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失误让拜登陷入绝境，特朗普正落入同样的陷阱

我在乔·拜登总统的白宫任职期间，我们有许多利好的经济消息可以发布：就业增长强劲、工资上涨、失业率低以及制造业就业岗位的复苏。诚然，通胀率在他任期初期曾一度飙升，但到他离任时，通胀水平已大幅回落。

拜登希望团队能着重宣传他的国内政策议程。他的政策行之有效，他希望国民能理解他的举措及其背后的考量。然而，民调结果显而易见：我们传达的经济信息并未引起公众共鸣。

包括我在内的白宫高级顾问们日复一日地长时间开会，试图弄清楚为何强劲的经济数据与低迷的公众信心之间存在如此巨大的反差。关于如何推进工作，我们各抒己见，进行了长时间的探讨。我们反复研读各项数据，推敲不同的宣传方案，并不断寻找突破困局的途径。

但美国民众对此并无切身感受。许多人正为食品杂货、房租、育儿和汽油价格高昂而苦苦挣扎。他们的切身生活体验与那些令人振奋的经济消息并不相符，而这种脱节感主导了整个公众舆论的走向。

我们曾以为，只要把证据阐述得足够清楚，人们就会看到我们所看到的一切。但事实并非如此，而我们也没有做出调整，去迎合他们的认知水平。

拜登的一些顾问担心，如果过度强调民众面临的严峻挑战，会削弱我们所主张观点的说服力；而另一些人则认为，若不直面这些挑战，会让人觉得我们脱离了现实。在未能达成共识的每一天里，公众的情绪都变得愈发强硬。

事实是，我们的宣传信息陈旧，传达方式也已过时。这让拜登——以及后来的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付出了沉重代价。如今，特朗普总统正在犯下一个后果更为严重的错误。

通货膨胀是曾重创拜登选情的经济指标，而如今的通胀水平比特朗普重返政坛时还要高。债券市场动荡不安，美联储也刚刚上调了利率。特朗普发起的贸易战及其与伊朗的对抗，正在损害整体经济形势。所有这些因素都有助于解释为何他的民调支持率不断下滑。

拜登反复谈论要“从中间向外、从底层向上”发展经济，但这一口号最终未能引起共鸣。特朗普反复宣称我们是“全球最火热的国家”，这种说法根本站不住脚：既因为事实并不支持这一论断，也因为他对美国民众切实的经济忧虑几乎视而不见。总的来说，人们并不买账，既不认同他所谓“负担能力”是个“伪概念”的说法，也不接受他坚称油价上涨只是实现其战略目标所需付出的“微不足道代价”的论调。

当领导人忽视民众的切身感受时，其传达的信息便会失效。

原因何在？首先，仅凭事实和数据已不再像过去那样具有说服力。曾几何时，人们会认真听取通过白宫新闻简报会等官方渠道清晰发布的准确信息。尽管人们可能对信息的解读存在分歧，或对某些观点提出质疑，但这些信息通常不会被直接视为某种政治宣传或误导性言论。

如今，任何人都可以成为内容创作者，制作视频、播客和网络梗图，并对新闻进行主观的、有时甚至是虚假的解读。许多美国人现在只从那些符合其政治立场的媒体渠道获取新闻。社交媒体的算法显然更青睐引发众怒的内容和绝对确定的观点，而非准确性。

在这种环境下，官方发布的图表和摘要很难引起广泛关注。在我担任新闻秘书期间，拜登治下的白宫行事风格往往显得有些脱节：我们的运作模式仿佛仍处于那个以准确性和严谨流程为核心的媒体生态中，而现实的媒体环境却早已转向了追求即时性和情绪共鸣的模式。

一段在杂货店货架旁或加油泵前用手机拍摄的、关于物价高昂的TikTok视频，其受到的关注度可能远超我在白宫每日简报会上的任何发言，或是内阁部长在周日访谈节目中的任何表态。一旦这种植根于日常生活的话题引发共鸣并形成舆论，便几乎无法扭转。

我们在经济议题以及围绕拜登总统年龄的争议中，都曾领教过这一教训。回过头看，我们当时误判了公众情绪，以为关于年龄的讨论终会平息。我在讲台上针对拜登年龄问题的回应，往好了说未能平息舆论风波，往坏了说反倒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特朗普治下的白宫应当意识到，在未来两年里，总统若在会议期间显得心不在焉、对体检结果遮遮掩掩，或是深夜在社交媒体上发布那些反复无常、情绪激烈的长篇大论，必将招致更严厉而非更宽松的审视。他的公关团队如今也该明白：加油站的油价和超市自助结账排队的现实，是无法被舆论战胜的。

当人们不再相信政府的言论时，政府机构便会丧失公信力。阴谋论随之滋生，急需通过的立法陷入停滞，选举也随之失利。

挑战的部分原因在于，美国人已不再共享同一个信息空间：媒体格局的碎片化导致了各自为政的“现实”。当政府无法确立共同认可的事实时，民主决策便变得愈发艰难。

在某些方面，特朗普那种直接、情绪化、反复强调且不经中间媒介过滤的风格，恰好迎合了当前舆论环境的运作逻辑。然而，这种风格也有其局限性。十年前，他那不同于传统政客的张扬言行曾极大地吸引了公众的耳目；如今，即便许多支持者也能看出，他往往只是为了博取关注。纵观各类民调，不难发现选民对他的信任度正日益下降。

这种既能主导舆论焦点却又难以赢得信任的张力，正是当下的写照。

一旦人们认定政府的言论脱离了他们的现实生活，想要重新赢得信任便难如登天。在白宫简报室工作的每一天，我都切身感受到了这种张力。我现在又看到这种情况发生了。

作者：Karine Jean-Pierre，于2022年至2025年担任拜登政府的新闻秘书。

本文出处：https://www.nytimes.com/2026/10/02/opinion/trump-biden-economic-message.html?smid=nytcore-ios-sh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