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女子在法国当保姆，见韭菜茂盛，包饺子 雇主给她涨薪9500美金

山东女子在法国当保姆，见韭菜茂盛，包饺子 雇主给她涨薪9500美金。

我叫王秀兰，山东潍坊人，今年四十六岁。我男人走得早，儿子上大学那年，他查出来肝癌晚期，前后不到三个月人就没了。治病欠了一屁股债，儿子还要念书，我在老家种地、打零工、去镇上饭店洗碗，什么活都干过，可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后来我一个远房表姐说，她认识省城一家劳务公司，能办去法国做保姆，工资高，管吃管住，就是离家远。我想了三天，把家里那几亩地托给我弟照看，又去镇上把头发剪短了，跟着表姐去了省城。

培训了两个月，学了几句法语，什么“您好”“谢谢”“早上好”，还有“这个多少钱”“我不太舒服”。教我们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说你们到了那边，主要靠比划，法国人挺友好的。我当时心里没底，可一想到儿子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牙一咬，签了合同。

飞机落地巴黎那天是下午，天阴沉沉的，飘着小雨。雇主家派了司机来接，一个黑人小伙子，举着块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名字。我拎着两个蛇皮袋，里头装着换洗衣裳、一双布鞋、一小袋老家带来的干辣椒，还有我娘给我绣的一双鞋垫，红双喜的，她说出门在外，脚底下得有个念想。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从高速下去，拐进一条乡间小路，两边全是葡萄园，一排一排的，望不到头。又开了一阵，停在一扇大铁门前。司机按了两下喇叭，门开了，车子开进去，停在一栋石头房子前面。那房子跟我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样，墙上有爬藤，窗户上有花箱子，门口台阶上趴着一条大黑狗，看见车来了，尾巴摇了两下，没动。

我后来才知道，这地方叫普罗旺斯，离阿维尼翁不远。雇主姓杜邦，男主人叫皮埃尔，五十来岁，是个酿酒师，女主人叫伊莎贝尔，在镇上开面包店。他们有两个孩子，大儿子在巴黎念大学，小女儿叫艾米丽，十五岁，在家住。我主要就是做饭、打扫、洗衣服，有时候帮艾米丽看看功课——她学中文，刚入门，我其实也教不了什么，就是陪她练练发音。

杜邦先生话不多，每天早上六点就出门去酒窖，晚上七八点才回来。伊莎贝尔倒是热情，第一天就带我把家里转了个遍，厨房在哪，洗衣房在哪，储藏室在哪，又指着冰箱说，这里头的东西你随便用，不用客气。她说话的时候凑得很近，身上一股黄油味儿，我还有点不习惯，往后退了半步。

头一个月，我过得晕头转向。厨房里的东西跟国内完全不一样，烤箱、洗碗机、电磁炉，按钮上全是法文，我看了三天才搞明白。洗衣机也是，转了四十分钟还在转，我以为坏了，打电话给表姐，表姐说法国洗衣机就这样，慢，但洗得干净。吃的东西更别扭，早上吃面包抹果酱，中午吃冷盘，晚上才是热菜，还经常是半生不熟的牛排，一刀切下去，血水往外冒。我吃不惯，又不敢说，怕人家觉得我难伺候。后来实在受不了，趁他们不在家，自己煮了一锅面条，放了点干辣椒，蹲在厨房角落里吃，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

最难受的是想家。晚上九点多，法国天还亮着，我给儿子打电话，他那头已经是凌晨三点。我不敢多说，怕他睡不好，就问两句学习咋样，钱够不够花，他说够，妈你别省着，我说我不省，我在这边吃得好住得好。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半天呆，听着窗外的蝉叫，心里空落落的。

