分,剩下的才花。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谁要钱就给谁。她学会了说“不”。

周雅芳来找过她几次,说想借钱。她没借。她说:“雅芳,你得自己站起来。我不能养你一辈子。”

周雅芳不高兴,跟她吵了一架。但她没松口。她想起王姐说的那句话:“你那个娘家,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她不想再填了。

刘桂芬一开始也说她,说她不近人情,说她妹可怜。但周雅琴没松口。她说:“妈,我帮她的够多了。她得自己学会过日子。”

刘桂芬没再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雅琴的超市生意越来越好,她管得井井有条。她开始有了一点积蓄,不多,但足够她安心。

她每个月都会去看顾小宝。顾长河一开始不太愿意,但顾小宝想去,他也没拦着。她带顾小宝去公园,去书店,去吃肯德基。她看着儿子一天天长高,心里又酸又涩。

她从来没问过顾长河,能不能复婚。她不敢问。她怕听到那个答案。

直到那天,顾小宝生日。她买了一个蛋糕,去顾长河家。顾长河开门,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她进来。

顾小宝看到她,高兴得跳起来:“妈妈!你来了!”

周雅琴把蛋糕放在桌上,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小宝,生日快乐。”

“谢谢妈妈!”顾小宝抱着她,亲了一口。

顾长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切蛋糕的时候,顾小宝许了一个愿。周雅琴问他:“许了什么愿?”

顾小宝眨眨眼:“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周雅琴笑了。她看着儿子,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顾小宝去写作业了。周雅琴帮顾长河收拾碗筷。两个人站在厨房里,谁也没说话。

“长河,”周雅琴先开口,“我想跟你说件事。”

顾长河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你说。”

“我……我想回来。”周雅琴低着头,“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原谅我。但我真的想回来。我想跟你,跟小宝,一起过日子。”

顾长河没说话。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雅琴,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知道。”周雅琴说,“你一个人带小宝,很辛苦。”

“不只是辛苦。”顾长河转过身,看着她,“是心寒。你为了你妹一台车,说离婚就离婚。你从来没想过,我是什么感受。”

周雅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长河,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顾长河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雅琴,你知道吗?小宝的生日愿望,是希望你能回来。”

周雅琴愣住了。

“我也想过,要不要让你回来。”顾长河的声音低了下来,“可我怕。我怕你回来之后,又变成以前那个样子。我怕咱们这个家,又散了。”

“不会的。”周雅琴摇头,“我不会了。我真的不会了。”

顾长河看着她,没说话。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你试试吧。”

周雅琴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试试吧。”顾长河转过身,继续洗碗,“你要是能改,咱们就重新开始。你要是改不了,那就算了。”

周雅琴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多想冲过去,抱住他。可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哭着说:“谢谢你,长河。谢谢你。”

顾长河没回头,但周雅琴看到,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那天晚上,周雅琴回了娘家。她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搬出了那间小屋。刘桂芬站在院子里,看着她,没说话。

“妈,我要搬回去了。”周雅琴说。

刘桂芬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好好过。”

周雅琴点点头,拎着行李,走出了院门。她回头看了一眼,刘桂芬还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身上,显得有点孤单。

她心里一酸,但她没回头。她骑上小电驴,往顾长河家走。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但心里是热的。

她想起顾小宝的笑脸。她想起顾长河那句“你试试吧”。她想起她妈那句“你好好过”。

她想,她终于,要回家了。

她骑着小电驴,穿过夜色,拐进那个熟悉的小区。五楼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透出来。

她停好车,上了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顾长河站在门口,看着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

“回来了?”他问。

“嗯。回来了。”周雅琴说。

顾长河侧身,让她进来。屋里暖洋洋的,顾小宝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到她,高兴地喊:“妈妈!你回来了!”

周雅琴蹲下来,抱住儿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终于,回家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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