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我今年73岁，一个人住。
年轻的时候胆子大得很，走夜路、值夜班、停电摸黑找东西，从来没怕过。那时候觉得"黑"就是没有光，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不一样了。
每天晚上关灯之后，我躺在床上，眼睛睁着，耳朵竖着，一动不动地听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听得见，就还活着。
听不见的时候——当然不可能听不见，但我就是会胡思乱想。万一哪天晚上，这颗心脏跳着跳着就不跳了呢？万一我睡过去了，就再也没人知道我走了呢？
去年冬天，隔壁楼的李老太就是这样走的。
一个人，暖气关着，灯没开，电视还开着，人已经凉了。三天后才被社区的人发现，因为那几天她没下楼取报纸。
三天。
一个人躺在自己的床上，走了三天都没人知道。
我听到这个消息那天晚上，开着灯坐到了天亮。
从那以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睡觉前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音量开到最大。不是怕有人打电话，是怕万一我出了什么事，手机还能被人发现。
我还做了一件事，可能你们觉得好笑。
我在冰箱上贴了张纸条，用马克笔写的，字很大："如果我三天没开冰箱，请报警。"
冰箱每天至少开一次，这是我的"活着证明"。三天不动，说明出事了。
女儿来看我的时候看到了这张纸条，她没说话，眼眶红了，默默帮我换了张新的，说旧的快掉了。
她没劝我撕掉，她懂。
其实我知道自己这样想不对。人总有一死，这是规律，谁都逃不掉。年轻时我也见过生老病死，觉得都是自然的事，没什么好怕的。
但那时候我还年轻，死是别人的事。
现在死变成了自己的事，就怕了。
不是怕死本身。
是怕一个人死。
怕倒在屋里没人发现，怕身体凉了才被人知道，怕最后那口气吐出去的时候，身边连个握着我手的人都没有。
怕给儿女添麻烦——这是最要命的。
我怕自己走了之后，儿女要请假、要花钱、要操心，怕他们因为我耽误工作、影响生活。所以我不说，不提，不让他们担心。
但纸包不住火。
前几天我偷偷去公证处问了遗嘱的事，工作人员很耐心，说大爷您想得很周到。我坐在那里填表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不是冷，是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老了才明白，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穷、不是病、不是孤单。
是悄无声息地消失。
所以我怕黑。
不是怕黑暗本身，是怕黑暗里我一个人走了，没人知道，没人喊一声，没人握一下我的手。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希望是在一个有光的地方，有人在我身边，哪怕只是社区那个每天跟我打招呼的保安小伙。
只要有人知道我还来过，就够了。
今晚我还是要开着灯睡。
别笑我。
你老了也会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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