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65岁了,他找了55岁很丰满的住家保姆,每晚俩人都喝两杯
我搬到这栋楼的第三年,隔壁的老周已经六十五岁了。
他老伴去世七年,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老周退休前是锅炉工,话不多,平时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买菜、遛弯、看报纸,日子过得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
他家阳台上,常年摆着两把藤椅。
一把空着。
另一把,也经常空着。
直到去年秋天,老周家里来了一个五十五岁的住家保姆。
那女人姓陈,个子不算高,身材很丰满,脸圆圆的,说话慢,手脚却很麻利。她刚搬进来那几天,楼道里总有一股葱油和炖肉的香味,连我家那只挑食的猫都趴在门口不肯走。
邻居们很快议论起来。
“老周这是找保姆,还是找伴儿啊?”
“都六十五了,还折腾什么?”
“听说那女人也没结婚,两个孤单的人住在一起,谁知道呢。”
我听见这些话时,总觉得不大舒服。
可我自己也好奇。
因为每天晚上八点,老周家的阳台灯准时亮起来。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从缝隙里能看见两个人坐在藤椅上。
桌上放着两个小酒杯。
他们每晚都喝两杯。
不是一大杯,也不是借酒浇愁。就是两只小杯子,一人一杯,喝完再续一杯,绝不多喝。
有时是米酒,有时是黄酒,遇到天气冷了,还会在小锅里温一下。
陈姨总喜欢先端杯,老周则把花生米往她那边推。
“今天菜咸了。”陈姨说。
“正好下酒。”
“你少来,医生让你清淡。”
“那我不吃咸菜,吃花生。”
两个人说着这种没什么内容的话,却常常一坐就是半个小时。
我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他们,是一个下雨的晚上。
那天雨下得很急,楼道里都是湿气。我收完衣服,准备关窗时,听见隔壁传来老周的声音。
“你明天别走。”
陈姨没接话。
“我说真的。”老周的声音又响起来,“你要是觉得工资少,我给你加。你要是觉得屋子小,我把书房收拾出来。你别走。”
我站在窗边,手里还捏着一只衣架,心里忽然一紧。
过了一会儿,陈姨说:“周师傅,我不是嫌钱少,也不是嫌屋子小。”
“那你为什么要走?”
“你儿子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家不能让外人一直住。还说,我和你每天晚上喝酒,影响不好。”
屋里安静了很久。
我以为老周会发火,或者像以前一样沉默。没想到他突然说:“我自己的家,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规定谁能住?”
陈姨叹了口气:“你儿子也是担心你。”
“他担心我,就应该回来看看。”
这句话说得很重。
雨声里,我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老周像是站了起来。
“陈梅,我不让你走,不是因为我不能照顾自己。”
“我知道。”
“我只是……不想晚上回来,屋子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这回,陈姨没有马上回答。
很久以后,她才说:“那你得先把话说明白。”
老周问:“说明白什么?”
“我来这里是做保姆,不是来当你老伴,也不是来受人指指点点的。你要是只是想有人做饭,我可以继续。你要是想把这件事说成别的,我现在就走。”
我站在自家窗边,忽然替老周捏了一把汗。
他沉默了半天,才低声说:“我没想把你说成别的。”
“可别人都这么说。”
“别人说别人,我说我自己的。”
那天晚上,他们依旧喝了两杯。
只是第二杯喝得很慢。
第二天一早,陈姨把行李箱拖到了门口。老周看见后,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还是要走?”
“我考虑过了。”陈姨说,“我不能住在一个让人误会的地方。”
老周站在鞋柜边,手一直按着钥匙,却没有开门。
“你走了,我再找别人。”
“你可以找。”
“我找不到你这样合适的。”
“我不是因为这句话留下的。”
“那你为什么走?”
陈姨看着他:“因为我不想一辈子都被人当成靠着一个老人过日子的女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老周半天没出声。
他六十五岁了,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可那一刻却像个被老师训斥的孩子。
“我没这么想过。”他说。
“你没这么想,不代表别人不会这么想。”
“那我把门口的牌子挂上。”
陈姨愣了一下:“什么牌子?”
“写清楚,你是住家保姆,我是雇主。每月工资多少,工作时间到几点。晚上喝酒是我请你喝,不是你必须陪我喝。”
陈姨看着他,眼神慢慢软了下来。
“你还真准备挂牌子?”
“准备。”
“你不嫌丢人?”
老周把钥匙放进兜里:“我一个孤老头子,怕什么丢人?倒是你,不能因为几句闲话,把工作和住处都丢了。”
陈姨没有立刻答应留下。
她把行李箱拉到门边,坐在上面,问老周:“你为什么非要我留下?”
老周走到阳台,摸了摸那两把藤椅。
“我老伴活着的时候,晚上总要和我说几句话。她走以后,我有几年不觉得怎么样。后来才发现,人不是怕屋子大,是怕回家没人应声。”
“你儿子呢?”
