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一点，妻子回到家，我平静说:你外面男人都47岁了，真不容易

李秀兰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她愣了一下，看见丈夫陈建国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陈建国没看她，眼睛盯着电视，电视没开。他就那么盯着黑屏，说了那句话。

李秀兰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包带。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换鞋的时候手有点抖，鞋拔子掉在地上，响了一声。

陈建国还是没看她。他说，厨房有热水，你洗洗早点睡。

李秀兰那一夜没睡着。她躺在床边上，背对着陈建国，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她想不通，陈建国是怎么知道的。更想不通的是，他怎么会这么平静。

第二天早上，陈建国照常起来煮粥，煎了两个鸡蛋，一个放在李秀兰面前，一个自己吃了。吃完他拿起工具包出门，在门口停了一下，说，晚上我晚点回来，厂里加班。

李秀兰在餐桌前坐了很久。鸡蛋凉了，粥也凉了。

陈建国在镇上的汽修厂干活，一个月挣四千多。李秀兰在县城的超市做理货员，早班晚班倒着上，一个月两千八。两个人结婚十九年，儿子在省城读大一，日子一直紧巴巴的。

李秀兰认识那个男人，是在超市的仓库里。男人姓周，四十七岁，做食品批发的，隔几天来送一次货。起初就是点头打个招呼，后来周老板会多站一会儿，跟她聊两句。聊的都是家常，孩子学习怎么样，老人身体好不好。李秀兰觉得这人说话不急不躁，听着舒服。

陈建国那几年话越来越少。下了班就坐在那里看手机，有时候李秀兰跟他说件事，说完了等半天，他嗯一声算是回应。她有时候想发火，看他累成那样，又忍了。

周老板不一样。他会记得李秀兰说过儿子数学不好，下次来就带一本辅导书。李秀兰随口说颈椎疼，过几天他就拿了一个热敷袋。东西不贵，心思在那儿。

李秀兰知道自己不该。每次从仓库出来，她都在心里骂自己。可下一次周老板来，她又忍不住多站一会儿。

陈建国是怎么发现的，李秀兰一直不知道。她猜过很多种可能，是不是有人看见了传话，是不是他翻了她的手机。但陈建国不提，她也不敢问。

日子照常过。陈建国还是每天煮粥，李秀兰还是倒班。只是从那晚以后，陈建国再没碰过她。两个人睡一张床，中间空出一大块，像隔了条河。

李秀兰跟周老板断了。周老板再来送货，她躲到别的货架后面，让别人去接。周老板打了两次电话，她没接，后来也就不打了。

过了大概两个月，陈建国在饭桌上说，儿子打电话来，说想考研，得多读三年。李秀兰说，那得多少钱。陈建国说，我算过了，学费加生活费，一年得两万五。他扒了口饭，又说，我找了个夜班的活，给一个物流公司看仓库，一个月多两千。

李秀兰说，你身体受得了吗。

陈建国说，没事。

那天晚上李秀兰洗碗的时候，手泡在凉水里，突然就哭了。她想起刚结婚那会儿，陈建国在建筑队干活，每天回来一身灰，进门先洗澡，洗完澡出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她今天想吃啥。那时候日子也穷，但陈建国话多，什么都说，工地上谁跟谁吵架了，包工头又扣钱了，说得眉飞色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不说了。

李秀兰想，是她先不听的，还是他先不说的。想不清楚。

后来有一天，陈建国上夜班之前，在门口换鞋。李秀兰叫住他，说，建国。

陈建国回头。

李秀兰说，那个事，是我不对。

陈建国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又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然后就走了。

李秀兰追到门口，看见他骑着那辆旧电动车消失在巷子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建国在物流公司看仓库，一晚上要巡两遍。仓库里堆的是家电，夏天闷热，冬天透风。他带了一个旧收音机，夜里听听新闻和评书。巡完第二遍，差不多凌晨三点，他坐在小板凳上，泡一碗方便面。

有一次李秀兰下了晚班，骑电动车去物流公司看他。仓库大门关着，她从侧门进去，看见陈建国坐在货架中间的小板凳上，收音机里放着单田芳的评书，他端着方便面，一口一口地吃。看见她来，愣了一下，说，你怎么来了。

李秀兰说，给你带了点饺子。她从包里掏出保温盒，打开，饺子还热着。

陈建国接过去，吃了两个，说，白菜馅的。

李秀兰说，嗯。

两个人坐在仓库里，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外面有货车经过，车灯从门缝里扫进来，又暗下去。

陈建国吃完饺子，把保温盒盖好，说，你回去吧，路上慢点。

李秀兰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建国，等儿子毕业了，咱们出去走走。

陈建国说，行。

李秀兰骑车回去的路上，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她想起很多年前，陈建国骑着自行车带她去县城赶集，她坐在后座上，手搂着他的腰，路两边是刚抽穗的麦田。那时候觉得日子长得很，什么都来得及。

现在儿子快大学毕业了。陈建国的头发白了不少，李秀兰的眼角也有了皱纹。两个人还是话不多，但早饭照常煮，鸡蛋照常煎。陈建国上夜班之前，李秀兰会在他包里塞一盒牛奶。李秀兰下晚班，陈建国如果在家，会在锅里留一碗热汤。

日子就这么过着。有些事过去了，有些事还在心里。但两个人都明白，日子不是一个人的，得两个人一起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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