伊莎贝尔好像看出来了。有一天晚上她敲我门，端了杯热牛奶进来，坐在我床边，跟我说，秀兰，你是不是不习惯？我说还行。她说，你想家可以跟我说，我也离开过家，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那眼神让我想起我娘。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可到底还是憋回去了。我说没事，过一阵就好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慢慢摸出了门道。做饭的时候，我开始把中餐和法餐掺着来。牛排煎好，旁边配一碟我调的蒜泥醋汁；炖菜里放几片姜，去腥；有时候包点馄饨冻起来，早上煮一碗，艾米丽吃了说比麦片粥强多了。伊莎贝尔有天尝了我做的西红柿炒鸡蛋，愣了半天，说这个菜怎么这么好吃，我说这叫西红柿炒鸡蛋，中国菜。她竖了个大拇指，说秀兰，你以后多做这个。

真正让我在杜邦家站住脚的，是后花园那片韭菜。

那天下午，我去后花园收晾干的衣服，路过菜地边上，看见一片绿油油的叶子，细长细长的，风一吹，摇摇晃晃。我蹲下来一看，韭菜！真的是韭菜！长得密密匝匝的，有半尺高，根根挺拔，比我在老家种的还壮实。我伸手掐了一根，放鼻子底下一闻，那股辛辣的香味直冲脑门，我眼泪差点掉下来。天老爷，我在法国待了快三个月，做梦都没想到能碰见这东西。

我站起来，四下看了看。这片菜地在花园最里头，旁边是两棵老橄榄树，再过去是葡萄园。菜地里种着西红柿、黄瓜、生菜，还有几棵我叫不上名字的香草。韭菜就挤在角落里，占了一小片地方，看样子是野生的，没人管。我估摸着，可能是以前哪个中国人在这种过，后来人走了，根留下来了，年年自己往外冒。

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包饺子？我在老家的时候，逢年过节才包饺子，白菜猪肉、韭菜鸡蛋、三鲜馅，一家子围着桌子，擀皮的擀皮，包的包，下锅的下锅，热腾腾端上来，蘸着醋和蒜泥，一口咬下去，满嘴香。我男人在的时候，最爱吃韭菜鸡蛋馅的，他说秀兰你包的饺子比镇上饭店的都好。他走以后，我再没包过。不是不想，是不敢，一包就想起他，想起他坐在桌边等饺子出锅的样子。

可那天，看着那片韭菜，我手痒了。

我回屋翻了翻冰箱，有猪肉馅，是伊莎贝尔买来准备做肉丸的。我又找了几个鸡蛋，炒熟剁碎，韭菜割了一大把，洗干净切得细细的。面和好，醒着。我站在厨房里，擀皮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紧张，是激动。好几个月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在别人家干活，是在自己家做饭。饺子包出来，一个个圆鼓鼓的，码在案板上，整整齐齐。我烧开水，下锅，看着饺子在锅里翻来滚去，心里头那股劲儿，说不清道不明。

那天晚上，杜邦一家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盘盘饺子。皮埃尔用叉子叉了一个，蘸了我调的醋蒜汁，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停住了。他抬头看我，说，秀兰，这是什么？我说，饺子，中国饺子。他又咬了一口，这回嚼得慢了，眼睛眯起来，说，这里头有韭菜？我说是，后花园里长的。他放下叉子，说，那是野生的，法国人不吃，我们一直当草。我说，这不是草，这是好东西。

伊莎贝尔吃了三个，说，秀兰，这个比镇上中餐馆的好吃。艾米丽更直接，一手抓一个，嘴里塞得鼓鼓的，说，秀兰阿姨，你以后天天做这个行吗？我笑了，说天天做不行，韭菜就那么多，割完了还得长。皮埃尔没说话，又夹了一个，吃完，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我剩下的饺子，又走回来坐下，说，秀兰，这顿饭太好了。

我以为他就是客气。结果第二天早上，皮埃尔没去酒窖，在家等我。我送完艾米丽上学回来，看见他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两张纸。他示意我坐下，说，秀兰，我跟你商量个事。我说您说。他说，你愿不愿意专门负责家里的伙食？我说我现在不就负责吗？他说，不一样。我想让你把后花园那片菜地管起来，种中国的菜，做中国饭。我说行啊，我本来也闲着。他说，我有个想法，你听听行不行。