“他有他的日子。”
“那我呢?我也有我的日子。”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陈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关节有些粗,指甲剪得很短,虎口处还有一道浅浅的伤疤。
她说,自己年轻时在厂里上班,后来离婚,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女儿嫁到外地,逢年过节才回来。她干过餐馆、月嫂和护工,住家保姆的活最累,却能省下房租。
“我不是来找男人的。”她最后说。
老周点头:“我也不是在找老伴。”
这句话听着有点生硬。
陈姨抬头看他:“那我们是什么?”
老周想了很久,才说:“是两个晚上不想一个人吃饭的人。”
陈姨没笑,也没哭。
她只是把行李箱从门边拉了回来。
那天晚上八点,阳台灯又亮了。
桌上还是两个小酒杯。
老周先端起杯子,像往常一样把花生米推过去。可陈姨没有马上碰杯。
“今天不喝。”她说。
老周的手停在半空:“为什么?”
“先把规矩说清楚。”
老周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陈姨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是住家保姆,工资按月算,家务照做,但不是你的家人,也不是你的附属品。”
老周说:“可以。”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晚上喝酒是聊天,不是任务。哪天我累了,不想喝,就不喝。”
“可以。”
“第三,如果你儿子或者邻居再说什么,你不能让我一个人面对。”
老周这次没有立刻答应。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酒,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会跟他说清楚。”
“不是嘴上说。”
“我明天给他打电话。”
“当着我的面。”
老周抬起头:“行。”
陈姨收回手:“那今晚喝不喝?”
老周把杯子推到她面前:“你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
陈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那就喝两杯。”
老周笑了。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声音很轻,像两块旧玻璃彼此碰到,没有清脆的响声,却很稳。
第二天晚上,老周果然给儿子打了电话。
我在楼道里遇见他时,他刚挂断电话,脸色不太好。
“你儿子不同意?”我问。
老周摇头:“他说我年纪大了,怕被骗。”
“那你怎么说?”
“我说,怕被骗就回来看看,别只在电话里管我。”
他顿了顿,又说:“我还告诉他,陈梅有自己的工资和房间,我和她每天喝两杯,是因为我们愿意,不是因为谁欠谁。”
我没想到老周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以前连买菜被多收五毛钱都懒得争。
陈姨站在他身后,听见这句,眼圈有些红,却故意转身去擦桌子。
从那以后,楼里议论少了些。
不是所有人都理解他们,但老周在门口贴了一张纸,写得清清楚楚:
“陈梅,住家保姆,负责家务和饮食。私人交往互相尊重,邻里勿扰。”
字不漂亮,歪歪扭扭,却没有人再拿这件事开玩笑。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来。
每天晚上八点,两个人还是坐在阳台上,喝两杯。
有时陈姨讲女儿的事,老周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第二天他会装作没睡,说自己只是闭目养神。
有时老周讲年轻时下井修锅炉,陈姨听得直皱眉,说他那时候太不要命。
“年轻人不拼,难道等老了再拼?”老周问。
“老了也别消停。”陈姨说,“人只要还活着,就得把日子过得像日子。”
这句话,老周记了很久。
半年后,陈姨的女儿来接她过年。她原本准备回去住一个月,老周没有阻拦,只说:“该回去就回去,家里不用你操心。”
陈姨走到门口,又回头问:“那你晚上怎么办?”
“我自己喝。”
“只能喝一杯。”
“为什么?”
“医生说你血压高。”
老周不服气:“我以前每天也没少喝。”
“以前你一个人喝,现在有人管你了。”
老周愣了一下,低头笑了。
临走前,陈姨把阳台上的两只酒杯洗干净,倒扣在桌上。
老周站在旁边,忽然问:“你还回来吗?”
陈姨没有像从前那样避开这个问题。
她说:“回来。我的工作还没做完。”
老周的笑意淡了些:“只是因为工作?”
陈姨看着他,认真地说:“也是因为晚上有人和我喝两杯。”
过完年,陈姨真的回来了。
那天晚上,老周提前把酒温好,把花生米摆成两小碟。他甚至换上了一件没穿过几次的灰色毛衣。
陈姨进门时,先把行李放下,然后走到阳台坐下。
“周师傅,第一杯敬什么?”
老周端起杯子:“敬我们都还愿意重新过日子。”
陈姨和他碰杯:“第二杯呢?”
老周看着窗外,声音很轻:“敬晚上回家,还有人应声。”
两只杯子再次碰在一起。
我站在自家阳台上,没有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可议论的。
六十五岁的老周,找了五十五岁、身材丰满的住家保姆陈姨。她不是谁的替代品,他也不是在暮年里胡来。
他们只是各自孤单了太久,终于在每个晚上,为彼此留了一把椅子。
每天两杯酒,不是承诺,也不是暧昧的证明。
那是他们说好的一件小事:
不管白天多吵,不管别人怎么看,晚上回到阳台,先坐下来,慢慢喝完两杯,再把自己的心事,说给另一个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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