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5岁，深圳，有房有车有存款，却在19楼阳台站了半小时

我今年五十五岁。

在深圳。有房。有车。有存款。

房子在南山。一百二十平。零三年买的。当时一平米六千。现在一平米十万。车子是宝马。五系。开了五年。存款不多。七位数。够花。

我有老婆。有儿子。儿子在澳洲读书。老婆在银行上班。我自己开公司。做电子元器件。干了二十年。

我有房。有车。有存款。有老婆。有儿子。有公司。

我什么都有。

但我站在十九楼阳台上。站了半个小时。

一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

老婆去澳洲看儿子了。走了半个月。公司没什么事。我五点就回家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换了十几个台。没什么好看的。我关了电视。我坐在那儿。我看着客厅。客厅很大。一百二十平。沙发是真皮的。茶几是大理石的。电视是八十五寸的。灯是水晶的。

我坐在那儿。我看着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值几百万。这些东西是我的。我买了它们。我拥有了它们。

但我坐在那儿。我看着它们。我觉得它们跟我没关系。

我站起来。我走到阳台上。我站在阳台上。我看着楼下。楼下是深南大道。车流不息。灯红酒绿。楼很高。车很多。人很忙。

我看着那些人。他们在开车。他们在走路。他们在赶路。他们在活着。

我看着他们。我想：他们活着。我活着吗？

我站在阳台上。我看着楼下。我站了半个小时。

二

我不是想跳。

我就是站着。我看着楼下。我看着那些车。我看着那些人。我看着那些灯。我看着那个城市。

我站了半个小时。我没跳。我就是站着。我站累了。我回到客厅。我坐在沙发上。我哭了。

我五十五了。我有房。有车。有存款。有老婆。有儿子。有公司。我什么都有。但我哭了。

我为什么哭？

我不知道。

三

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

我二十岁来深圳。身上只有两百块。我住在农民房。八个人一间。上下铺。我睡下铺。我旁边是个湖南人。他打呼噜。我睡不着。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我去华强北。我帮人搬货。一天挣三十块。

我搬了三年。我攒了一万块。我租了个柜台。一平米。我卖电子元器件。我站柜台。我一天站十二个小时。我站了五年。

我攒了十万块。我租了个门面。二十平米。我雇了两个人。我干了十年。我攒了一百万。我买了房。我买了车。我结了婚。我生了儿子。

我干了二十年。我有了一千万。

我有了一千万。我有了房。有了车。有了存款。有了老婆。有了儿子。有了公司。

我有了一切。

我站在阳台上。我看着楼下。我站了半个小时。

四

我想起我爸。

我爸是农民。种了一辈子地。他五十五岁那年，我把他接到深圳。他住了一个月。他说：“深圳好。楼高。车多。人忙。”他说：“你出息了。”他说：“你比爸强。”他说：“你好好干。”他走了。他回了老家。他种地。他喂猪。他过日子。他六十岁那年，走了。心梗。走得快。

他走的时候，我没在身边。我在深圳。我在谈生意。我谈成了一笔单。我赚了五十万。我打电话回家。我妈说：“你爸走了。”我说：“什么时候？”她说：“昨天。”我说：“你怎么不早说？”她说：“你忙。”

我回去了。我跪在我爸的灵前。我哭了。我哭我爸。我哭我自己。我哭我忙。我忙了一辈子。我赚了一千万。我爸走了。我不在他身边。

我站在阳台上。我想起我爸。我哭了。

五

我想起我儿子。

他在澳洲。他读大学。他读大二。他一年回来一次。他回来。他住十天。他走了。他跟我说话。他说：“爸，你身体好吗？”我说：“好。”他说：“妈好吗？”我说：“好。”他说：“公司好吗？”我说：“好。”他说：“那就好。”他不说了。我不说了。我们没话说。

他小时候。我忙。我没陪他。他上学。我没接过他。他考试。我没管过他。他开家长会。我没去过。他生病。我不在家。他长大了。他去了澳洲。他离我远了。

我站在阳台上。我想起他。我哭了。

六

我想起我老婆。

她跟我过了二十五年。她年轻的时候。她漂亮。她爱我。她跟我吃苦。她跟我住农民房。她跟我吃盒饭。她跟我攒钱。她跟我买房。她跟我买车。她跟我生孩子。她跟我过日子。

现在。她老了。她胖了。她不漂亮了。她不爱我了。她爱我吗？她爱。但她不说了。我也不说了。我们不说爱了。我们说“吃饭了”。我们说“睡觉了”。我们说“儿子打电话了”。我们说“水电费交了”。我们说“明天有应酬”。我们说这些。我们不说爱了。