他说，他有个朋友在阿维尼翁开餐馆，主打本地菜，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上个月他朋友来家里吃饭，尝了我做的西红柿炒鸡蛋，说这个味道特别。后来皮埃尔又让他尝了饺子，那人吃完，说这要是搁他餐馆里，能成招牌。皮埃尔说，他想跟我合作，我负责教他朋友的厨师做几道中国菜，用我们葡萄园里种的菜，做好了，餐馆打出去，算杜邦酒庄的副业。

我听完，半天没说话。我说皮埃尔先生，我就是个保姆，做饭还行，教人我可不会。他说，你不用教，你做，他们看，看完了自己练，你尝，告诉他们对不对。我说那我的活谁干？他说，伊莎贝尔说了，以后家里的事她多担着点，你专心弄菜地的事。

我犹豫了。说实话，我舍不得离开厨房，可又怕自己干不了。晚上我给儿子打电话，跟他说了这事。他说，妈，你怕啥，你在家包了半辈子饺子，还怕教不了法国人？我说你懂啥，人家那是餐馆，讲究得很。他说，讲究啥，好吃就行。你做的饺子我觉得比啥都强。我笑了，说你就会哄我。

第二天我跟皮埃尔说，行，我试试。他笑了，伸出手来跟我握手，说，秀兰，欢迎你加入杜邦酒庄。我握着那双手，心里头热乎乎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忙起来了。早上送完艾米丽，就去后花园拾掇菜地。我把那片韭菜周围的草拔了，松了土，又撒了点我从老家带来的白菜籽、萝卜籽、香菜籽，还有几颗从镇上中国超市买来的小葱头。法国土肥，雨水足，没几天就冒了芽。我又让皮埃尔帮我搭了几个架子，种上黄瓜和豆角。菜地不大，可让我整得利利索索，远远一看，绿油油一片，跟我在潍坊老家的菜园子一个样。

每周三和周五，皮埃尔的朋友，那个餐馆老板，叫菲利普，带着他的厨师来家里。厨师是个年轻人，叫卢卡，意大利人，话不多，但手巧。我教他包饺子，他学得快，第一次包得歪歪扭扭，第二次就像模像样了。我又教他做西红柿炒鸡蛋、醋溜白菜、蒜泥黄瓜，都是家常菜，可卢卡说，他以前在巴黎的中餐馆吃过，完全不是这个味儿。我说，那是给法国人吃的，这是给中国人吃的，不一样。

有一回，我做了个韭菜盒子，用后花园新割的韭菜，配上炒鸡蛋和粉条。卢卡吃了一个，不说话，又吃了一个，然后跟菲利普说了一串法语，我听不懂，但看菲利普点头，还拿笔记。后来皮埃尔告诉我，卢卡说这个比饺子还厉害，要是搁餐馆里，能卖十五欧一个。我吓了一跳，说十五欧，那折合人民币一百多块钱，就一个韭菜盒子？皮埃尔笑，说秀兰，你不知道，在法国，手工的东西值钱。

过了差不多两个月，菲利普的餐馆推出了一道新菜，叫“普罗旺斯韭菜盒子”，配的是杜邦酒庄的白葡萄酒。菜单上还写了一行小字：来自中国山东的配方。餐馆生意一下子火起来，周末得提前三天订位。菲利普高兴得不行，给皮埃尔打电话，说皮埃尔，你那个中国保姆是个宝，你可得留住她。

皮埃尔挂了电话，坐在客厅里想了半天，然后把我叫过去。他说，秀兰，我跟伊莎贝尔商量了，想跟你重新签合同。我说签啥合同，我现在干得挺好的。他说，不一样。你现在做的不只是保姆的活，你在帮我们做酒庄的品牌。我说啥品牌？他说，你的菜，你种的菜，你教出来的徒弟，都跟我们酒庄的名字连在一起了。这是生意。

