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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诊断通过正文诊断通过封面图诊断通过把“人工智能”改名叫“超级智能”,这听起来像是一家科技公司为了营销而搞出的噱头。但当这个提议来自美国总统,并且通过行政命令在联邦政府系统内推行时,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禁让人想起历史上赵高指鹿为马的故事。秦朝丞相赵高牵着一头鹿献给秦二世,却坚持说这是一匹马。他并非不认识鹿,而是在用这个举动测试群臣的忠诚,观察谁会顺从这种颠倒黑白的权力表演,从而辨识敌我、巩固权威。
2026年,特朗普政府在人工智能领域发起的更名行动,从“人工”(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转向“超级”(Super Intelligence, SI),其深层逻辑与政治信号,远比字面变化复杂得多。这是一次带有明确政治意图的转向,旨在重塑公众认知、重构治理框架,并将人工智能竞争推向一场关于国家基础设施与能源供给的硬实力较量。
要理解这一切,我们需要回到人工智能在美国发展的现实背景。
过去几年,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突破性进展引发了全球狂热,但也带来了日益尖锐的社会忧虑。公众的讨论焦点已经从最初对神奇应用的惊叹,转向了对就业岗位被大规模替代的恐惧、对深度伪造技术扰乱社会的担忧,以及对超大规模数据中心消耗巨量能源和影响社区环境的抗议。
多项民调显示,超过半数的美国成年人对数据中心可能推高家庭电费、损害环境质量感到不安,大多数人也担心人工智能公司没有采取足够措施来防止技术对社会造成严重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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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美国公众对数据中心负面影响的看法|来源:Pew Research Cen
与此同时,关于前沿人工智能模型可能产生自主意识、具备网络攻击能力甚至失控的长期风险讨论,也从学术圈进入了主流舆论。
简而言之,“人工智能”这个词已经背负了太多关于风险、成本和不确定性的沉重联想。
在这种情况下,特朗普政府提出用“超级智能”来取代它,其意图就清晰了。
“超级”这个词,天然带有超越、强大、卓越的正面意味。这一更名旨在进行一次认知上的切割与重置,试图将公众的注意力从那些令人不安的社会成本和伦理争议上,引导到技术本身的突破性能力、国家间的竞赛以及经济增长的宏大叙事上来。
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和联合国演讲中,将更名与“谁能赢得AI,谁就能赢得未来”、美国必须保持对中国领先等论述紧密捆绑,更强化了这一行动的战略竞争色彩。
如同赵高指鹿为马意在测试权力边界,特朗普指A为S,则是在测试并重新划定关于技术发展的公共话语边界,为后续一系列政策铺平道路。
这一话语层面的行动,并非孤立事件,它与特朗普政府同期在人工智能治理体系上进行的一系列深刻调整紧密呼应、协同推进。其核心思路可以概括为:在国内营造一个对大型科技公司极度友好的创新环境,同时确保国家机器,特别是安全机构,能够牢牢掌控并利用最前沿的技术成果。
在国内监管方面,联邦政府的目标是统一和简化规则。
特朗普政府通过多项行政令和向国会提交的立法框架,着力削减各州自行其是的人工智能监管法规,力图建立一个全国统一的政策环境。其理由是降低企业的合规成本,防止零碎的州级法律妨碍创新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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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美国 AI 行动计划|来源:白宫
在具体的安全治理上,政府采取了一种以“自愿合作”和“事后追责”为主的模式。例如,政府建立了机制,邀请开发最前沿模型的公司自愿将模型提交给国家安全机构进行测试评估,以识别其潜在的网络安全风险或其他危险能力。
政府明确表示,这一机制并非强制性的上市前审批,同时强调将利用现有的关于计算机犯罪、诈骗等法律来追究滥用AI进行违法活动的行为。
然而,真正的权力重构发生在国家安全领域。
美国政府,尤其是国防和情报体系,已经将获取和部署最先进的人工智能模型视为关乎国家安全的紧迫任务。