我们住在一个房子里。我们睡在一张床上。但我们不说话。我们各看各的手机。我们各睡各的觉。我们各过各的日子。

我站在阳台上。我想起她。我哭了。

七

我想起我自己。

我五十五了。我有房。有车。有存款。有老婆。有儿子。有公司。我什么都有。但我站在阳台上。我站了半个小时。我想跳下去。

我为什么想跳？

我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我累了。

也许是因为我空了。

也许是因为我什么都有了。但我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因为我忙了一辈子。我赚了一千万。我买了房。我买了车。我养了儿子。我养了老婆。我养了公司。我养了一切。但我没养我自己。

也许是因为我活着。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活着。

我站在阳台上。我看着楼下。我站了半个小时。

八

我没跳。

我站了半个小时。我回到客厅。我坐在沙发上。我哭了。

我哭完了。我拿起手机。我给我老婆打电话。她接了。

她说：“怎么了？”

我说：“没事。”

她说：“你声音不对。”

我说：“没事。”

她说：“你哭了？”

我说：“没有。”

她说：“你骗我。”

我说：“我没事。”

她说：“你等着。我明天回来。”

我说：“你不用回来。我没事。”

她说：“我回来。”

她回来了。

九

她回来了。她坐在我旁边。她握着我的手。她说：“你怎么了？”

我说：“我不知道。”

她说：“你去看医生。”

我说：“看什么医生？”

她说：“心理医生。”

我说：“我没病。”

她说：“你没病你站在阳台上？”

我沉默了。

她说：“你去看。你去看，我陪你去。”

我去了。

十

医生问我：“你为什么站在阳台上？”

我说：“我不知道。”

医生说：“你想跳吗？”

我说：“我不知道。”

医生说：“你怕吗？”

我说：“怕。”

医生说：“怕什么？”

我说：“怕死。也怕活。”

医生说：“你什么都有。”

我说：“嗯。”

医生说：“但你什么都没有。”

我说：“嗯。”

医生说：“你忙了一辈子。你赚了一千万。你买了房。你买了车。你养了儿子。你养了老婆。你养了公司。你养了一切。但你没养你自己。”

“你没问过你自己。你想要什么。你开心吗。你累吗。你孤单吗。你活着为什么。”

“你什么都有。但你什么都没有。”

“你站在阳台上。你站了半个小时。你没跳。因为你还想活。”

“你想活。但你不知道该怎么活。”

“你去看。你去看你自己。你想要什么。你开心吗。你累吗。你孤单吗。你活着为什么。”

“你去看。”

十一

我后来去了。

我去了医院。我看了心理医生。我吃了药。我做了咨询。

我跟我老婆说了话。我说：“我累了。”她说：“我知道。”我说：“我孤单。”她说：“我知道。”我说：“我什么都有。但我什么都没有。”她说：“我知道。”

我跟儿子打了电话。我说：“我想你。”他说：“爸，我也想你。”我说：“你回来。”他说：“我放假就回来。”我说：“好。”

我去了我爸的坟前。我跪了。我哭了。我说：“爸，我累了。我什么都有。但我什么都没有。”我爸不说话。但我听见了。他说：“你好好活。”

我好好活。

十二

我今年五十五岁。

在深圳。有房。有车。有存款。有老婆。有儿子。有公司。

我什么都有。

但我站在十九楼阳台上。站了半个小时。

我没跳。

我哭了。我打了电话。我看了医生。我吃了药。我做了咨询。我跟我老婆说了话。我跟我儿子打了电话。我去了我爸的坟前。

我好好活。

十三

我，55岁，深圳，有房有车有存款，却在19楼阳台站了半小时。

我什么都有。但我什么都没有。

我忙了一辈子。我赚了一千万。我买了房。我买了车。我养了儿子。我养了老婆。我养了公司。我养了一切。但我没养我自己。

我站在阳台上。我看着楼下。我站了半个小时。

我没跳。

我哭了。我打了电话。我看了医生。我吃了药。我做了咨询。

我好好活。

附：医生的话

“你什么都有。但你什么都没有。”

“你忙了一辈子。你赚了一千万。你买了房。你买了车。你养了儿子。你养了老婆。你养了公司。你养了一切。但你没养你自己。”

“你没问过你自己。你想要什么。你开心吗。你累吗。你孤单吗。你活着为什么。”

“你站在阳台上。你站了半个小时。你没跳。因为你还想活。”

“你想活。但你不知道该怎么活。”

“你去看。你去看你自己。”

附：我的话

“我有房。有车。有存款。有老婆。有儿子。有公司。”

“我什么都有。”

“但我站在阳台上。我站了半个小时。”

“我没跳。”

“我好好活。”

附：给所有什么都有但什么都没有的人

你有房。有车。有存款。有老婆。有儿子。有公司。

你什么都有。

但你开心吗？

你累吗？

你孤单吗？

你活着为什么？

你问过你自己吗？

你站在阳台上。你站了半个小时。

你没跳。

因为你还想活。

你想活。但你不知道该怎么活。

你去看。你去看你自己。

你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