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两千三百八的账，做东的赵宏结完，人直接出了饭店大门。包间里剩下的十七个战友，愣是过了五分钟才发现东道主没了踪影。
发现人是老周。他起身倒水，扫视一圈，脱口问了句赵宏去哪了。有人猜走了。账结没结？服务员证实结过了。话音落地，包间里静了两秒，年过五十八、在县城经营五金店的陈建民把筷子狠狠一拍，炸了：做东的半道开溜，这是不把弟兄们放在眼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猜他发达了瞧不起人，说他打小性格孤僻。老周劝大家别瞎琢磨，反倒挨了数落。电话打过去，一遍两遍无人接，第三遍终于通了，赵宏只丢下一句：账清了，各位慢慢喝。
真话憋在他心里，谁也没猜到。
散场时他还坐在饭店门口花坛边抽烟。陈建民追出来讨说法，赵宏掐了烟，不吵不闹，反手抛出一个问题：去年我儿子办喜事，请帖发到你们十七个人手上，到场几位？
空气瞬间凝固。答案是三个。
再看看这一回。聚餐的电话主动打到他这儿，理由是他常驻县里、人头熟。他中午头一个到场，提前给十八个座位上各摆了一条烟。结果呢？进门那一刻，连声谢谢都没人肯说。
有人劝他别斤斤计较。他回答得干脆：真要计较，今天根本不会露面。钱是犹豫再三才付的，人实在是坐不住了。
想想也是心酸。当年十八个兵娃子挤一铺大通铺，数九寒天抱团取暖，没一个人嫌弃过谁。约好了年年一聚，这一聚就聚了十几年。十几年攒下的情分，架不住一次次缺席、一句句冷漠。俗话说得好，人心都是肉长的，凉一次淡一分，凉透了就再也捂不热了。
赵宏后来退了战友群，换了手机号，谁也不解释。流言却没停，骂他小气的、替他叫屈的，各执一词。只有老周还能找到他。
戏剧性的一幕出现在那年冬天郑州火车站。赵宏去瞧儿子，候车厅里迎面撞上陈建民。两个老兵干站半天，最终陈建民憋出实话：那天婚礼他其实闲着没事，压根没收到请帖，兴许弄丢了。信与不信，赵宏只回了俩字——可能。临别时对方问今年还聚不聚，答曰不聚了。
绿皮火车启动，窗外雪色苍茫。赵宏靠着车窗闭上眼，耳边是车厢里打牌的、唠嗑的、打电话的，热闹得很，热闹里透着说不出的冷清。
这场断在饭桌上的兄弟情，给所有人提了个醒：感情从来不是单行道，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才有得长久。请帖不回、邀约不应，等你想起了才热情张罗，凭什么让人掏心掏肺？与其事后追悔，不如平时上心。真正的情义，藏在一顿顿按时赴约的饭里，藏在一句句不嫌麻烦的回应里。
您手机里，是不是也有个好久没联系、却在心里念着的老友？趁天还不太冷，约一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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