一份名为《国家安全领域人工智能》的总统备忘录要求国防部、情报机构等加速采购流程,尽快接入多家商业公司提供的前沿模型,目标是缩小普通公众能使用的AI能力与国家安全工作人员所能获得能力之间的“代差”。
政府甚至着手建立“AI国家安全战略储备”,计划在需要时从私营部门征调顶尖技术人才。这意味着,商业公司开发的人工智能模型,正在被快速吸纳为国家关键基础设施的一部分。
这种深度捆绑必然引发权力冲突。2026年初,知名AI公司Anthropic因坚持对其模型施加使用限制(包括禁止用于大规模监控和自主武器),在与国防部的采购谈判中陷入僵局。特朗普政府随后下令联邦机构停止使用Anthropic的技术,并将该公司列为供应链风险。
这一事件极具象征意义,它揭示了当商业技术成为国家能力基座后,企业的内部伦理准则与政府的战略需求之间可能爆发的激烈矛盾。
最终,政府凭借其采购权和国家安全权力占据了上风。
此后,国防部加速与OpenAI、谷歌、英伟达等其他多家企业合作,将它们的模型部署到军方机密网络中。一个以国家安全为核心,以多供应商采购和深度技术合作为手段,旨在确保政府始终能获取并控制最强大AI能力的治理架构正在成型。
如果说话语重塑和治理重构是为人工智能竞赛清理赛道和制定规则,那么特朗普政府政策中最为根本、也最具挑战性的部分,则是为这场竞赛修建跑道本身——即应对指数级增长的算力需求所带来的巨大物质约束。人工智能的竞争,正在迅速演变为一场关于能源、芯片和大型基础设施的竞赛。
训练和运行最先进的AI模型,需要数以十万计的高性能芯片,这些芯片聚集在庞大的数据中心里。而数据中心是极其耗电的巨兽。
根据美国能源部实验室的最新预测,到2030年,美国数据中心的用电量可能占到全国总用电量的12%至15%,其新增电力需求将占全国同期新增需求的一半左右。芯片可以快速生产和采购,但建造新的发电厂、铺设输电线路、升级电网,往往需要数年甚至更长时间。电力,成为了制约算力扩张最硬的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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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美国数据中心用电量预测(2017—2030年)|来源:劳伦斯伯克
特朗普政府的应对策略是,启动一场由国家力量推动的基础设施动员。
首先,通过行政命令简化审批。
将大型数据中心及其配套的电力设施、输电线路等列入“关键基础设施”范畴,开放联邦土地用于建设,并要求环保等部门加快甚至豁免相关许可,极力压缩项目落地的时间周期。
其次,设计新的成本分摊机制。
政府推动亚马逊、谷歌、微软等科技巨头签署“电费支付者保护承诺”,要求它们为数据中心带来的新增电力负荷,负责建设、引进或购买相应的发电能力,并承担配套电网设施的成本。目的是防止数据中心扩张带来的投资负担转嫁给普通居民的电费账单。
再者,积极部署专用能源。
政府特别青睐核电和天然气发电。核电稳定、可靠,适合为高负载的数据中心提供基荷电力。行政命令要求能源部在联邦场地上推动私营资本建设先进核反应堆,并明确其可为AI设施供电。天然气电站则因其建设周期相对较短,成为满足快速需求增长的选择。政府甚至在贸易谈判中引入外国投资,试图让韩国等盟友的资金投入美国的天然气和核电项目,以支持AI算力集群的建设。
最后,在供应链上游,政府对进口的先进计算芯片加征关税,但同时为用于美国本土数据中心和研发的芯片提供豁免。确保算力硬件流入美国,同时激励半导体制造业回流。
这是一场资本密集型的系统竞争。政府扮演的角色是协调员和加速器,利用土地、许可、贸易政策和宏观协调,降低整个系统建设的摩擦与成本。
然而,这也必然导致产业格局的进一步集中。能够负担长期电力采购协议、投资数十亿美元建设专属数据中心和能源设施的企业,只能是那些拥有巨额现金流的科技巨头。政府的政策在加速美国整体算力增长的同时,也可能在加剧市场垄断。
综上所述,特朗普政府时期美国人工智能战略的转向,是一个多层次、系统性的布局。
从将AI更名为SI的话语权争夺,到构建以国家安全为中心的治理架构,再到发动一场全面的能源与基础设施竞赛,这三个层面环环相扣,共同服务于一个核心目标:在确保美国技术领先地位的地缘战略竞争中,最大化地释放私营部门的创新动能,并确保国家机器能够有效吸纳和控制这些前沿技术能力。
这条路径充满张力,它既可能带来算力基础设施的快速扩张,也可能加剧社会成本分配的矛盾、强化科技巨头的市场权力,并使国家命运与少数企业的技术路线深度绑定。美国人工智能的未来,将取决于这场高强度的国家动员,能否在技术抱负、能源现实与社会承受力之间找到可持续的平衡点
策划丨林原
文稿丨艾冉
排版丨张纾
责审丨蒲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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