我听明白了，可心里没底。我说皮埃尔先生，我就是个农村妇女，这些事我不懂。他说，你不用懂，你只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继续干。我说愿意啊，我在这干得挺开心的。他说，那好，从下个月开始，你的工资涨到每月九千五百美金。

我以为我听错了。我说多少？他说，九千五百美金，按月付，另外你种菜卖出去的钱，你拿三成。我算了一下，九千五百美金，合人民币差不多六万多块。我在老家种一年地，也挣不了这个数。我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伊莎贝尔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秀兰，这是你应得的。你来了以后，皮埃尔酒窖的生意都好了，好多客人冲着你的菜来的。我说，可我就是个保姆啊。伊莎贝尔笑了，说，保姆怎么了？保姆能把我们家后花园变成聚宝盆，你就是最厉害的保姆。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把那个数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九千五百美金，一个月。我儿子一年的学费加生活费，我干两个月就够了。我男人治病欠的那些债，我干半年就能还清。我娘那双红双喜鞋垫，我压在箱子底下，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我想给我娘上炷香，可屋里没地方，就对着窗户外面那棵老橄榄树，鞠了三个躬。

我给我儿子打电话，说儿子，妈涨工资了。他说涨了多少？我说你猜。他说一千？我说再猜。他说两千？我说你再猜。他说妈你别告诉我你涨到三千了？我说，九千五。他那边不吭声了。过了好几秒，他说，妈，你说啥？我说九千五，美金。他哇的一声叫出来，说妈你发财了！我说你小点声，别吵着邻居。他说妈，那你是不是不用回来了？我说谁说的，我过年就回去。他说妈，你太厉害了，我同学他爸在深圳打工，一个月才八千人民币，你一个月顶他一年。我说你别跟人比这个，你好好念书，妈挣钱供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普罗旺斯的夜空。天特别黑，星星特别亮，跟老家不一样。老家的星星没这么多，也没这么亮，可老家的星星底下有我的地，有我的院子，有我男人坟头那棵小柏树。我想，人这一辈子，真是说不准。我在潍坊种了半辈子地，没种出啥名堂，跑到法国来，种了一片韭菜，倒种出了名堂。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六点起床，给杜邦一家做早饭。皮埃尔坐在餐桌前看报纸，伊莎贝尔在给艾米丽梳头。我把煎蛋和热牛奶端上去，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小米粥——我从中国超市买的，熬得稠稠的，就着一碟咸菜。皮埃尔抬头看了我一眼，说，秀兰，你今天心情不错。我说还行。他说，你昨晚没睡好？我说睡了，做了个梦。他说梦见啥了？我说梦见我娘了，她跟我说，秀兰，你好好干，别给山东人丢脸。

伊莎贝尔笑了，说，秀兰，你已经是我们的家人了。我说谢谢，可心里想，家人是家人，保姆是保姆，我拿了这份钱，就得把活干好。我把碗收进厨房，洗干净，擦干，放好。然后拿起草帽，往后花园走。路过那片韭菜地，看见新一茬韭菜又冒出来了，绿油油的，齐刷刷的，在风里轻轻晃。我蹲下来，掐了一根，放嘴里嚼了嚼，辣，香，跟老家一个味儿。

我站起来，往远处看。葡萄园一望无际，天蓝得透亮，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去。我想，这片地是老外的，可这片韭菜是我种的。我种的不只是韭菜，我种的是我自己的日子。日子这东西，你把它种在哪，它就在哪扎根，然后一点一点长，长成啥样，全看你咋伺候。

我拍了拍手上的土，往菜地深处走。今天要把黄瓜架搭完，明天要给西红柿打杈，后天卢卡要来学做韭菜盒子，我得提前把馅调好。活儿排得满满的，我心里踏实。人一忙起来，就不想家了。可一到晚上，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从葡萄园那边刮过来，呜呜的，跟老家冬天刮北风一个动静。我就想，我娘说的对，出门在外，脚底下得有个念想。我的念想，就是我种的那片韭菜。它长得好，我就过得好。它绿油油的，我的日子就绿油油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